287.她選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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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她選的是他
那晚，李柔嘉躺在松山苑的床上，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她又想起馬車上他問的那個問題。
如果劉珩真的想起來了，她還要跟他走嗎？
她答不上來。
可她知道自己該答什麽。
她應該告訴他，她選的是他。
不是陳山，不是劉珩，是他。
淳於晦。
李柔嘉閉上眼。
——————
翌日清晨。
李柔嘉剛梳洗完，正對著銅鏡發呆，綠漪便捧著一封信進來，輕聲道：“少夫人，外頭送來的，說是您娘家的信。”
李柔嘉心頭一跳，連忙接過來拆開。
信是沈青容寫的，很短，只有寥寥數行。
“阿年，娘隨韓秀回去了，你莫要掛念，好好同淳於公子過日子。他是個真心待你的人，莫要辜負了他。至於你爹那邊……就當娘死在了淺水寺那一夜吧。什麽都不必說，什麽都別說，願你餘生安好。母字。”
李柔嘉握著信紙，眼眶漸漸紅了。
她想起那天在馬車上，沈青容說“我不該回來”時的表情。
想起她站在李家門口，望著那紅綢時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的樣子。
想起她說“我不怪他，你也別怪他”時的平靜。
她原以為娘會留在清河郡，會和她一起過日子。
可她還是走了。
跟著韓秀走了。
她的心總歸還是有韓秀的。
如今，她有了新的家，還會有一個新生的孩子，希望……她真的可以放下過去，過好以後的日子。
這對她、對李良、對韓秀似乎都是最好的結局了。
李柔嘉把信紙貼在胸口，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如果沈青容沒有被擄走過呢……如果李良不是恰好在那個時候決定放下過去，往前走呢？
爹和娘，是不是原本還有白頭偕老的機會？
是命運弄人，還是本該如此。
或許，只有沈青容知道。
她沒有走下馬車的那一瞬間，究竟是難過更多一點，還是……
綠漪站在一旁，輕輕遞上一塊帕子，雖然不清楚內情，但還是柔聲安慰道：
“少夫人，您別太難過。”
李柔嘉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她知道。
無論如何，娘最終選擇韓秀，是因為她這輩子，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
————
又過了兩日，等李柔嘉精神養好些了，淳於府上下便知道了一件事，那位一直在松山苑養病的少夫人，病好了。
這日一大早，綠漪便帶著幾個丫鬟進來，替李柔嘉梳妝打扮。
“少夫人，今兒怕是要見不少人。”
綠漪一邊替她梳頭，一邊輕聲交代，“按規矩，您是新婦，又是頭一回以宗婦的身份見人，各處的人都會來探望。有些是長輩，有些是平輩，有些是晚輩，您心裏有個數。”
李柔嘉點點頭，手心卻有些出汗。
她想起上回在淳於府借住的時候，雖然也見過一些人，可那時候她只是個客人，不用應付這麽多規矩。
如今不一樣了。
她是淳於晦的妻子，是這淳於府的少夫人。
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
梳好頭，換上見客的衣裳，李柔嘉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襦裙，發髻上插著赤金點翠的步搖。
臉上薄薄施了一層脂粉，襯得眉眼愈發清秀。
可她自己知道，那平靜端莊的外表下，心跳得有多快。
她緊張地喝了好幾杯茶水，生怕自己出錯。
雖然這幾日已經臨時抱佛腳，補了不少功課，可真到了要端起架子見人的時候，還是有些犯怵。
上輩子她雖然是貴妃娘娘，可是對待那些朝臣的宗婦，向來是用鼻孔看人的，反正司馬聞那個昏君就那德行了，她要是不跋扈一點都對不起妖妃的稱號。
可是淳於晦不一樣啊，人家是當世大儒，淳於府又是世家大族的表率，她這個宗婦，既不能小家子氣，又不能飛揚跋扈，得端莊、得賢淑，反正不能出一點岔子，給淳於晦丟人。
說起來……這幾日她都沒能見他一面，若是給他惹出事來，怕是他更煩她了。
“少夫人，”綠漪輕聲道，“三房的二少夫人劉氏帶著五公子來了。”
李柔嘉深吸一口氣。
“請。”
——
門簾掀開，進來兩個人。
打頭的是個年輕婦人，瞧著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生得眉眼靈動，嘴角天生帶著三分笑意。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走起路來帶著幾分活潑的勁兒。
