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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比不上我夫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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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比不上我夫人重要

大夫說這是大病傷及元氣,損了神思,需得慢慢將養。可這種記憶缺失、認知混亂的感覺,實在讓她感到無助和……隱隱的不安。

畫舫在湖上又徜徉了片刻,便緩緩靠了岸。

船剛停穩,岑婉書扶著沈青容踏上碼頭,便看見不遠處一棵垂柳下,立著一個騎著紅棕色高頭駿馬的虬髯大漢。

那大漢身形魁梧壯碩,面容剛毅,甚至帶著幾分未加掩飾的兇悍之氣,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骨斜劃至下頜,更添煞氣。

他身後跟著一列身著南齊制式甲胄、神情肅穆、眼神銳利的親兵。

過往的游人百姓,遠遠瞧見這位煞神,無不面色一變,紛紛低下頭,加快腳步繞道而行,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位可是在南齊能止小兒夜啼、有著“人屠”稱號的大將軍韓秀!

戰場上殺人如麻,傳聞他身上的血腥味濃得洗都洗不掉,哪個不長眼的敢上前去礙他的眼?

“二叔,”岑婉書見到他,倒是並不害怕,笑著喚了一聲。

韓秀目光一直鎖定在沈青容身上,見她下船,立刻翻身下馬,動作幹脆利落,帶著軍人的雷厲風行。

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可在即將靠近沈青容時,那迫人的氣勢卻瞬間收斂,腳步放輕,動作也變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麽易碎的珍寶。

他極其自然地從岑婉書手中輕輕扶過沈青容的手臂,那粗糲寬厚的手掌與她纖細冰涼的手腕接觸的瞬間,沈青容幾不可察地微微僵了一下。

“手怎麽這麽涼?可是在船上吹風受寒了?”

韓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那疤痕也隨之扭動,顯得更加駭人,但他眼中流露出的,卻是毫不作偽的擔憂。

沈青容下意識地想將手抽回,卻又強行忍住。

她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她的夫君,是她在病中唯一依賴、醒來後對她呵護備至的男人。

她必須習慣他的碰觸,必須……可那股源自心底深處的、莫名的疏離與怪異感,卻總是如影隨形,讓她無法全然放松。

她微微垂眸,避開他過於專註的目光,低聲解釋道:“沒有,只是天氣好,在船頭站了一會兒,吹了會兒風,不礙事的。”

韓秀顯然不信,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玄色大氅,不由分說地披在了沈青容肩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一旁的岑婉書見狀,抿嘴笑了笑,適時岔開話題,好奇地問道:“二叔,您今日不是應該在宮裏與陛下商議軍務麽?這個時辰怎麽就出宮來了?”

韓秀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在他粗獷的臉上顯得有些別扭,卻帶著一種鐵漢柔情的專註。

他目光依舊落在沈青容身上,聲音洪亮卻放緩了語調:“天大的事,也比不上我夫人重要。議完事,估摸著你們也該游完湖了,便過來接你叔母回府。”

岑婉書的父親岑勇,是韓秀年輕時在戰場上一起拼殺過來的生死兄弟,有過命的交情,早幾年便結為了異姓兄弟。

岑勇常年駐守邊關,女兒岑婉書到了說親的年紀,不好再在邊關風吹日曬,加之她親娘去得早,便由家中得力的老嬤嬤和年幼的弟弟陪著,來到金陵,借住在韓秀的將軍府裏。

岑婉書知書達理,性子溫婉嫻靜,剛好能陪著因失憶而時常郁郁寡歡的沈青容說說話,解解悶。

韓秀自己並無子嗣,便也將岑婉書當做自家女兒一般看待,頗為照拂。

岑婉書用手帕掩嘴輕笑,打趣道:“外面人都傳叔父您雖神勇無雙,是南齊的擎天博玉柱,架海紫金梁,可面色駭人,能止小兒夜啼。我看啊,那是他們都沒見著您對叔母這般小意溫存、體貼入微的模樣。古話說的鐵漢柔情,想來也不過如此了。”

韓秀被她的話逗得爽朗一笑,聲若洪鐘,驚起了柳梢的幾只雀鳥。

他毫不避諱地看著沈青容,眼神深邃:“百煉鋼,見了我家娘子,那也得化作繞指柔。”

沈青容被他看得臉頰微熱,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脖頸。

她沈默片刻,提起另外一事,試圖轉移這令人心慌的註視:“夫君,婉書馬上就要過生辰了,我想著在府裏給她辦個小宴,請些相熟的人家,讓她和金陵的名門閨秀們多聚聚,熟悉熟悉,日後在金陵也好有個走動。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那聲“夫君”二字,她說得極輕,低如蚊吟,帶著顯而易見的生疏和試探。

然而,這短短兩個字落入韓秀耳中,卻如同驚濤拍岸,在他心中掀起了狂喜的巨浪!

他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抑制的光彩,幾乎要灼傷人心。

一年了!

自從她醒來,對他充滿了恐懼和排斥,到後來慢慢接受他的存在,再到如今,終於能主動喚他一聲“夫君”!

雖然依舊生澀,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讓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好!都好!依你,都依你!”

韓秀忙不疊地應下,語氣急切,仿佛生怕她反悔,“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需要什麽,盡管吩咐管家去置辦,銀子不夠就去賬房支,不必節省。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此時此刻,無論沈青容向他提出什麽要求,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都會想辦法去摘下來,絕不會說一個“不”字。

這邊將軍府一派夫妻和睦、家宅安寧的溫馨景象,另一邊的永樂王府內,李柔嘉卻深陷在混亂痛苦的夢境之中,無法自拔。

“阿娘……阿娘,你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阿娘——!”

她在昏睡中輾轉反側,涕淚漣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雙手在空中無力地抓撓著,仿佛想要留住什麽。

她猛地從夢魘中驚醒,豁然睜開雙眼,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地喘著氣。

映入眼簾的,是頭頂懸著的淡青色鮫紗帷幔,質地輕柔,繡著雅致的纏枝蓮紋。

她怔怔地發呆,一時之間,竟不知今夕何夕,自己身在何處。

“小娘子,你醒啦?”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柔嘉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梳著俏皮雙環髻、身穿碧綠色輕紗裙的少女,正站在床邊,好奇地打量著她。

見她醒來,少女臉上露出些許輕松之色,伸手將床簾用銀鉤掛起,又轉身從旁邊的紅木圓桌上端過一杯溫水,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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