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會再回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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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不會再回到這裏了
“對，”李柔嘉點了點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和你一樣，也希望家人平平安安，希望我在意的人都好好的。可是表姐，”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帶著千鈞之力，“在我的性命之前，有一個更重要的緣由——我是為了陳山活的。他的安危，他的喜樂，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沈夢月看著表妹眼中那不容撼動的執拗光芒，知道自己再說什麽都是徒勞。
從她第一次聽李柔嘉提起“陳山”這個名字，看到她那瞬間亮起的眼眸和覆雜難言的神情起，她就隱隱預感到，或許會有這麽一天。
就像小時候阿爹給她講的那些神話故事裏的角色，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誇父逐日影，渴死於道隅。
李柔嘉就是那個固執的精衛和誇父，為了一個目標，一根筋貫徹到底的女人。
她眼底那種近乎信仰的執著，誰也勸不動，誰也拉不回。
陳山，可不就是她願意窮盡一生去追尋和填補的“大海”，是她生命裏不可或缺、願意為之奔跑至死的“旭日”麽？
去意已決，李柔嘉開始冷靜地籌劃。
她模仿父親李良的筆跡，精心偽造了一封家書，信中言明漠城家中有事，需她即刻返回。
她以此信為憑據，向舅父辭行。
恰在此時，朝廷有一支軍隊要押送一批糧草和軍械前往漠城支援河西前線。
沈舅父雖覺外甥女此時離開有些突然，但見“家書”急切，又想著隨軍而行比她自己雇車馬安全穩妥得多，便動用關系，為她打點妥當，讓她跟隨這支輜重隊伍一同出發。
辭別那日，沈夢月抱著李柔嘉哭得泣不成聲，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她知道李柔嘉並非真的回漠城，而是計劃在半途尋機脫離軍隊，獨自轉道前往南齊。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她一個孤身女子，要穿越邊境，跋涉千裏前往敵國都城，其間艱險，可想而知。
沈夢月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不知道這個自小命運多舛的表妹，此番離去，是否還能有活著相見的一天。
李柔嘉最後回頭，深深望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繁華的長安城。
夕陽的餘暉為古老的城墻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飛檐鬥拱，市井喧囂，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或許，她這輩子不會再回到這裏了。
今生，她一步也未曾踏入過那座象征著前世屈辱與奢靡的未央宮，可不知為何，此刻離去，心頭卻比前世離開時，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留戀。
許是因為，這座城裏，終究還是有了讓她牽掛的人吧。
她沒有去同莫羽道別。
他若是知道她的真實去向和意圖，定然會想方設法阻攔。
她心中對莫羽難免有些愧疚，利用了他的信任與關照。
可這一刻，她心中惦記的，似乎並不僅僅只有莫羽。
無論淳於晦此人背後隱藏著多少深沈可怕的心思，至少在這一世，他從未真正傷害過她，反而幾次三番出手相助，甚至……告訴了她陳山的下落。
若她此番真能順利找到陳山，與他團聚，那這輩子，她欠淳於晦的，可真是太多太多，恐怕窮盡一生也難以還清了。
李柔嘉坐在微微搖晃的馬車裏，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物，長長地、輕輕地嘆了口氣。
日後她燒香拜佛的時候，祈求名單上，又得多添上一個人了。
希望佛祖慈悲，也能保佑那位心思難測的夫子，此生……平平安安，順遂無憂吧。
隨軍而行的路程，比李柔嘉想象的要順遂很多。
到底是官家的車馬軍隊，旗幟鮮明，甲胄森嚴，沿途的山匪流寇遠遠望見，便避之不及，無人敢打他們的主意。
