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慈父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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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慈父之心
果然不出少琴所料。
李柔嘉消停了一日，第二日，又換了一種點心，準時出現在了劉珩散朝的必經之路上。
不出兩個月，整個金陵城的上流圈子，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韓大將軍去歲認的那位義女韓柔，對永樂王殿下癡心一片，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整日裏追著殿下跑，噓寒問暖，送吃送喝，簡直是將閨中女兒家應有的矜持和臉面，盡數拋到了九霄雲外！
按理說，自家女兒做出如此驚世駭俗、有辱門風的事情，最該感到蒙羞和憤怒的，自然是韓府，是韓秀這位義父。
可令人大跌眼鏡的是，那位素來脾氣火爆、說一不二的護國大將軍，對此事卻仿佛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非但沒有絲毫制止這位“便宜女兒”的想法，反而每日裏任由她手持代表著將軍府權威的令牌，在金陵城內暢通無阻，四處“圍追堵截”永樂王，仿佛全然不知、或者根本不在乎她正在做的是一件多麽離經叛道的事情！
這事若是發生在註重清譽、講究禮教的張太傅那樣的書香門第，這位韓小姐恐怕早就不知道被打發到哪個偏僻的鄉下莊子裏“靜養”去了，此生都難再回金陵。
便是稍微知書達理、要點臉面的人家，也斷然不會放任女兒如此行徑，少說也要動用家法，嚴加管束，禁足思過。
可韓秀哪是一般人？
他一個沒念過幾日聖賢書，從小在軍營裏摸爬滾打起來，手上沾滿鮮血，行事作風向來是“能動手絕不動口”，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粗莽武夫罷了！
在他眼裏，什麽禮教規矩，什麽女兒家的名聲，或許都比不上他開心來得重要。
這件事發生在他身上，由他縱容出來，雖然驚世駭俗，仔細想想，倒也不顯得那麽稀奇了。
雖說韓柔並非他親生女兒，但看韓大將軍這般毫無底線地縱容溺愛程度，儼然是當成了眼珠子一般疼惜。
因此，即便私下裏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但明面上，還真沒人敢不長眼地跑到韓秀或者李柔嘉面前去笑話她、指責她。
畢竟，誰也不想嘗嘗韓大將軍那沙包大的拳頭，或者被他麾下那三十萬虎狼之師惦記上。
——————
這件事在金陵城中沸沸揚揚地傳了許久，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層出不窮，終於，也傳到了那位深居簡出、纏綿病榻的老皇帝耳朵裏。
與坊間百姓大多抱著看熱鬧、甚至有些欽佩韓柔“勇氣”的心態不同，人老了，病痛纏身，又大權在握久了，總是難免會胡思亂想，疑神疑鬼。
南齊帝躺在龍榻上，聽著內侍小心翼翼地匯報著外面的流言蜚語，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他前腳剛給自己這個失而覆得、頗為疼愛的小兒子選定了正妃。
張太傅家的女兒，端莊賢淑，家世清貴，是再合適不過的王妃人選。
結果沒過多久，這位準王妃就突發惡疾，病勢沈重到不得不送到莊子上休養，婚事自然無限期擱置。
後腳，就立刻傳出了護國大將軍韓秀的義女，與劉珩之間不清不楚、糾纏不休的風流韻事……
這前後銜接得，未免也太緊密、太“巧合”了些！
怎麽想，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南齊國力羸弱，邊境常年不穩。
當初若不是朝中實在無人可用，軍中青黃不接，他也不會坐視韓秀這個從北梁叛逃過來的降將，一步步立下赫赫軍功，爬到如今護國大將軍的高位。
他之所以重用韓秀，正是看中了他“孤臣”的身份——一個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在北梁毫無根基的逃兵，即便給了他滔天的權勢，在南齊這片土地上，他也紮不下多深的根，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等他百年之後，新帝登基，想要收回兵權，也容易得多。
南齊帝想得深遠。
他用韓秀的兇名和悍勇，給金陵城、給南齊澆鑄了一層堅固的、令人畏懼的“金湯”防線。
他盤算著，待自己龍馭上賓之後，這些暫時賦予出去的實權，要如何順理成章地收回。
