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想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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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你想報仇嗎？
這麽久以來，他從未深思過，一個帶著前世記憶重活的她，和他這個某種程度上造就了她前世悲劇的“仇人”之間，其實可能橫亙著一條無法逾越的、由鮮血與痛苦匯成的鴻溝。
“你想報仇嗎？”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只是隨口一問，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隱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洩露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恐慌，“你夢裏的那個仇人，將你害到如此境地，你……定然很恨他吧？”
易地而處，若是他重活一世，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讓那些傷他害他、負他之人，死無葬身之地。
李柔嘉微微一楞，澄澈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不明白淳於晦為何會突然將話題引到這上面來。
她仔細地、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仿佛在審視自己的內心。
那些前世的恨意與不甘，在經歷了生死，遇到了陳山，又重活一世後，似乎真的被時光和感悟沖刷得淡了許多。
最終，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烏黑的發絲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我不恨。”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那些人和事，離現在的我都太久遠了，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她甚至試圖彎一下唇角，“況且我不是說了麽，在夢裏我是個壞人，做了許多錯事。這些遭遇，也算是我罪有應得，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落得那樣境地，就當是……贖罪吧。”
她靠在柔軟的引枕上，臉色因失血而蒼白，幾縷烏黑的發絲垂落在光潔的額間，更顯脆弱。
然而，那雙望向他的眼睛，卻依舊如山澗清泉般澄澈透亮，裏面沒有半分被仇恨侵蝕的戾氣與陰鷙，只有一種歷經磨難後的釋然，與選擇放下的平靜。
淳於晦的心臟，卻在接觸到她這樣目光的瞬間，好似被人用千斤重錘狠狠敲擊了一般，傳來一陣尖銳而窒息的疼痛，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頭一次，這樣清晰地、深刻地心疼過一個人。
也頭一次，如此強烈地、無法回避地悔恨過一件事。
她口中那“罪有應得”的悲慘下場，原來，全都是他當年隨手一筆，一手造成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狽與自我厭棄席卷了他。
淳於晦猛地別過目光，竟不敢再與那雙過於幹凈、過於坦蕩的眼睛對視。
那裏面映出的，仿佛是他內心深處從未察覺的、屬於“大司馬淳於晦”的冷酷與罪孽。
“你先休息吧。”
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扔下這句話，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衣袖帶起一陣微涼的風，轉身便大步出了營帳，背影竟帶著幾分罕見的僵硬與慌亂。
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在這一刻，他這個向來算無遺策、執掌棋局的弈者，卻像是個一敗塗地、丟失了所有陣地的士兵，在她的寬容與“不恨”面前，潰不成軍，落荒而逃。
————————
出了刺客行刺梁王這等驚天大案，原本喧囂熱鬧的春獵草草收場，戛然而止。
李柔嘉因傷勢未愈，被淳於晦安排的人穩妥地送回了沈府靜養。
他甚至還特意將綠漪留了下來，名義上是協助照料，實則也有保護與監視之意，確保她不再卷入後續風波，亦杜絕了旁人隨意探視打擾。
朝廷對此次事件的清查雷厲風行。
那夥蒙面殺手手段狠辣，行動果決，事後更是清掃幹凈，竟無一人被生擒活口，線索幾乎全斷。
除了崔茵小腿中箭、李柔嘉臂上帶傷僥幸生還外，當時正在那片林子裏狩獵的梁王、以及梁王世子，並其麾下十餘個精銳隨從，竟全被一刀斃命，現場慘烈，震驚朝野。
