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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表妹,你可上點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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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表妹,你可上點心吧!

淳於晦伸手,從李柔嘉桌上拿起了那把粗糙的半成品彈弓,在手中掂了掂,木質粗糙,牛筋也繃得不算勻稱。

“將《禮記·曲禮上》篇,給我抄寫十遍。”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不容置喙,“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來我這裏拿回去。”

李柔嘉頓時苦了一張小臉,心裏叫苦不疊。

她最討厭的就是抄這些佶屈聱牙的古文了!

十遍《曲禮上》!那得抄到猴年馬月去?

算了算了,大不了……她偷偷瞄了一眼那把被沒收的彈弓,心下暗道:大不了我重新偷偷做一把!這把就不要了!

散了學,淳於菱走到愁眉苦臉的李柔嘉身邊,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嘉表妹,你可上點心吧!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捧著千金重禮,只求三哥能去講學一二而不可得嗎?如今他願意親自來教導我們,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和機緣!”

李柔嘉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敷衍地點點頭:“嗯嗯,菱姐姐說的是,我知錯了。”

心裏卻想,這抄書的福分給你你要不要啊?

“哼!李柔嘉,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旁的秦妍不知哪根筋又搭錯了,猛地站起來,沖著她就開火。

李柔嘉真是莫名其妙,被當眾訓斥、沒收“作案工具”的是她,怎麽反倒成了她得便宜?

“不是,秦大小姐,我得了什麽便宜了?你倒是說清楚?”

她沒好氣地回問。

“你還裝蒜!”

秦妍氣得臉頰通紅,“三表哥方才可是當眾叫你‘嘉表妹’呢!他平日裏對我們這些表親,從來都是客氣疏遠地稱‘娘子’,何曾這般親近地叫過誰?你心裏現在不知道有多得意吧?!”

原來是為了這個?

李柔嘉簡直無語凝噎,真想給秦妍這驚人的洞察力和關註度拍手叫好。

就憑她對淳於晦這份細致入微、近乎變態的上心程度,上輩子居然沒能成功嫁進淳於家,實在是老天爺不開眼!

同時,她心裏又湧起一股難言的荒謬感。

難以想象,自己上輩子竟然比眼前的秦妍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像個被下了降頭一樣,一心撲在淳於晦身上,做出種種蠢事……現在看來,真是魔怔了的傻子,可笑又可憐。

李柔嘉懶得再與她爭辯,默默收拾好書本筆墨,站起來,用一種近乎“憐愛”的、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了秦妍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唉,重活一輩子,她總算醒悟了,可秦妍這個花癡,看來還有得磨呢,前途漫漫啊。

松山苑。

窗外竹影婆娑,室內茶香裊裊。

淳於晦臨窗而坐,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把從李柔嘉那裏沒收來的粗糙彈弓,指尖摩挲著木柄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麽。

“……要我說,這回黍州能這般兵不血刃地輕易拿下,可全是你的功勞!那張武感激得跟什麽似的,非要讓我轉告你,你囑托他的那些事,他絕對給你辦得妥妥帖帖,讓你放心……”

唐居合坐在他對面,說得口幹舌燥,卻發現淳於晦的註意力似乎完全不在他的話上,只好悻悻然地住了嘴,仰頭灌了一大口微涼的茶水。

“嘖,你這兒藏的碧螺春真是上佳!明明我也從你這兒得了同樣的茶餅,怎麽就死活泡不出你這個味兒來?”

他試圖換個話題引起對方的註意。

淳於晦這才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語氣淡漠:“如你這般牛飲牡丹,能喝得出什麽好賴茶滋味。”

唐居合被刺了這麽一句也不生氣,反而嘿嘿一笑。

他跟淳於晦相交多年,早習慣了他這狗脾氣,這張嘴一天不毒舌罵人恐怕就不痛快。

“欸,我說,”唐居合的好奇心又轉移到那把彈弓上,伸手就想去拿,“你什麽時候也好上這種小孩兒的破爛把戲了?這做得可真不怎麽樣。”

淳於晦手腕一翻,輕巧地避開了他的手,沒讓他碰到。

“你倒是膽子越來越肥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之前不是在錦州見我殺人後,怕我怕得要死麽?”

唐居合訕訕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這些年來跟著你,什麽事沒做過?刀光劍影、血裏來火裏去的,見的多了,自然也就……沒那麽怕了。”

當然,這話的前提是淳於晦此刻心情似乎還不錯。

若他真動了怒,唐居合覺得自己依舊會嚇得大氣不敢喘一聲。

“一個破爛玩意兒,有什麽好稀罕的……”

他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見淳於晦的眼神淡淡掃過來,立刻識趣地住嘴,趕緊另起一個話頭,“對了,說正事,我家老頭子來信了,火急火燎地催我回長安去。我今日過來,也是順便給你告個別,日後若有什麽事,還是老法子聯系。”

淳於晦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毫無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他這副波瀾不驚、萬事皆在掌握的模樣,讓唐居合心裏癢得像有貓爪在撓。

“欸,我說淳於初霽,你怎麽永遠都是這副德性?好像天底下什麽事都瞞不住你一樣!就連我自己都是剛接到信,還不知道老頭子突然催我回去到底是為了什麽破事,你怎麽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淳於晦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道:“宣帝病勢近日驟然加重,恐時日無多,唐相國急著召你回去,自然是為了早做打算,站穩隊形。”

他語氣平淡,然而話中內容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唐居合耳邊!

“什麽?!”

唐居合驚得差點跳起來,“病情加重?!不是說經過太醫診治,已經大有好轉了嗎?不對……這等宮闈秘辛,定然瞞得密不透風,連我爹在信中都語焉不詳,未曾明說,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淳於太師在京中給你透的消息?”

淳於晦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卻落在窗外搖曳的竹影上,對於唐居合的追問,他只是淡淡道:“這茶……火候還是差了些,總覺得少了點什麽韻味。”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品評茶的火候?!”

唐居合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北梁的天眼看就要變了!

宣帝沒有子嗣,一旦駕崩,皇位繼承必將引發滔天巨浪,各方勢力恐怕都要打破頭!

若是北梁政局動蕩,他們之前苦心經營、安插的諸多謀劃,豈不是都可能付諸東流?

看著唐居合心急火燎的樣子,淳於晦卻依舊面色如常,仿佛山崩於前亦不會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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