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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會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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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會傷害你

她心下急轉,打定主意假裝順從,等他稍有松懈,便立刻轉身往寺廟方向狂奔求救。

那人捂著她的嘴,半拖半抱地將她帶到不遠處一棵需兩人合抱的大樹背後,靠著樹幹滑坐在地上,似乎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捂著她的手也松了些力道。

就是現在!

剛感到鉗制稍松,李柔嘉猛地回身,用盡全身力氣朝他受傷的方向狠狠踹了一腳,隨即不管不顧地拔腿就往寺廟方向沖!

“呃!”

那人猝不及防被踹中傷處,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捂住腹部踉蹌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小姑娘竟有如此狠勁和果斷。

眼看她要跑,他強忍劇痛,咬牙疾追兩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姑娘!別怕!我真的……不會傷害你……”

他喘得更加厲害,聲音斷斷續續,幾乎是在哀求。

鬼才信他呢!

李柔嘉見他身受重傷,力道不如之前,更是拼命掙紮,手腕被攥得生疼也顧不得,另一只手胡亂地向後揮去,試圖掙脫。

只聽“嗤啦”一聲輕響,竟陰差陽錯,將她一直遮擋對方面容的黑布面巾給扯了下來!

面巾滑落,露出一張因失血過多而異常蒼白的年輕臉龐。劍眉濃黑,鼻梁高挺,縱然此刻因痛苦而扭曲,依舊能看出原本俊朗的輪廓。

劉珩白著一張臉,劇烈的奔跑和掙紮耗盡了他最後一絲氣力,眼前陣陣發黑。

他手中還下意識地握著小姑娘纖細的手腕,卻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直直地向後倒去,徹底暈厥了過去。

在他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地聽見那個被他驚嚇、又反擊了他的小姑娘,並沒有尖叫,反而沖著他失聲大喊出一個陌生的名字:

“陳山!”

陳山……是誰?

這是他徹底失去意識前,腦中閃過的最後一個模糊念頭。

李柔嘉呆立在原地,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胸腔。

她萬萬沒有想到,她尋遍了長安所有大小寺廟、苦苦尋覓都找不到的人,竟會在此種驚心動魄的情景下,以這種方式再度相見!

那張臉……縱然年輕了許多,沒有了經年風霜刻下的痕跡,兩鬢也未染霜華,但她絕不會認錯!

就是他!

巨大的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是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無論如何,能再見到他,就好……就好……

短暫的欣喜立刻被巨大的擔憂所取代。

他現在昏迷不醒,傷勢嚴重,當務之急,不是問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何成了刺殺朝廷命官的欽犯,而是必須立刻救他!

保住他的性命!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之前來過淺水寺,她知道後禪院有一片廢棄的廂房,平日裏並無人居住,荒僻隱蔽。

她咬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半拖半扶地將昏迷不醒的劉珩,艱難地從寺廟後門一條隱蔽的小徑,挪進了後禪院,找了一間最不起眼的破舊廂房,將他安置在角落勉強還算幹凈的草堆上。

李柔嘉自漠城經歷戰亂起,就養成了隨身攜帶一些金瘡藥和救急藥丸的習慣,此刻真是派上了大用場。

她趕緊從貼身荷包裏取出兩顆能吊氣補血的藥丸,費力地撬開他的牙關,餵他服下。

他的傷口在腹部,許是自己胡亂用撕下的衣料緊緊綁住的,雖然暫時止住了大的出血,但布條已被血浸透發黑,邊緣的皮肉腫脹外翻,明顯已有發炎潰爛的趨勢,必須重新清理上藥。

可寺廟裏哪裏有現成的傷藥?

李柔嘉心急如焚。

忽然,她目光落在屋內積滿灰塵的破舊桌案上,那裏有一個生銹的燭臺。

她咬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拿起燭臺,用尖端在自己左臂內側不那麽顯眼的地方,狠狠劃了一道!

血珠立刻滲了出來,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顧不上那麽多,用手帕稍作按壓,便捂著胳膊快步走向前院。

“小師傅!小師傅!”

她找到一位正在掃地的小和尚,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疼痛。

“女施主,您這是怎麽了?”

小和尚看到她捂著手臂、指縫間似有血跡,急忙放下掃帚問道。

“我方才在後院不小心,撞到了廢棄的燭臺上,這不胳膊被劃了一道口子,”李柔嘉蹙著眉,語氣帶著哭腔和懇求,“勞煩小師傅幫我找些傷藥和紗布過來,感激不盡!”

“阿彌陀佛,施主客氣了,”小和尚不疑有他,立刻引她到一旁的值守偏房,從櫃子裏取出一個備用的舊藥箱,“我們這淺水寺偏僻,找大夫很不方便,平日裏都會備著一些常用的藥材和傷藥,以防萬一,幸好可以救急。”

小和尚熱心腸地打開藥箱,裏面果然有幹凈的紗布、一小瓶金瘡藥粉,甚至還有一些曬幹的止血草藥。

他拿起藥粉和紗布,打算幫她處理傷口。

李柔嘉卻猛地扭過身去,面色飛起兩抹紅暈,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十足的羞赧:“小、小師傅!雖然您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可我、我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女兒家……這胳膊上的傷……還是……還是我自己來處理吧,實在不敢勞動小師傅……”

小和尚年紀不大,甚少同女施主打過交道,聞言頓時也鬧了個大紅臉,慌忙放下東西,連連道歉:“阿彌陀佛!是、是小僧考慮不周,唐突了女施主!罪過罪過!那、那施主請自便,小僧這就回避,這就回避!”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一溜煙就跑得沒影了。

見小和尚消失在前殿方向,李柔嘉立刻收起那副嬌羞無助的模樣,迅速抱起整個藥箱,腳步匆匆地趕回了後禪院的廢棄廂房。

她仔細地為他清理傷口,灑上藥粉,用幹凈的紗布重新妥善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得以喘息,有空好好看看這張沈睡中的臉。

原來他年輕時,竟是長這般模樣。

膚色沒有那麽黝黑粗糙,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曾被世事徹底磨平的棱角,兩鬢也還沒有斑白。

最重要的是,他的臉上,和她一樣,沒有了那個代表著恥辱與苦難的、猙獰可怖的“囚”字。

李柔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極輕極輕地撫摸過他緊蹙的眉頭和高挺的鼻梁,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和真實的輪廓,讓她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動,淚水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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