聽說龍椅上的司馬聞對此事極為震怒，天子腳下，皇家獵苑，竟發生如此惡劣的行刺親王事件，無異於在他臉上狠狠摑了一掌。
他如同驚弓之鳥，不僅將身邊的護衛增加了裏三層外三層，寢食難安，還接連以“護衛不力”、“稽查不嚴”等緣由，問斬了好幾位親信大臣，試圖以鐵血手段震懾宵小，肅清內外。
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成天提審相關嫌犯與知情人員，長安城內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往日繁華的街市都顯得冷清了幾分。
按理說，李柔嘉是少數親眼見過那些蒙面殺手、甚至與之周旋過的人，是重要的目擊證人。
連身份尊貴的崔茵，都被大理寺客客氣氣地“請”去問過幾次話，詳細描述了當時情形。
然而，奇怪的是，竟始終沒有人來沈府叨擾傷勢更重、理論上可能看到更多細節的李柔嘉。
這背後是誰的手筆，沈府上下心照不宣。
“唉，說起來，你菱表姐也真是夠慘的，”沈夢月坐在李柔嘉床邊的繡墩上，一邊剝著橘子，一邊唏噓感慨，“這才成婚多久？正是新婚燕爾、蜜裏調油的時候，夫君就遇到了這種事情，年紀輕輕就要守寡……我前些日子還羨慕他們梁王府的婚禮辦得那般氣派風光吶，真是世事難料。”
她將一瓣橘子遞到李柔嘉嘴邊，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感傷。
李柔嘉順從地張口吃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開，她卻有些食不知味，腦海中浮現的盡是那日林間的驚心動魄，以及那奪命的玄色箭矢。
確實，世事無常，生死一線。
“幸好你福大命大，沒事兒！”
沈夢月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慶幸，“若是那日淳於表哥晚去一步，說不定你的小命就真交代在那兒了！嘖嘖，不說你對他那些小心思吧，單就這救命之恩，你可得好好記著，尋機會報答才是。”
聽到這裏，李柔嘉微微蹙起了眉頭，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像是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底。
“那日……怎麽就會那麽湊巧，夫子他就在附近呢？”
她沈吟著，說出了心中的疑慮，“照理說，他既不是負責護衛皇家安全的禦林軍統領，也不是掌管長安城防務的守衛將領，狩獵區域那麽大，怎麽會偏偏是他，帶著人及時趕到救了我呢？”
這巧合，未免有些太過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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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久以來，他從未深思過，一個帶著前世記憶重活的她，和他這個某種程度上造就了她前世悲劇的“仇人”之間，其實可能橫亙著一條無法逾越的、由鮮血與痛苦匯成的鴻溝。
“你想報仇嗎？”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只是隨口一問，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隱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洩露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恐慌，“你夢裏的那個仇人，將你害到如此境地，你……定然很恨他吧？”
易地而處，若是他重活一世，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讓那些傷他害他、負他之人，死無葬身之地。
李柔嘉微微一楞，澄澈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不明白淳於晦為何會突然將話題引到這上面來。
她仔細地、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仿佛在審視自己的內心。
那些前世的恨意與不甘，在經歷了生死，遇到了陳山，又重活一世後，似乎真的被時光和感悟沖刷得淡了許多。
最終，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烏黑的發絲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我不恨。”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那些人和事，離現在的我都太久遠了，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她甚至試圖彎一下唇角，“況且我不是說了麽，在夢裏我是個壞人，做了許多錯事。這些遭遇，也算是我罪有應得，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落得那樣境地，就當是……贖罪吧。”