身後跟著個半大的男孩，八九歲光景，穿著一身寶藍色的袍子，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那男孩一看見李柔嘉，眼睛就亮了。
“三嫂嫂！”
他三兩步跑過來，站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
“三嫂嫂，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淳於閔！上回你來的時候，還教我打過彈弓！”
李柔嘉楞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年在清河郡的事。
她忍不住笑了。
“記得。”
她輕聲道，“呀，你都長這麽高了。”
淳於閔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看著又憨又可愛。
那年輕婦人走上前來，輕笑道。
“呀，這便是咱們府上的三少夫人，果然是天仙似的人物。”
李柔嘉緩緩起身見禮。
“見過二嫂。”
劉氏擡起頭，望著她，眼裏帶著笑意。
“三弟妹，咱們這是頭一回見吧？我嫁進來才大半年，一直聽說弟妹在養病，今日總算見著了。”
她的語氣活潑，帶著幾分親昵。
李柔嘉心裏微微松了口氣。
這個二嫂，瞧著是個好相處的。
兩人坐下說話，淳於閔就挨在李柔嘉身邊，一會兒問她病好了沒有，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再去花園裏摘花，一會兒又問三哥怎麽不在。
“你三哥忙著呢。”
劉氏替她答了，“等忙完了就回來了。”
淳於閔嘟了嘟嘴，不太高興的樣子。
李柔嘉摸了摸他的頭，心裏卻有些發酸。
忙著呢。
她知道他忙。
可她更知道，他是在躲著她。
劉氏是個健談的，坐下沒多久，就把府裏的事說了個七七八八。
說她夫君淳於旦人老實，整天就知道讀書；說公爹只知道清談悟道，煉丹吃藥，萬事不管；說可憐婆母去得早，她嫁進來之前就沒了，留下這麽個沒成年的小兒子，又說淳於閔倒是乖巧聽話，成天粘著她這個嫂子。
說到最後，她壓低聲音道：“三嫂，你不知道，我嫁進來之前，可擔心了。聽說這淳於府規矩大，我怕應付不來。後來才知道，只要不得罪人，其實也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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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李柔嘉躺在松山苑的床上，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她又想起馬車上他問的那個問題。
如果劉珩真的想起來了，她還要跟他走嗎？
她答不上來。
可她知道自己該答什麽。
她應該告訴他，她選的是他。
不是陳山，不是劉珩，是他。
淳於晦。
李柔嘉閉上眼。
——————
翌日清晨。
李柔嘉剛梳洗完，正對著銅鏡發呆，綠漪便捧著一封信進來，輕聲道：“少夫人，外頭送來的，說是您娘家的信。”
李柔嘉心頭一跳，連忙接過來拆開。
信是沈青容寫的，很短，只有寥寥數行。
“阿年，娘隨韓秀回去了，你莫要掛念，好好同淳於公子過日子。他是個真心待你的人，莫要辜負了他。至於你爹那邊……就當娘死在了淺水寺那一夜吧。什麽都不必說，什麽都別說，願你餘生安好。母字。”
李柔嘉握著信紙，眼眶漸漸紅了。
她想起那天在馬車上，沈青容說“我不該回來”時的表情。
想起她站在李家門口，望著那紅綢時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的樣子。
想起她說“我不怪他，你也別怪他”時的平靜。
她原以為娘會留在清河郡，會和她一起過日子。
可她還是走了。
跟著韓秀走了。
她的心總歸還是有韓秀的。
如今，她有了新的家，還會有一個新生的孩子，希望……她真的可以放下過去，過好以後的日子。
這對她、對李良、對韓秀似乎都是最好的結局了。
李柔嘉把信紙貼在胸口，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如果沈青容沒有被擄走過呢……如果李良不是恰好在那個時候決定放下過去，往前走呢？
爹和娘，是不是原本還有白頭偕老的機會？
是命運弄人，還是本該如此。
或許，只有沈青容知道。
她沒有走下馬車的那一瞬間，究竟是難過更多一點，還是……
綠漪站在一旁，輕輕遞上一塊帕子，雖然不清楚內情，但還是柔聲安慰道：
“少夫人，您別太難過。”
李柔嘉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她知道。