而韓秀，在這些年裏，也確實沒讓他失望。
除了行軍打仗、拱衛邊疆以外，他對朝堂政事從不過問，也從不摻和皇子們的黨爭，一副只懂打仗、不通權術的粗莽武夫模樣，這讓老皇帝用起來頗為“放心”。
然而，如今情況似乎有了變化。
他遲遲不立皇儲，就是為了平衡幾個成年兒子的勢力，讓他們互相牽制，確保自己的皇位穩固。
劉珩是他晚年失而覆得的小兒子，聰明伶俐，頗有才幹，他自然是疼愛的。
可這份父子親情，並不代表一位掌控欲極強的帝王，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羽翼漸豐的兒子，和手握三十萬重兵、權傾朝野的邊將攪和到一起！
一旦心裏埋下了懷疑的種子，看什麽事情都覺得可疑。比如韓秀這突然冒出來的“義女”，就十分蹊蹺！
他那種刀口舔血、殺人不眨眼的莽夫，怎麽會無緣無故起了什麽“慈父之心”，對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孤女百般寵愛、縱容到如此地步？
還是說……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韓秀和劉珩聯手布下的一局棋？
一個負責在朝中營造聲勢，一個負責在軍中提供武力支持？
畢竟，比起尋常的政治盟約，還有什麽比“姻親”關系更牢固、更值得信任的呢？
若是劉珩娶了韓秀的“義女”，那韓秀手中的三十萬大軍，豈不是名正言順地成了劉珩的助力？！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一旦鉆入腦海，便瘋狂地滋長起來。南齊帝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
他絕不能容忍這種情況發生！
幾個在朝中經營多年的皇子，敏銳地察覺到了父皇對劉珩態度的微妙變化。
於是，一些關於永樂王品行不端、行事驕縱的彈劾折子，仿佛約好了一般，忽然就越過了負責審核的門下省，直接出現在了老皇帝那張金黃色的禦案之上。
正月還沒過完，一次例行的朝會上，老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一個言官參奏的折子，狠狠地摔在了跪在丹陛下的劉珩身上！
參奏的罪名，赫然是他去年去江北督辦賑災“不利”！
這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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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柔嘉消停了一日，第二日，又換了一種點心，準時出現在了劉珩散朝的必經之路上。
不出兩個月，整個金陵城的上流圈子，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韓大將軍去歲認的那位義女韓柔，對永樂王殿下癡心一片，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整日裏追著殿下跑，噓寒問暖，送吃送喝，簡直是將閨中女兒家應有的矜持和臉面，盡數拋到了九霄雲外！
按理說，自家女兒做出如此驚世駭俗、有辱門風的事情，最該感到蒙羞和憤怒的，自然是韓府，是韓秀這位義父。
可令人大跌眼鏡的是，那位素來脾氣火爆、說一不二的護國大將軍，對此事卻仿佛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非但沒有絲毫制止這位“便宜女兒”的想法，反而每日裏任由她手持代表著將軍府權威的令牌，在金陵城內暢通無阻，四處“圍追堵截”永樂王，仿佛全然不知、或者根本不在乎她正在做的是一件多麽離經叛道的事情！
這事若是發生在註重清譽、講究禮教的張太傅那樣的書香門第，這位韓小姐恐怕早就不知道被打發到哪個偏僻的鄉下莊子裏“靜養”去了，此生都難再回金陵。
便是稍微知書達理、要點臉面的人家，也斷然不會放任女兒如此行徑，少說也要動用家法，嚴加管束，禁足思過。
可韓秀哪是一般人？
他一個沒念過幾日聖賢書，從小在軍營裏摸爬滾打起來，手上沾滿鮮血，行事作風向來是“能動手絕不動口”，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粗莽武夫罷了！
在他眼裏，什麽禮教規矩，什麽女兒家的名聲，或許都比不上他開心來得重要。
這件事發生在他身上，由他縱容出來，雖然驚世駭俗，仔細想想，倒也不顯得那麽稀奇了。
雖說韓柔並非他親生女兒，但看韓大將軍這般毫無底線地縱容溺愛程度，儼然是當成了眼珠子一般疼惜。
因此，即便私下裏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但明面上，還真沒人敢不長眼地跑到韓秀或者李柔嘉面前去笑話她、指責她。
