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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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小沒良心的
李柔嘉站在一處不知名的石拱橋頭，看著橋下接天的蓮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忽然沒來由地想起了淳於晦在天香茶樓裏，那句看似隨意的描述——“虹橋的杏花想來開了，那杏花樹下有一家賣糖糕的老字號……”
如今，杏花早已開敗，時節更替，現在該是吃蓮子的季節了。
她望著滿池蓮葉，楞了一會兒神，忽而失笑一聲，搖了搖頭，似乎在嘲笑自己這莫名其妙的聯想。
她握緊了肩上的包袱，不再停留，沿著河岸尋找，最終在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段，找到了一家看起來幹凈樸素的臨河小客棧，暫且歇腳。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滿腔熱忱的李柔嘉一記悶棍。
淳於晦只說了陳山在金陵，卻沒說他在金陵何處。
這偌大的金陵城，人口百萬，街巷縱橫，她一個異鄉人，僅憑著一個名字，要如何在這人海茫茫中，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
原以為最難的便是從北梁到金陵的這段跋涉之路，沒想到，到了目的地，尋找才真正開始，而且是無從下手、大海撈針般的開始。
她只能憑借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念，每日早早起身，在那幾條最繁華、人流最密集的街市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從清晨到日暮，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篩子，在成千上萬張陌生的面孔上仔細掃過、翻找，生怕一個疏忽，就與陳山擦肩而過。
一天下來，常常是眼睛酸澀，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沈重。
住在客棧花費實在不菲，她身上帶的銀錢雖還有一些，但坐吃山空終究不是辦法。
更重要的是，她心裏還存著個念頭——萬一陳山如今過得不好，負債累累，她總得留些銀錢幫他渡過難關。
於是，她在離河岸不遠的一條僻靜小巷裏，租賃了一間極為寒酸簡陋的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桌一椅一榻，墻壁斑駁，地面潮濕，但勝在價格低廉，有個能遮風擋雨的落腳處。
時日久了，附近的左鄰右舍也都熟悉了這個容貌出眾、卻總是獨來獨往、逢人便打聽一個叫“陳山”的男子的北地小娘子。
大家見她性子溫和，不像壞人，有時也會好心幫她留意、打聽。
“李家小娘子，”隔壁熱心腸的牛嬸這日見到她，招呼道，“明日便是中秋佳節了，城裏的禦池園會對百姓開放一日，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我們這些販夫走卒，都能進去逛逛，聽說裏面還有燈會、雜耍，熱鬧得很！你何不去湊湊熱鬧？那人山人海的，或許運氣好，就能遇到你要找的那位……夫君呢？”
牛嬸自動將“陳山”歸為了李柔嘉走失的夫婿。
李柔嘉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機會！
她連忙道謝：“多謝牛嬸提醒，我正打算明日去逛逛呢。”
她買了牛嬸今日最後剩下的兩塊芝麻燒餅，又用省下的幾文錢，在路邊摘了一束新鮮的野雛菊，這才抱著回了那間小屋。
寒舍雖陋，她卻用心布置過。
桌上用清水養著那束雛菊，給昏暗的屋子增添了一抹亮色和生機；床鋪收拾得幹幹凈凈，窗欞也擦得一塵不染。
有幾分像前世在漠城時，她和陳山那個雖然清貧卻充滿溫情的小院。
夜晚，金陵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漫天，如同碎鉆般灑落。
這是在北梁長安難得一見的景致。
李柔嘉推開小窗，仰望著璀璨的星河，雙手合十，閉上雙眼，虔誠地許下心願：希望諸天神佛，各方菩薩，保佑她能早日遇見心愛之人，此生再不分離。
河兩岸的人家陸續點亮了燈籠，暖黃的光暈倒映在粼粼的水面上，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更夫拖著響亮的嗓子，敲著梆子，從街頭走到巷尾，報著時辰。
這條小巷的最前面，有一處看似不起眼的院落，石門窄小樸素，但若有懂行的人細看，便會發現那木料和門環皆非凡品，內裏想必別有乾坤。
三更天時，夜空飄起了細密如酥的雨絲，潤物無聲。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青布馬車，如同夜色中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停在了這處院落的門口。
車簾未動，一個身形挺拔、動作利落的少年先從車轅上一躍而下，正是半月。
他迅速撐起一把油紙傘，安靜地垂首立在車旁，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雨聲淅瀝中，馬車裏傳來一道淡淡的嗓音，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慵懶，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對答案也並不甚在意：
“她近日……過得如何？”
半月暗自腹誹，之前不想聽關於這位嘉娘子消息的是公子，如今親自到了金陵，巴巴開口問的人還是他。
他們公子在嘉娘子的事情上，總是這般黏黏糊糊，婆婆媽媽，絲毫不見平日裏的殺伐果決、雷厲風行。
心裏嘀咕，面上卻不敢怠慢，半月恭敬回道：“看著的探子說，嘉娘子吃得好睡得好，租了間便宜小屋落腳，成日裏走街串巷、四處閑逛，精神頭……想來也不錯。”
馬車裏半天沒有聲響，只有細密的雨絲敲打著車頂，發出沙沙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半月才聽到一句極輕的、幾乎被雨聲淹沒的嗤笑聲。
淳於晦似是自言自語，低聲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太過含糊低沈，被晚風一吹，就消散在了雨夜裏，聽不真切。
車簾終於被一只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掀開。
半月趕緊上前，將油紙傘穩穩地遮在車門上方。
淳於晦彎腰下了馬車，他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在這朦朧的雨夜和昏暗的燈影下，身姿顯得愈發筆挺清瘦，如雪中青松，又如月下驚鴻，與這江南潮濕的雨巷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構成了一幅意境深遠的畫卷。
半月緊隨其後，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踏進了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
窄巷燈影昏暗，打更的路過巷口，只恍惚看見兩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如同被這江南夜雨吞噬了一般，再無痕跡。
待伺候淳於晦歇下後，半月退出房間，站在廊下，望著連綿的雨絲，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公子在馬車裏，含糊不清自言自語的那句，好像是……
