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孤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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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孤零零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絲苦澀的安慰。
莫秋似乎看穿了她的擔憂，溫柔地摸了摸李柔嘉的頭，然後轉向她身旁一直沈默守護的莫羽，語氣嚴肅地叮囑道：“小羽毛，我和你李叔、佑哥去了漠城，長安城裏，你要好好照顧阿年，知道嗎？若是讓她受了一點委屈，我回來定打斷你的腿！”
莫羽站得筆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定，他看著李柔嘉，一字一句地說道：“姑姑放心，李將軍放心！即便我莫羽豁出性命，也定然會保護阿年周全，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一直默不作聲的李良，看著眼前的一幕，終於擠出一絲疲憊而欣慰的笑容。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阿年，乖，別怕。你還有阿爹在，阿爹會盡快打完仗回來。等天下安定，日後我們一家人，總會團聚的。”
李柔嘉心下黯然神傷，即便將來一家團聚，那個溫柔喚她“阿年”、會給她做衣裳、會輕聲細語安慰她的阿娘，也永遠回不來了。
李良又看了一眼身旁英氣勃勃、眼神堅定的莫羽，想起妻子沈青容生前似乎也曾半開玩笑地提過，或許阿年嫁給自己這個憨厚可靠的傻徒弟，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能護她一世安穩。
不過現在阿年還在孝中，一切都不急，等過幾年再說吧。
他最終只是用力拍了拍莫羽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即轉身，抱著懵懂張望的李佑，利落地翻身上馬。
軍隊開拔，旌旗獵獵。
李柔嘉獨自爬上高高的城墻，秋風吹起她素白的衣袂和發帶，顯得她身影愈發單薄孤寂。
她遠遠望著父親率領的軍隊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漸漸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心裏生出了無限的唏噓和惆悵。
來長安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明明還是有說有笑。
怎麽轉眼之間，這座繁華而冰冷的帝都裏，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了呢？
——————
自李良帶著佑哥離開後，李柔嘉回到沈府，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靈，再也不覆之前的活潑開朗。
她成日裏將自己關在沈家為她安排的小院中，對著窗外發呆，或是漫無目的地翻著書頁，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無論是女紅、書畫，還是丫頭們尋來解悶的新奇玩意兒，都提不起她半分精神，整個人如同蒙上了一層灰翳，悶悶不樂。
沈夢月看在眼裏，尋了各種由頭來開導她，陪她說話，帶她散步，可見她依舊懨懨的，自己也跟著唉聲嘆氣起來，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愁緒。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院中的秋千椅上。
李柔嘉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看著坐在旁邊石凳上，比自己這個失了娘親的人看起來還要愁苦幾分的沈夢月，終於忍不住啞聲問道：“我是沒了阿娘，心裏難過。你這成日裏唉聲嘆氣的，又是為了什麽難過？”
沈夢月聞言，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上精致的繡花，低著頭，半晌才悶悶地開口，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失落：“這些日子你心情不好，我一直沒敢拿自己的煩心事來擾你……蔡公子……他春闈放榜，又……又落榜了。聽說他心灰意冷，已經收拾行囊，打算不日就離京回鄉去了。”
就這事啊？
李柔嘉心裏其實早就猜到了。
那個蔡進的文章，她偶然瞥見過一次，學問只能算是馬馬虎虎，平日裏聽他與沈夢月交談，對聖賢書的見解也流於表面，並不如何深刻。
自打與沈夢月結識之後，更是時常相約出游，心思恐怕早就不在寒窗苦讀上了。
