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深藏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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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深藏的心意
李柔嘉頓時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整個人都耷拉下來，哀怨地瞧了一眼端坐如松的淳於晦，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回自己的案桌前，對著那本《茶經》生悶氣。
淳於晦看著她這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說道：“既然茶藝不用學了，今日難得我有些空閑，便親自給你講講《春秋》經義吧。”
落煙聞言，立刻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茶具，迅速將筆墨紙硯在李柔嘉面前的案桌上擺放整齊。
這一講，便是小半個下午。
日暮西垂，絢爛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胭脂，染紅了天邊的雲層，給靜謐的院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聽得見淳於晦清朗而帶著一絲慣常冷意的講書聲，不疾不徐，條分縷析。
有他本人親自坐鎮督學，效果自然與嬤嬤授課時不可同日而語。
李柔嘉不得不打疊起十二分的精神，挺直腰背，正襟危坐，眼睛緊緊跟著他，不敢有絲毫走神。
困意襲來時，便趕緊灌一口手邊早已涼透的濃茶提神。
因為他隨時都會突然提問，若是答不上來，那冰冷的戒尺落在手掌心上的滋味，可不是開玩笑的。
——————
“覆述一遍，‘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這句話，你是如何理解的？”
淳於晦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平靜地投向明顯有些緊張的李柔嘉，再次提問道。
李柔嘉趕緊從蒲團上站起來，略微清了清有些發幹的嗓子，邊努力回憶他剛才講解的內容，邊組織語言，磕磕絆絆地說道：“這句話……是出自《禮記·禮運》，意思是說……在理想的大道施行的時候，天下是……是天下人所共有的。君主之位……應該傳給賢德之人，而不是只傳給自己家的人……要講究信用，維護和睦……人們不只是敬愛自己的父母，疼愛自己的子女，而是要讓……讓所有老人都能安享晚年，所有壯年人都能發揮才能，所有孩子都能健康成長……”
她雖然說得結結巴巴，時不時還需要停頓思考，但大致的意思和要點，竟然都記了下來，沒有遺漏關鍵。
其實淳於晦心中清楚，她並非愚鈍之人，相反，她相當聰明，記憶力也很好。
只要是她真正肯用心去學、往心裏去記的東西，往往都能掌握個八九不離十，甚至能舉一反三。
可惜，這丫頭的毛病就在於太過懶散，對大多數事情都抱著一種漫不經心、得過且過的態度，很少真正將心思沈下來。
那些琴棋書畫、禮儀規矩，她不是學不會，而是壓根沒想認真去學。
也不知她這般作態，是刻意藏拙，還是天性就這般疏懶。
不過，若這懶散真是她的天性……那麽，前世她能為了迎合他的喜好，那般刻苦地去鉆研茶藝、苦練書法、揣摩畫意……這背後所耗費的心力，可見她當時，確確實實是將一顆心全撲在了他的身上，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靠近他，取悅他。
這般為了一個人，願意去改變自己、努力鉆研的剔透玲瓏心思，以及那份不摻雜質、真摯熱忱的赤子之心……
不敢說世所罕見，但也絕對是萬中無一，極其珍貴了。
上輩子，或許是被她的身份和那些看似笨拙魯莽的舉動所迷惑，或許是他自己心存偏見，竟未能及早察覺她這份深藏的心意，以至於後來……釀成那般局面。
這一次，既然他機緣巧合得以窺見，知曉了她這份沈甸甸的心意，總不能再像前世那般，輕易讓她失望、讓她傷心了去。
“夫子，我……我說完了。”
李柔嘉見他久久不語，只是看著自己，心裏有些發毛，小聲提醒道。
“嗯，”淳於晦從思緒中回過神，微微頷首，對她的覆述表示了基本的認可，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方才這些，大多是我講授的解讀，是前人的註疏。那你自己的觀點呢？拋開書本，你個人是如何看待《禮記》中這句‘天下為公’的？”
她的觀點？李柔嘉楞了一下，有些茫然。
以往學習，大多是死記硬背，或者聽夫子講解，何曾有人問過她自己的看法？
“你只管按照你心中所想，大膽地說便是。”
淳於晦見她猶豫，不自覺地將語氣放得更加溫和，帶著鼓勵的意味，那神情姿態，竟隱隱像是一位耐心引導、對家中最寵愛的幼子抱有無限期望的慈父，“在這裏，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李柔嘉被他溫和的目光註視著，心中稍安。
她低頭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說道：“我覺得……夫子您說的沒錯。‘公天下’而非‘家天下’，這天下……本就不是某一家、某一姓所獨有，而是屬於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萬千黎民百姓所共享的。”
她頓了頓，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想起了前世北梁末年民不聊生、最終王朝傾覆的景象，“雖然北梁司馬氏統治這片江山已經綿延了許多年，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司馬家就天生是這天下的主人，可以永遠高枕無憂。”
說到這裏，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來自前世的洞悉和冷靜：“天子……說穿了，不過是這天下的管理者罷了。若是這管理者暴虐無道，苛政如虎，視百姓如草芥，弄得民怨沸騰，天下動蕩……那麽，他自然會被更有德行、更有能力的賢明君主所取代。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話一出，侍立在一旁的落煙臉色瞬間泛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嘉娘子這話說得也太直白、太大膽了！
這簡直是……公然質疑君權神授，議論王朝更疊！
