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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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5

日落黃昏時分,林璧月拖著一身的疲憊,匆忙趕往下一個地點。

這半個月的時間裏,她不辭辛勞,四處奔走,只為了收集,與血霸魔天神傳相關的信息。

林璧月總覺得尋尋有事瞞著她。

可是能問的人,她都問了個遍,卻根本沒人聽說過這套功法。

她又走遍了歸淵城的各個角落,城中所有的藏書閣、書肆,每一個區域的書籍,她都一一探尋過,可都還是一無所獲,沒有任何一本書,提及過血霸魔天神傳。

天無絕人之路。

其中一個書坊的老板,告訴她,若想要打聽什麽消息,黑市中有家詭閣,那兒的消息最靈通。

於是,她滿懷期待,披上黑袍,蒙上面紗,游走在黑市人群中。

轉角處,有條小巷。

巷子的盡頭,有家掛著黃色燈籠的店,這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了。

來往的人很多,青石板上臟兮兮的,全是客人腳下帶來的泥。

店內有很多夥計,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服飾。

林璧月剛踏進詭閣,便有一名夥計殷勤地迎上來。

“這位客人,您有什麽需要?”

林璧月看了眼,烏泱泱的大廳。

她忽然註意到,廳中掛著好幾個木牌子,上面寫的東西,都是這詭閣所能提供的服務。

其中一項,將她的註意力完全吸引,那塊牌子上寫著“販妖奴”。

“販妖奴是?”

“顧名思義,自然是販賣奴隸了,”夥計介紹道,“只不過,我們這賣的不是人,是妖。”

“姑娘,您要買幾個回去麽?”

“不不不,”林璧月連連擺手拒絕,“我是來打聽消息的。”

夥計失望地嘆了口氣,接著,他將林璧月帶到一個隔間。

帶她進來的夥計離開後,林璧月上下打量著,這個地方。

這個隔間不大,裏面只有一張桌子,幾張凳子,還有一個方形的窗口。

那個窗口被用霧紫色的紗封住,上面隱約映出一個人影,紗窗後傳來一道女聲。

“這位客人,您想問什麽?”

林璧月坐到窗口前,“你知道血霸魔天神傳嗎?”

“血霸魔天神傳?”對面的人,微低著頭,努力思考著。

那人想了良久,都沒有在腦中檢索到,與之相關的內容。

她默默站起身,準備叫其他人來幫忙,卻突然覺得腦中一陣刺痛。

她眼中閃過一抹鎏金的光,然後,她氣定神閑地坐下。

“傳說中,這是一個墮魔的神,所自創的功法,”她緩緩說道,“這個功法十分霸道、邪性,早就已經失傳了。”

“修煉過血霸魔天神傳的人,歷史上,不過才三人而已,除了那個墮魔的神族人外,其他兩人,都只是表面一時風光,他們最後的下場,皆是自殺身亡。”

“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她自顧自地說著。

林璧月被她這突然的反問,攪得一頭霧水,“我要是知道,我還來問你啊”,她心中無語道。

“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正反兩面,大多數人都能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惡,”那人輕笑一聲,接著說,“血霸魔天神傳,會不斷滋養著,所修習之人,心中深藏的惡念。”

“他們不知道,從他們開始修煉的那一刻起,他們心中的惡念,也開始不斷增長、壯大,直到將他們自己也吞噬,到了那個時候,本真不在,將只餘下一個惡魂。”

“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停下,等他們意識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這就是那兩個人,在最後時刻,選擇自我了斷的原因。”

“吞噬?那如果沒有被吞噬,而是靈魂分裂了呢?”林璧月追問她。

“如果是分裂,”她勾唇一笑,“惡魂大概會將原本的他封印起來,而不會殺死本真的自己。因為,從此之後,他們是生死相依的兩個人。”

“生死相依?”林璧月一顆心沈到谷底。

“對,要麽一起生,要麽一起死,”那人站起身,“要想將惡魂殺死,就要同時將原本的那個一起殺了,否則,惡魂永遠也不會消亡。”

“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嗎?不能將惡魂封印起來嗎?”林璧月此時也站起身來,雙拳捶在桌上。

“封印?”對面的人,冷冷說道,“你們誰能將他封印起來呢?你還太弱小”,她嘆息著搖頭。

“所以你們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而且,江逾白他恢覆記憶後,他自己也會選擇這條路的,不是嗎?”

“還有一個辦法,”林璧月似乎早就猜到對面不是常人,所以對她提起江逾白的名字,並無太大驚訝。

林璧月此刻心緒亂成一團,所以是撿到什麽,就說什麽,“那就是讓我去死,這樣夢為魚便取不得坤靈,自然也不會有祭品的事了。”

對面扶額輕笑,“他會蟄伏起來,等待下一個坤靈的出現,就像葉素棠消失後,他等待你一樣。”

林璧月默然良久,她盯著映在薄紗上的人影,問出那個問題,“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客人,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你到底是什麽人?”