隊伍紀律嚴明，除了必要的休整，幾乎日夜兼程。
眼見著距離河西前線越來越近，沿途的關隘盤查也開始嚴格起來。
李柔嘉知道，不能再等了。
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她趁著守夜兵士換崗的間隙，偷偷牽了一匹負責拉備用物資的快馬，憑借著在漠城學得的粗淺騎術，咬著牙，頭也不回地脫離了營地，朝著南齊的方向，策馬揚鞭，疾馳而去。
接下來的十餘日，才是真正的風餐露宿，艱辛備至。
她不敢走官道，只揀那些人跡罕至的小路前行，生怕被北梁的巡邊兵士當做逃兵或細作抓回去。
餓了就啃幾口硬邦邦的幹糧，渴了便尋山澗溪流取水，夜晚則找個背風的山坳或破廟棲身，時刻提防著野獸與不懷好意的路人。
原本嬌嫩的肌膚被風吹日曬得粗糙了許多，衣衫也沾染了塵土與草屑，整個人憔悴不堪，唯有那雙眼睛，因為懷著即將見到陳山的希望，而始終亮得驚人。
如此日夜兼程，她終於風塵仆仆地抵達了南齊的邊界。
一座巍峨的邊城矗立在眼前，城墻高聳，旌旗招展，與北梁邊城的肅殺之氣略有不同，似乎多了幾分江南水鄉的靈秀。
然而，喜悅還未持續多久，就被現實潑了一盆冷水。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守城的南齊兵士正在嚴格地一個一個查驗路引文書。
路引！
李柔嘉心頭一沈。
她一個從北梁偷跑過來的人，哪裏會有南齊官府頒發的路引？
沒有路引，她連這座邊城都進不去，更遑論前往金陵了。
她心急如焚，想不出任何法子，只得在城門外的小鎮徘徊了好幾日，試圖尋找混進城的機會，或是打聽是否有其他途徑，卻一無所獲。
這日，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暫時落腳的的客棧，坐在房間唯一的小窗邊，望著不遠處那座可望而不可即的城池，愁腸百結，長籲短嘆。
沒想到，她歷盡千辛萬苦，走了這麽長的路，跨過了山河險阻，卻被這最後一道城墻，這薄薄一紙文書，給攔在了希望的門外。
這邊關小城客商往來不多，客棧的老板娘是個面目和善、身材微豐的中年婦人，對這個容貌出色、卻形單影只、神色焦慮的年輕女娘印象頗深。
見她日日朝著南齊的城門張望，卻始終未能進城，心裏也猜到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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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李柔嘉點了點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和你一樣，也希望家人平平安安，希望我在意的人都好好的。可是表姐，”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帶著千鈞之力，“在我的性命之前，有一個更重要的緣由——我是為了陳山活的。他的安危，他的喜樂，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沈夢月看著表妹眼中那不容撼動的執拗光芒，知道自己再說什麽都是徒勞。
從她第一次聽李柔嘉提起“陳山”這個名字，看到她那瞬間亮起的眼眸和覆雜難言的神情起，她就隱隱預感到，或許會有這麽一天。
就像小時候阿爹給她講的那些神話故事裏的角色，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誇父逐日影，渴死於道隅。
李柔嘉就是那個固執的精衛和誇父，為了一個目標，一根筋貫徹到底的女人。
她眼底那種近乎信仰的執著，誰也勸不動，誰也拉不回。
陳山，可不就是她願意窮盡一生去追尋和填補的“大海”，是她生命裏不可或缺、願意為之奔跑至死的“旭日”麽？
去意已決，李柔嘉開始冷靜地籌劃。
她模仿父親李良的筆跡，精心偽造了一封家書，信中言明漠城家中有事，需她即刻返回。
她以此信為憑據，向舅父辭行。
恰在此時，朝廷有一支軍隊要押送一批糧草和軍械前往漠城支援河西前線。
沈舅父雖覺外甥女此時離開有些突然，但見“家書”急切，又想著隨軍而行比她自己雇車馬安全穩妥得多，便動用關系，為她打點妥當，讓她跟隨這支輜重隊伍一同出發。
辭別那日，沈夢月抱著李柔嘉哭得泣不成聲，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她知道李柔嘉並非真的回漠城，而是計劃在半途尋機脫離軍隊，獨自轉道前往南齊。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她一個孤身女子，要穿越邊境，跋涉千裏前往敵國都城，其間艱險，可想而知。
