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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虹橋兩岸的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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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虹橋兩岸的杏花

李柔嘉猛地擡頭,撞入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

淳於晦正低頭望著她,俊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唯有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著。

她像被燙到一般,立刻手忙腳亂地彈開身子,局促地站在原地,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紅暈,也不知是窘迫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夫、夫子……”

她訥訥地喚了一聲,垂下眼睫,不敢與他對視。

“淳於表哥。”

一旁的沈夢月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見了禮。

李柔嘉此刻心亂如麻,既有方才在靈堂產生的可怕聯想帶來的寒意,又有面對淳於晦時那覆雜難言的心緒。

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讓她想立刻逃離。

她下意識地就想側身繞過他,趕緊登上馬車。

可是,腳步剛挪動半分,那個名字,那個身影,又牢牢地釘住了她。

——陳山。

為了得到陳山的消息,她不能逃,無論如何,她都必須直面淳於晦。

她強迫自己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再次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眼前這個宛如玉面菩薩般俊美,卻心思深沈如海的男人。

一想到方才自己關於梁王世子之死的那個荒謬推測可能與他有關,她的心尖就止不住地微微發抖,一股寒意浸透骨髓。

可是,為了陳山……

她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清醒和鎮定。

淳於晦將她這一系列細微的情緒變化和掙紮盡收眼底,見她最終沒有離開,反而擡眸直視自己,那雙澄澈的眼中,恐懼、猶豫、堅定……種種情緒覆雜地交織著。

他了然地微微挑眉。

“有話同我說?”

他聲音放緩了些,不再是平日裏的冷冽,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李柔嘉用力點了點頭,嘴唇微抿,眼神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絕。

淳於晦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卻又強自鎮定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柔和。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形成一個極淺淡的弧度。

“我要先進去給妹夫上柱香,”他擡眸瞥了一眼梁王府內飄揚的白幡,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平淡,“你去天香茶樓等我吧,二樓,我慣常去的那間雅座。”

他的語氣自然,仿佛早已料到她會找他,也早已做好了安排。

李柔嘉像一只被馴服的、卻又心懷忐忑的兔子,聞言只是諾諾地點了點頭,低聲道:“……好。”

——————

天香茶樓雅間內,熏香裊裊,環境清幽。

李柔嘉獨自坐在臨窗的梨花木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心中如同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她既期盼淳於晦的到來,又害怕從他口中聽到關於陳山的壞消息,更對他可能提出的條件或盤問感到無所適從。

好在並未讓她煎熬太久,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淳於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已換下了在梁王府那身略顯肅穆的深色衣衫,穿著一襲月白雲紋錦袍,更襯得他面如冠玉,氣質清貴,只是那眉宇間慣有的疏離與冷冽,並未因衣著的柔和而減少分毫。

他步履從容地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掠過她面前空置的茶杯,並未立刻提及她關心的話題,而是伸手取過桌上那只素雅的白瓷茶壺,左手優雅地挽住右手的寬袖,露出了一截線條流暢、骨節分明的手腕。

他親自執壺,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韻律感,緩緩將橙紅透亮的茶湯註入她面前的杯中。

“這兒的普洱,是店家特意從滇南尋來的陳年古樹茶,醇厚回甘,很合我的胃口,你嘗一嘗。”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仿佛真的只是來邀她品茶閑談。

可李柔嘉此刻心如火燎,全部心神都系在陳山的下落上,哪裏有什麽品茶的心思?

那氤氳的茶香在她聞來,也失了往日的寧神功效,只讓她更加焦灼。

她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在淳於晦將斟滿的茶杯輕輕推至她面前時,擡起一雙寫滿了急切與懇求的眸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夫子,上次……上次說的陳山的事,煩請您行行好,發發慈悲,告知我一聲,他……他此刻人究竟在何處?是生是死?”

淳於晦執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為自己也斟了一杯。

他並未立刻回答,修長的手指端起自己那杯茶,置於鼻尖輕嗅,眼簾微垂,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可能洩露的情緒。

“這普洱,須得靜心,細品。”

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紅的臉上,聲音裏透出一絲微寒,“涼了,便失了風味,也辜負了這好茶。”

他話語中的堅持與不容置喙,讓李柔嘉心頭一緊。

她不敢再追問,只得依言,低眉順眼地端起面前那杯滾燙的茶湯。

心中紛亂,她也顧不上什麽品茶的禮儀,想著趕緊喝一口應付過去,便仰頭“咕嚕”喝了一大口。

“嘶——!”

滾燙的茶湯瞬間灼痛了她的舌尖和喉嚨,她痛得五官立刻皺成了一團,眼淚都差點飆出來,慌忙放下茶杯,用手不住地朝嘴裏扇風,模樣狼狽又滑稽。

似乎是被她這副蠢笨莽撞的樣子給取悅了,或是無奈到了極點,淳於晦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清淺得如同水面漣漪,一閃即逝。

他並未出言嘲諷,只是默默地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向了窗外。

雅間的窗戶半開著,窗外是長安城春日繁華的街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暖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嘩與不知名花樹的淡淡香氣。

“這個時節,”淳於晦望著窗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難得地帶上了一絲仿佛閑聊般的意味,“金陵城應當正是煙雨蒙蒙的時節。虹橋兩岸的杏花,想來已經開得如雲如霞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什麽,“那杏花樹下,有一家賣糖糕的老字號,最擅以各色時令鮮花入糕,尤其是杏花糕,清甜不膩,味道……尚可。你若是去了,或許會喜歡。”

李柔嘉正捂著嘴,舌尖的刺痛還未完全消退,聞言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他這跳躍的思緒。

淳於晦很少會說這些與朝局、學問無關的閑話,更遑論是描述他鄉的風物小吃。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在暗示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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