回應她的,依舊是沈默。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出聲道,“你放心,我不是壞人。等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會再來找你的,到了那個時候,你自然會知道我是誰的。”

“壞人都說自己不壞,你究竟是誰?”林璧月擡手將那層紗劃爛、撕開,一切瞬息之間。

可那人的消失也在瞬息之間。

此時此刻,她已然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面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林璧月跑出門去,急切地尋找剛才帶自己進來的那個夥計。

可卻怎麽也找不見人了,她去問詭閣的其他人。

林璧月向他們仔細地描述了那夥計的長相,可店裏的人,都說沒見過。

林璧月又不死心地追問,他們有沒有人知道,剛才在隔間中,與自己對話的人是誰。

可結果依然是,沒有任何人知道。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久沈山,連衣服都忘了換。

天色已經暗下,她穿著黑袍,蒙著黑紗,整個人都融進了夜裏。

林璧月眼中滿是疲憊,甚至是有些麻木。

她靠著墻,擡頭望著無雲的天空,沒有星星,月亮也不在。

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會莫名出現在這裏?她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該怎麽辦呢?

尋尋恰在此時出現,他看著林璧月一身奇怪的打扮,心中只覺得好笑。

他全然沒有註意到,林璧月的神色異常。

“餵,你這幾天怎麽神出鬼沒的,你跑去幹什麽了?還打扮得這麽奇怪,你不會是去偷東西了吧?”尋尋將手中的桃子扔向她。

林璧月接住那桃子,將它放到旁邊。

她神情肅然,眉梢中,還帶著一點點、微不可查的怒意。

尋尋原本以為林璧月會跳起來,與他打鬧,卻不想,她這般平靜。

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你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前幾天的時候,你為什麽要問我那樣的問題,”林璧月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我不是說了嗎”,尋尋扭頭,看著別處,“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怎麽又提起這件事兒呢?尋尋在心中抓狂。

“如果要殺死夢為魚,必須要將江逾白也殺了,對不對。”林璧月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似乎是不帶一絲感情。

尋尋訝然看著她,心虛地咽了咽口水,“你……你從哪裏聽來的?”

“是,還是不是。”

“是,”尋尋長長嘆了口氣,“你是怎麽知道的?”

林璧月把今日在詭閣中,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他。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林璧月垂眸,地上的石子十分礙眼,她奮力一腳,將其踢開。

“我……早傷心,不如晚傷心,”尋尋語無倫次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麽同你說,再者,木影肯定也知道這事,她也沒說,我們是覺得,事情要循序漸進嘛。”

“你還有沒有其他事情瞞著我?”

“其實,”尋尋內心糾結,“還有一件事。”

“除了要將他們兩人同時殺死之外,我看過的那本殘籍還記載了另一個內容,與之息息相關。”

“那頁紙殘缺不全,但大致內容是,需要身負坤靈之力的人,在劍中灌入坤靈之力,然後手持利劍,同時貫穿他們的心臟,這樣,才能讓他們徹底消亡。”

“所以,我要親手殺了他?”林璧月眼中滿是迷茫無措,她眸中隱有淚花閃爍。

尋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安慰她,於是,他只能默默將手放在她肩上,以此寬慰。

淚珠一顆顆滑落,她緊咬著下唇,轉頭將淚拭去,然後匆匆起身,徑直離開。

尋尋不放心地跟上去。

“別過來,我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讓它顫抖。

尋尋只能呆楞在原地,看著她離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他才無奈地嘆息,轉身欲回殿中,卻看見江逾白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陰暗角落,無聲無息。

剛走一個,又來一個,尋尋內心崩潰,江逾白是什麽時候醒的?又是什麽時候站在這兒的?他剛剛和林璧月的談話,不會又被他聽見了吧?

“大祭司,你醒了!”尋尋整理好心情,熱情地迎上前去,“夜裏寒涼,你怎麽穿得這麽單薄。”

“江逾白是誰?”他冷冷問道。

完了,他真的聽見了,尋尋破罐子破摔,早脆將一切,和盤托出。

尋尋說了一堆話,講得自己口幹舌燥。

他擡頭看江逾白,後者依舊是冷著一張臉,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你說你,你當初為什麽要修煉血霸魔天神傳呢!現在生出一堆事端。”尋尋忍不住埋怨道。

江逾白垂下眼眸,神情中竟有一絲落寞。

他想起很久以前,因為人魔混血的身份,他受盡欺淩,走到哪兒,都被驅逐,石子砸在身上的痛楚,鞭子打在背上,疼到麻木的感覺,他始終無法忘卻。

他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七歲之後,他就是一個人了。

帶他長大的老和尚去世了,他連一個棺木都買不起。

所以他把自己賣給了別人,才得了買棺材的錢。

買下他的人,是個巫醫。

之所以買下他,是因為巫醫的上一個藥人死了。

他被關在陰暗潮濕的地牢裏,除了試藥,那個人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打他,尤其喜歡將燒得通紅的烙鐵,按在他背上。

很快,他也要死了。

那巫醫讓人將他扔到野外的一個山洞裏,那裏面都是屍體。

他就這樣一個人在洞裏等死,他原先以為死會是自己的解脫。

可真到要死的時候,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還是想要活著的。

他用盡全力,爬出山洞。

血霸魔天神傳,這本傳說中的功法,就是在那時,來到他身邊的。

他那時還什麽都不懂,看著那本飄浮在半空中的神秘功法,他本能地伸手抓住。

江逾白自嘲一笑,伸手向尋尋索要最後一枚還心丹。

尋尋將藥交給他。

沒有絲毫遲疑,他仰頭將藥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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