沈夢月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不知道這個自小命運多舛的表妹，此番離去，是否還能有活著相見的一天。
李柔嘉最後回頭，深深望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繁華的長安城。
夕陽的餘暉為古老的城墻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飛檐鬥拱，市井喧囂，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或許，她這輩子不會再回到這裏了。
今生，她一步也未曾踏入過那座象征著前世屈辱與奢靡的未央宮，可不知為何，此刻離去，心頭卻比前世離開時，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留戀。
許是因為，這座城裏，終究還是有了讓她牽掛的人吧。
她沒有去同莫羽道別。
他若是知道她的真實去向和意圖，定然會想方設法阻攔。
她心中對莫羽難免有些愧疚，利用了他的信任與關照。
可這一刻，她心中惦記的，似乎並不僅僅只有莫羽。
無論淳於晦此人背後隱藏著多少深沈可怕的心思，至少在這一世，他從未真正傷害過她，反而幾次三番出手相助，甚至……告訴了她陳山的下落。
若她此番真能順利找到陳山，與他團聚，那這輩子，她欠淳於晦的，可真是太多太多，恐怕窮盡一生也難以還清了。
李柔嘉坐在微微搖晃的馬車裏，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物，長長地、輕輕地嘆了口氣。
日後她燒香拜佛的時候，祈求名單上，又得多添上一個人了。
希望佛祖慈悲，也能保佑那位心思難測的夫子，此生……平平安安，順遂無憂吧。
隨軍而行的路程，比李柔嘉想象的要順遂很多。
到底是官家的車馬軍隊，旗幟鮮明，甲胄森嚴，沿途的山匪流寇遠遠望見，便避之不及，無人敢打他們的主意。
隊伍紀律嚴明，除了必要的休整，幾乎日夜兼程。
眼見著距離河西前線越來越近，沿途的關隘盤查也開始嚴格起來。
李柔嘉知道，不能再等了。
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她趁著守夜兵士換崗的間隙，偷偷牽了一匹負責拉備用物資的快馬，憑借著在漠城學得的粗淺騎術，咬著牙，頭也不回地脫離了營地，朝著南齊的方向，策馬揚鞭，疾馳而去。
接下來的十餘日，才是真正的風餐露宿，艱辛備至。
她不敢走官道，只揀那些人跡罕至的小路前行，生怕被北梁的巡邊兵士當做逃兵或細作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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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嬌嫩的肌膚被風吹日曬得粗糙了許多，衣衫也沾染了塵土與草屑，整個人憔悴不堪，唯有那雙眼睛，因為懷著即將見到陳山的希望，而始終亮得驚人。
如此日夜兼程，她終於風塵仆仆地抵達了南齊的邊界。
一座巍峨的邊城矗立在眼前，城墻高聳，旌旗招展，與北梁邊城的肅殺之氣略有不同，似乎多了幾分江南水鄉的靈秀。
然而，喜悅還未持續多久，就被現實潑了一盆冷水。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守城的南齊兵士正在嚴格地一個一個查驗路引文書。
路引！
李柔嘉心頭一沈。
她一個從北梁偷跑過來的人，哪裏會有南齊官府頒發的路引？
沒有路引，她連這座邊城都進不去，更遑論前往金陵了。
她心急如焚，想不出任何法子，只得在城門外的小鎮徘徊了好幾日，試圖尋找混進城的機會，或是打聽是否有其他途徑，卻一無所獲。
這日，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暫時落腳的的客棧，坐在房間唯一的小窗邊，望著不遠處那座可望而不可即的城池，愁腸百結，長籲短嘆。
沒想到，她歷盡千辛萬苦，走了這麽長的路，跨過了山河險阻，卻被這最後一道城墻，這薄薄一紙文書，給攔在了希望的門外。
這邊關小城客商往來不多，客棧的老板娘是個面目和善、身材微豐的中年婦人，對這個容貌出色、卻形單影只、神色焦慮的年輕女娘印象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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