幸好這院子裏此刻沒有旁的外人，若是這等言論被有心人聽去，添油加醋地傳揚出去，那可是足以掉腦袋的大逆不道之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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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柔嘉頓時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整個人都耷拉下來，哀怨地瞧了一眼端坐如松的淳於晦，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回自己的案桌前，對著那本《茶經》生悶氣。
淳於晦看著她這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說道：“既然茶藝不用學了，今日難得我有些空閑，便親自給你講講《春秋》經義吧。”
落煙聞言，立刻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茶具，迅速將筆墨紙硯在李柔嘉面前的案桌上擺放整齊。
這一講，便是小半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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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本人親自坐鎮督學，效果自然與嬤嬤授課時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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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隨時都會突然提問，若是答不上來，那冰冷的戒尺落在手掌心上的滋味，可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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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於晦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平靜地投向明顯有些緊張的李柔嘉，再次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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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說得結結巴巴，時不時還需要停頓思考，但大致的意思和要點，竟然都記了下來，沒有遺漏關鍵。
其實淳於晦心中清楚，她並非愚鈍之人，相反，她相當聰明，記憶力也很好。
只要是她真正肯用心去學、往心裏去記的東西，往往都能掌握個八九不離十，甚至能舉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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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琴棋書畫、禮儀規矩，她不是學不會，而是壓根沒想認真去學。
也不知她這般作態，是刻意藏拙，還是天性就這般疏懶。
不過，若這懶散真是她的天性……那麽，前世她能為了迎合他的喜好，那般刻苦地去鉆研茶藝、苦練書法、揣摩畫意……這背後所耗費的心力，可見她當時，確確實實是將一顆心全撲在了他的身上，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靠近他，取悅他。
這般為了一個人，願意去改變自己、努力鉆研的剔透玲瓏心思，以及那份不摻雜質、真摯熱忱的赤子之心……
不敢說世所罕見，但也絕對是萬中無一，極其珍貴了。
上輩子，或許是被她的身份和那些看似笨拙魯莽的舉動所迷惑，或許是他自己心存偏見，竟未能及早察覺她這份深藏的心意，以至於後來……釀成那般局面。
這一次，既然他機緣巧合得以窺見，知曉了她這份沈甸甸的心意，總不能再像前世那般，輕易讓她失望、讓她傷心了去。
“夫子，我……我說完了。”
李柔嘉見他久久不語，只是看著自己，心裏有些發毛，小聲提醒道。
“嗯，”淳於晦從思緒中回過神，微微頷首，對她的覆述表示了基本的認可，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方才這些，大多是我講授的解讀，是前人的註疏。那你自己的觀點呢？拋開書本，你個人是如何看待《禮記》中這句‘天下為公’的？”
她的觀點？李柔嘉楞了一下，有些茫然。
以往學習，大多是死記硬背，或者聽夫子講解，何曾有人問過她自己的看法？
“你只管按照你心中所想，大膽地說便是。”
淳於晦見她猶豫，不自覺地將語氣放得更加溫和，帶著鼓勵的意味，那神情姿態，竟隱隱像是一位耐心引導、對家中最寵愛的幼子抱有無限期望的慈父，“在這裏，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李柔嘉被他溫和的目光註視著，心中稍安。
她低頭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說道：“我覺得……夫子您說的沒錯。‘公天下’而非‘家天下’，這天下……本就不是某一家、某一姓所獨有，而是屬於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萬千黎民百姓所共享的。”
她頓了頓，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想起了前世北梁末年民不聊生、最終王朝傾覆的景象，“雖然北梁司馬氏統治這片江山已經綿延了許多年，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司馬家就天生是這天下的主人，可以永遠高枕無憂。”
說到這裏，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來自前世的洞悉和冷靜：“天子……說穿了，不過是這天下的管理者罷了。若是這管理者暴虐無道，苛政如虎，視百姓如草芥，弄得民怨沸騰，天下動蕩……那麽，他自然會被更有德行、更有能力的賢明君主所取代。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話一出，侍立在一旁的落煙臉色瞬間泛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嘉娘子這話說得也太直白、太大膽了！
這簡直是……公然質疑君權神授，議論王朝更疊！
幸好這院子裏此刻沒有旁的外人，若是這等言論被有心人聽去，添油加醋地傳揚出去，那可是足以掉腦袋的大逆不道之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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