“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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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柔嘉站在一處不知名的石拱橋頭，看著橋下接天的蓮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忽然沒來由地想起了淳於晦在天香茶樓裏，那句看似隨意的描述——“虹橋的杏花想來開了，那杏花樹下有一家賣糖糕的老字號……”
如今，杏花早已開敗，時節更替，現在該是吃蓮子的季節了。
她望著滿池蓮葉，楞了一會兒神，忽而失笑一聲，搖了搖頭，似乎在嘲笑自己這莫名其妙的聯想。
她握緊了肩上的包袱，不再停留，沿著河岸尋找，最終在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段，找到了一家看起來幹凈樸素的臨河小客棧，暫且歇腳。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滿腔熱忱的李柔嘉一記悶棍。
淳於晦只說了陳山在金陵，卻沒說他在金陵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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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最難的便是從北梁到金陵的這段跋涉之路，沒想到，到了目的地，尋找才真正開始，而且是無從下手、大海撈針般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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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清晨到日暮，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篩子，在成千上萬張陌生的面孔上仔細掃過、翻找，生怕一個疏忽，就與陳山擦肩而過。
一天下來，常常是眼睛酸澀，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沈重。
住在客棧花費實在不菲，她身上帶的銀錢雖還有一些，但坐吃山空終究不是辦法。
更重要的是，她心裏還存著個念頭——萬一陳山如今過得不好，負債累累，她總得留些銀錢幫他渡過難關。
於是，她在離河岸不遠的一條僻靜小巷裏，租賃了一間極為寒酸簡陋的小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桌一椅一榻，墻壁斑駁，地面潮濕，但勝在價格低廉，有個能遮風擋雨的落腳處。
時日久了，附近的左鄰右舍也都熟悉了這個容貌出眾、卻總是獨來獨往、逢人便打聽一個叫“陳山”的男子的北地小娘子。
大家見她性子溫和，不像壞人，有時也會好心幫她留意、打聽。
“李家小娘子，”隔壁熱心腸的牛嬸這日見到她，招呼道，“明日便是中秋佳節了，城裏的禦池園會對百姓開放一日，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我們這些販夫走卒，都能進去逛逛，聽說裏面還有燈會、雜耍，熱鬧得很！你何不去湊湊熱鬧？那人山人海的，或許運氣好，就能遇到你要找的那位……夫君呢？”
牛嬸自動將“陳山”歸為了李柔嘉走失的夫婿。
李柔嘉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機會！
她連忙道謝：“多謝牛嬸提醒，我正打算明日去逛逛呢。”
她買了牛嬸今日最後剩下的兩塊芝麻燒餅，又用省下的幾文錢，在路邊摘了一束新鮮的野雛菊，這才抱著回了那間小屋。
寒舍雖陋，她卻用心布置過。
桌上用清水養著那束雛菊，給昏暗的屋子增添了一抹亮色和生機；床鋪收拾得幹幹凈凈，窗欞也擦得一塵不染。
有幾分像前世在漠城時，她和陳山那個雖然清貧卻充滿溫情的小院。
夜晚，金陵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漫天，如同碎鉆般灑落。
這是在北梁長安難得一見的景致。
李柔嘉推開小窗，仰望著璀璨的星河，雙手合十，閉上雙眼，虔誠地許下心願：希望諸天神佛，各方菩薩，保佑她能早日遇見心愛之人，此生再不分離。
河兩岸的人家陸續點亮了燈籠，暖黃的光暈倒映在粼粼的水面上，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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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小巷的最前面，有一處看似不起眼的院落，石門窄小樸素，但若有懂行的人細看，便會發現那木料和門環皆非凡品，內裏想必別有乾坤。
三更天時，夜空飄起了細密如酥的雨絲，潤物無聲。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青布馬車，如同夜色中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停在了這處院落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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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近日……過得如何？”
半月暗自腹誹，之前不想聽關於這位嘉娘子消息的是公子，如今親自到了金陵，巴巴開口問的人還是他。
他們公子在嘉娘子的事情上，總是這般黏黏糊糊，婆婆媽媽，絲毫不見平日裏的殺伐果決、雷厲風行。
心裏嘀咕，面上卻不敢怠慢，半月恭敬回道：“看著的探子說，嘉娘子吃得好睡得好，租了間便宜小屋落腳，成日裏走街串巷、四處閑逛，精神頭……想來也不錯。”
馬車裏半天沒有聲響，只有細密的雨絲敲打著車頂，發出沙沙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半月才聽到一句極輕的、幾乎被雨聲淹沒的嗤笑聲。
淳於晦似是自言自語，低聲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太過含糊低沈，被晚風一吹，就消散在了雨夜裏，聽不真切。
車簾終於被一只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掀開。
半月趕緊上前，將油紙傘穩穩地遮在車門上方。
淳於晦彎腰下了馬車，他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在這朦朧的雨夜和昏暗的燈影下，身姿顯得愈發筆挺清瘦，如雪中青松，又如月下驚鴻，與這江南潮濕的雨巷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構成了一幅意境深遠的畫卷。
半月緊隨其後，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踏進了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
窄巷燈影昏暗，打更的路過巷口，只恍惚看見兩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如同被這江南夜雨吞噬了一般，再無痕跡。
待伺候淳於晦歇下後，半月退出房間，站在廊下，望著連綿的雨絲，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公子在馬車裏，含糊不清自言自語的那句，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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