畢竟，誰也不想嘗嘗韓大將軍那沙包大的拳頭，或者被他麾下那三十萬虎狼之師惦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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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在金陵城中沸沸揚揚地傳了許久，各種添油加醋的版本層出不窮，終於，也傳到了那位深居簡出、纏綿病榻的老皇帝耳朵裏。
與坊間百姓大多抱著看熱鬧、甚至有些欽佩韓柔“勇氣”的心態不同，人老了，病痛纏身，又大權在握久了，總是難免會胡思亂想，疑神疑鬼。
南齊帝躺在龍榻上，聽著內侍小心翼翼地匯報著外面的流言蜚語，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他前腳剛給自己這個失而覆得、頗為疼愛的小兒子選定了正妃。
張太傅家的女兒，端莊賢淑，家世清貴，是再合適不過的王妃人選。
結果沒過多久，這位準王妃就突發惡疾，病勢沈重到不得不送到莊子上休養，婚事自然無限期擱置。
後腳，就立刻傳出了護國大將軍韓秀的義女，與劉珩之間不清不楚、糾纏不休的風流韻事……
這前後銜接得，未免也太緊密、太“巧合”了些！
怎麽想，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南齊國力羸弱，邊境常年不穩。
當初若不是朝中實在無人可用，軍中青黃不接，他也不會坐視韓秀這個從北梁叛逃過來的降將，一步步立下赫赫軍功，爬到如今護國大將軍的高位。
他之所以重用韓秀，正是看中了他“孤臣”的身份——一個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在北梁毫無根基的逃兵，即便給了他滔天的權勢，在南齊這片土地上，他也紮不下多深的根，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等他百年之後，新帝登基，想要收回兵權，也容易得多。
南齊帝想得深遠。
他用韓秀的兇名和悍勇，給金陵城、給南齊澆鑄了一層堅固的、令人畏懼的“金湯”防線。
他盤算著，待自己龍馭上賓之後，這些暫時賦予出去的實權，要如何順理成章地收回。
而韓秀，在這些年裏，也確實沒讓他失望。
除了行軍打仗、拱衛邊疆以外，他對朝堂政事從不過問，也從不摻和皇子們的黨爭，一副只懂打仗、不通權術的粗莽武夫模樣，這讓老皇帝用起來頗為“放心”。
然而，如今情況似乎有了變化。
他遲遲不立皇儲，就是為了平衡幾個成年兒子的勢力，讓他們互相牽制，確保自己的皇位穩固。
劉珩是他晚年失而覆得的小兒子，聰明伶俐，頗有才幹，他自然是疼愛的。
可這份父子親情，並不代表一位掌控欲極強的帝王，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羽翼漸豐的兒子，和手握三十萬重兵、權傾朝野的邊將攪和到一起！
一旦心裏埋下了懷疑的種子，看什麽事情都覺得可疑。比如韓秀這突然冒出來的“義女”，就十分蹊蹺！
他那種刀口舔血、殺人不眨眼的莽夫，怎麽會無緣無故起了什麽“慈父之心”，對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孤女百般寵愛、縱容到如此地步？
還是說……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韓秀和劉珩聯手布下的一局棋？
一個負責在朝中營造聲勢，一個負責在軍中提供武力支持？
畢竟，比起尋常的政治盟約，還有什麽比“姻親”關系更牢固、更值得信任的呢？
若是劉珩娶了韓秀的“義女”，那韓秀手中的三十萬大軍，豈不是名正言順地成了劉珩的助力？！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一旦鉆入腦海，便瘋狂地滋長起來。南齊帝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
他絕不能容忍這種情況發生！
幾個在朝中經營多年的皇子，敏銳地察覺到了父皇對劉珩態度的微妙變化。
於是，一些關於永樂王品行不端、行事驕縱的彈劾折子，仿佛約好了一般，忽然就越過了負責審核的門下省，直接出現在了老皇帝那張金黃色的禦案之上。
正月還沒過完，一次例行的朝會上，老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一個言官參奏的折子，狠狠地摔在了跪在丹陛下的劉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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