她靠在柔軟的引枕上，臉色因失血而蒼白，幾縷烏黑的發絲垂落在光潔的額間，更顯脆弱。
然而，那雙望向他的眼睛，卻依舊如山澗清泉般澄澈透亮，裏面沒有半分被仇恨侵蝕的戾氣與陰鷙，只有一種歷經磨難後的釋然，與選擇放下的平靜。
淳於晦的心臟，卻在接觸到她這樣目光的瞬間，好似被人用千斤重錘狠狠敲擊了一般，傳來一陣尖銳而窒息的疼痛，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頭一次，這樣清晰地、深刻地心疼過一個人。
也頭一次，如此強烈地、無法回避地悔恨過一件事。
她口中那“罪有應得”的悲慘下場，原來，全都是他當年隨手一筆，一手造成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狽與自我厭棄席卷了他。
淳於晦猛地別過目光，竟不敢再與那雙過於幹凈、過於坦蕩的眼睛對視。
那裏面映出的，仿佛是他內心深處從未察覺的、屬於“大司馬淳於晦”的冷酷與罪孽。
“你先休息吧。”
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扔下這句話，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衣袖帶起一陣微涼的風，轉身便大步出了營帳，背影竟帶著幾分罕見的僵硬與慌亂。
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在這一刻，他這個向來算無遺策、執掌棋局的弈者，卻像是個一敗塗地、丟失了所有陣地的士兵，在她的寬容與“不恨”面前，潰不成軍，落荒而逃。
————————
出了刺客行刺梁王這等驚天大案，原本喧囂熱鬧的春獵草草收場，戛然而止。
李柔嘉因傷勢未愈，被淳於晦安排的人穩妥地送回了沈府靜養。
他甚至還特意將綠漪留了下來，名義上是協助照料，實則也有保護與監視之意，確保她不再卷入後續風波，亦杜絕了旁人隨意探視打擾。
朝廷對此次事件的清查雷厲風行。
那夥蒙面殺手手段狠辣，行動果決，事後更是清掃幹凈，竟無一人被生擒活口，線索幾乎全斷。
除了崔茵小腿中箭、李柔嘉臂上帶傷僥幸生還外，當時正在那片林子裏狩獵的梁王、以及梁王世子，並其麾下十餘個精銳隨從，竟全被一刀斃命，現場慘烈，震驚朝野。
聽說龍椅上的司馬聞對此事極為震怒，天子腳下，皇家獵苑，竟發生如此惡劣的行刺親王事件，無異於在他臉上狠狠摑了一掌。
他如同驚弓之鳥，不僅將身邊的護衛增加了裏三層外三層，寢食難安，還接連以“護衛不力”、“稽查不嚴”等緣由，問斬了好幾位親信大臣，試圖以鐵血手段震懾宵小，肅清內外。
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成天提審相關嫌犯與知情人員，長安城內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往日繁華的街市都顯得冷清了幾分。
按理說，李柔嘉是少數親眼見過那些蒙面殺手、甚至與之周旋過的人，是重要的目擊證人。
連身份尊貴的崔茵，都被大理寺客客氣氣地“請”去問過幾次話，詳細描述了當時情形。
然而，奇怪的是，竟始終沒有人來沈府叨擾傷勢更重、理論上可能看到更多細節的李柔嘉。
這背後是誰的手筆，沈府上下心照不宣。
“唉，說起來，你菱表姐也真是夠慘的，”沈夢月坐在李柔嘉床邊的繡墩上，一邊剝著橘子，一邊唏噓感慨，“這才成婚多久？正是新婚燕爾、蜜裏調油的時候，夫君就遇到了這種事情，年紀輕輕就要守寡……我前些日子還羨慕他們梁王府的婚禮辦得那般氣派風光吶，真是世事難料。”
她將一瓣橘子遞到李柔嘉嘴邊，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感傷。
李柔嘉順從地張口吃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開，她卻有些食不知味，腦海中浮現的盡是那日林間的驚心動魄，以及那奪命的玄色箭矢。
確實，世事無常，生死一線。
“幸好你福大命大，沒事兒！”
沈夢月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慶幸，“若是那日淳於表哥晚去一步，說不定你的小命就真交代在那兒了！嘖嘖，不說你對他那些小心思吧，單就這救命之恩，你可得好好記著，尋機會報答才是。”
聽到這裏，李柔嘉微微蹙起了眉頭，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像是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底。
“那日……怎麽就會那麽湊巧，夫子他就在附近呢？”
她沈吟著，說出了心中的疑慮，“照理說，他既不是負責護衛皇家安全的禦林軍統領，也不是掌管長安城防務的守衛將領，狩獵區域那麽大，怎麽會偏偏是他，帶著人及時趕到救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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