無論如何，娘最終選擇韓秀，是因為她這輩子，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
————
又過了兩日，等李柔嘉精神養好些了，淳於府上下便知道了一件事，那位一直在松山苑養病的少夫人，病好了。
這日一大早，綠漪便帶著幾個丫鬟進來，替李柔嘉梳妝打扮。
“少夫人，今兒怕是要見不少人。”
綠漪一邊替她梳頭，一邊輕聲交代，“按規矩，您是新婦，又是頭一回以宗婦的身份見人，各處的人都會來探望。有些是長輩，有些是平輩，有些是晚輩，您心裏有個數。”
李柔嘉點點頭，手心卻有些出汗。
她想起上回在淳於府借住的時候，雖然也見過一些人，可那時候她只是個客人，不用應付這麽多規矩。
如今不一樣了。
她是淳於晦的妻子，是這淳於府的少夫人。
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
梳好頭，換上見客的衣裳，李柔嘉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襦裙，發髻上插著赤金點翠的步搖。
臉上薄薄施了一層脂粉，襯得眉眼愈發清秀。
可她自己知道，那平靜端莊的外表下，心跳得有多快。
她緊張地喝了好幾杯茶水，生怕自己出錯。
雖然這幾日已經臨時抱佛腳，補了不少功課，可真到了要端起架子見人的時候，還是有些犯怵。
上輩子她雖然是貴妃娘娘，可是對待那些朝臣的宗婦，向來是用鼻孔看人的，反正司馬聞那個昏君就那德行了，她要是不跋扈一點都對不起妖妃的稱號。
可是淳於晦不一樣啊，人家是當世大儒，淳於府又是世家大族的表率，她這個宗婦，既不能小家子氣，又不能飛揚跋扈，得端莊、得賢淑，反正不能出一點岔子，給淳於晦丟人。
說起來……這幾日她都沒能見他一面，若是給他惹出事來，怕是他更煩她了。
“少夫人，”綠漪輕聲道，“三房的二少夫人劉氏帶著五公子來了。”
李柔嘉深吸一口氣。
“請。”
——
門簾掀開，進來兩個人。
打頭的是個年輕婦人，瞧著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生得眉眼靈動，嘴角天生帶著三分笑意。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走起路來帶著幾分活潑的勁兒。
身後跟著個半大的男孩，八九歲光景，穿著一身寶藍色的袍子，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那男孩一看見李柔嘉，眼睛就亮了。
“三嫂嫂！”
他三兩步跑過來，站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
“三嫂嫂，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淳於閔！上回你來的時候，還教我打過彈弓！”
李柔嘉楞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年在清河郡的事。
她忍不住笑了。
“記得。”
她輕聲道，“呀，你都長這麽高了。”
淳於閔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看著又憨又可愛。
那年輕婦人走上前來，輕笑道。
“呀，這便是咱們府上的三少夫人，果然是天仙似的人物。”
李柔嘉緩緩起身見禮。
“見過二嫂。”
劉氏擡起頭，望著她，眼裏帶著笑意。
“三弟妹，咱們這是頭一回見吧？我嫁進來才大半年，一直聽說弟妹在養病，今日總算見著了。”
她的語氣活潑，帶著幾分親昵。
李柔嘉心裏微微松了口氣。
這個二嫂，瞧著是個好相處的。
兩人坐下說話，淳於閔就挨在李柔嘉身邊，一會兒問她病好了沒有，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再去花園裏摘花，一會兒又問三哥怎麽不在。
“你三哥忙著呢。”
劉氏替她答了，“等忙完了就回來了。”
淳於閔嘟了嘟嘴，不太高興的樣子。
李柔嘉摸了摸他的頭，心裏卻有些發酸。
忙著呢。
她知道他忙。
可她更知道，他是在躲著她。
劉氏是個健談的，坐下沒多久，就把府裏的事說了個七七八八。
說她夫君淳於旦人老實，整天就知道讀書；說公爹只知道清談悟道，煉丹吃藥，萬事不管；說可憐婆母去得早，她嫁進來之前就沒了，留下這麽個沒成年的小兒子，又說淳於閔倒是乖巧聽話，成天粘著她這個嫂子。
說到最後，她壓低聲音道：“三嫂，你不知道，我嫁進來之前，可擔心了。聽說這淳於府規矩大，我怕應付不來。後來才知道，只要不得罪人，其實也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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