要知道，那些天縱奇才又肯頭懸梁錐刺股的寒門子弟，尚且不一定能在千軍萬馬中擠過獨木橋，像蔡進這種資質平平、又不夠刻苦的，能考上才是真的有鬼了。
也就沈夢月這般情竇初開，被感情蒙蔽了雙眼，才會覺得自己的情郎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只是時運不濟，懷才不遇，總有一日能金榜題名。
“沒考上就沒考上唄，”李柔嘉語氣平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透徹，“他本就不是那塊料，早點認清現實，回鄉安生度日也好。以他的學問，在鄉裏當個教書先生，開個蒙童館，總歸是餓不死的，也算一條正經出路。”
沈夢月一聽，氣嘟嘟地撅起了小嘴，臉頰鼓得像只小河豚，偏偏李柔嘉說得在理，她搜腸刮肚也找不出話來反駁，只能自己生悶氣。
“……可是，可是他這一走，我不就……不就永遠見不著他了嘛！”
她委屈巴巴地道，眼圈瞬間就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爹阿娘是絕不會同意我嫁給一個……一個毫無功名在身的寒門教書先生的。”
她聲音越說越低，充滿了無力感。
她即將滿十八歲生辰，婚事已是迫在眉睫。
家中父母早已開始暗中相看人家，一想到自己將來要嫁的，很可能不是心中念念不忘的蔡公子，而是一個陌生的、或許連面都沒見過的男子，沈夢月心裏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難過和恐慌。
這些在李柔嘉聽來，不過是小兒女的情愫，如同芝麻綠豆般大小的事情。
也只有沈夢月這種被保護得太好、從未真正經歷過人生艱難、世間險惡的閨閣嬌小姐，才會成日裏為這些風花雪月、兒女情長而憂心忡忡，愁眉不展。
“我……我前幾日偷偷聽到阿爹阿娘在房裏商議，他們……他們似乎瞧上了阿爹在工部的同僚，王侍郎家的小兒子！”
沈夢月語氣更加激動起來，帶著明顯的嫌棄，“那個王公子我遠遠見過一次，長得……長得肥頭大耳，舉止也粗俗！若真讓我嫁給他，我還不如……不如絞了頭發，去廟裏做姑子去！嗚嗚嗚……”
說著，她再也忍不住，伏在院中的石桌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好不可憐。
李柔嘉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那位王公子她倒是有點印象，雖然外貌確實……不盡如人意，但聽說人品還算敦厚，才學也過得去，並非大奸大惡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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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絲苦澀的安慰。
莫秋似乎看穿了她的擔憂，溫柔地摸了摸李柔嘉的頭，然後轉向她身旁一直沈默守護的莫羽，語氣嚴肅地叮囑道：“小羽毛，我和你李叔、佑哥去了漠城，長安城裏，你要好好照顧阿年，知道嗎？若是讓她受了一點委屈，我回來定打斷你的腿！”
莫羽站得筆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定，他看著李柔嘉，一字一句地說道：“姑姑放心，李將軍放心！即便我莫羽豁出性命，也定然會保護阿年周全，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一直默不作聲的李良，看著眼前的一幕，終於擠出一絲疲憊而欣慰的笑容。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阿年，乖，別怕。你還有阿爹在，阿爹會盡快打完仗回來。等天下安定，日後我們一家人，總會團聚的。”
李柔嘉心下黯然神傷，即便將來一家團聚，那個溫柔喚她“阿年”、會給她做衣裳、會輕聲細語安慰她的阿娘，也永遠回不來了。
李良又看了一眼身旁英氣勃勃、眼神堅定的莫羽，想起妻子沈青容生前似乎也曾半開玩笑地提過，或許阿年嫁給自己這個憨厚可靠的傻徒弟，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能護她一世安穩。
不過現在阿年還在孝中，一切都不急，等過幾年再說吧。
他最終只是用力拍了拍莫羽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即轉身，抱著懵懂張望的李佑，利落地翻身上馬。
軍隊開拔，旌旗獵獵。
李柔嘉獨自爬上高高的城墻，秋風吹起她素白的衣袂和發帶，顯得她身影愈發單薄孤寂。
她遠遠望著父親率領的軍隊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漸漸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心裏生出了無限的唏噓和惆悵。
來長安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明明還是有說有笑。
怎麽轉眼之間，這座繁華而冰冷的帝都裏，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了呢？
——————
自李良帶著佑哥離開後，李柔嘉回到沈府，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靈，再也不覆之前的活潑開朗。
她成日裏將自己關在沈家為她安排的小院中，對著窗外發呆，或是漫無目的地翻著書頁，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無論是女紅、書畫，還是丫頭們尋來解悶的新奇玩意兒，都提不起她半分精神，整個人如同蒙上了一層灰翳，悶悶不樂。
沈夢月看在眼裏，尋了各種由頭來開導她，陪她說話，帶她散步，可見她依舊懨懨的，自己也跟著唉聲嘆氣起來，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愁緒。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院中的秋千椅上。
李柔嘉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看著坐在旁邊石凳上，比自己這個失了娘親的人看起來還要愁苦幾分的沈夢月，終於忍不住啞聲問道：“我是沒了阿娘，心裏難過。你這成日裏唉聲嘆氣的，又是為了什麽難過？”
沈夢月聞言，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上精致的繡花，低著頭，半晌才悶悶地開口，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失落：“這些日子你心情不好，我一直沒敢拿自己的煩心事來擾你……蔡公子……他春闈放榜，又……又落榜了。聽說他心灰意冷，已經收拾行囊，打算不日就離京回鄉去了。”
就這事啊？
李柔嘉心裏其實早就猜到了。
那個蔡進的文章，她偶然瞥見過一次，學問只能算是馬馬虎虎，平日裏聽他與沈夢月交談，對聖賢書的見解也流於表面，並不如何深刻。
自打與沈夢月結識之後，更是時常相約出游，心思恐怕早就不在寒窗苦讀上了。
要知道，那些天縱奇才又肯頭懸梁錐刺股的寒門子弟，尚且不一定能在千軍萬馬中擠過獨木橋，像蔡進這種資質平平、又不夠刻苦的，能考上才是真的有鬼了。
也就沈夢月這般情竇初開，被感情蒙蔽了雙眼，才會覺得自己的情郎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只是時運不濟，懷才不遇，總有一日能金榜題名。
“沒考上就沒考上唄，”李柔嘉語氣平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透徹，“他本就不是那塊料，早點認清現實，回鄉安生度日也好。以他的學問，在鄉裏當個教書先生，開個蒙童館，總歸是餓不死的，也算一條正經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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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他這一走，我不就……不就永遠見不著他了嘛！”
她委屈巴巴地道，眼圈瞬間就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爹阿娘是絕不會同意我嫁給一個……一個毫無功名在身的寒門教書先生的。”
她聲音越說越低，充滿了無力感。
她即將滿十八歲生辰，婚事已是迫在眉睫。
家中父母早已開始暗中相看人家，一想到自己將來要嫁的，很可能不是心中念念不忘的蔡公子，而是一個陌生的、或許連面都沒見過的男子，沈夢月心裏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難過和恐慌。
這些在李柔嘉聽來，不過是小兒女的情愫，如同芝麻綠豆般大小的事情。
也只有沈夢月這種被保護得太好、從未真正經歷過人生艱難、世間險惡的閨閣嬌小姐，才會成日裏為這些風花雪月、兒女情長而憂心忡忡，愁眉不展。
“我……我前幾日偷偷聽到阿爹阿娘在房裏商議，他們……他們似乎瞧上了阿爹在工部的同僚，王侍郎家的小兒子！”
沈夢月語氣更加激動起來，帶著明顯的嫌棄，“那個王公子我遠遠見過一次，長得……長得肥頭大耳，舉止也粗俗！若真讓我嫁給他，我還不如……不如絞了頭發，去廟裏做姑子去！嗚嗚嗚……”
說著，她再也忍不住，伏在院中的石桌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好不可憐。
李柔嘉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那位王公子她倒是有點印象，雖然外貌確實……不盡如人意，但聽說人品還算敦厚，才學也過得去，並非大奸大惡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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