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出院

周坤泰的出院，選在一個暴雨初霽的清晨。

他沒有坐輪椅,也沒有讓醫護人員攙扶。重傷初愈,他的腳步虛浮,身形比之前消瘦了不少,蒼白的臉上顴骨微凸,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左肩處,即使隔著寬松的亞麻襯衫,也能隱約看出固定帶勾勒出的輪廓。

周坤泰術後恢覆期，向晚和慕安已經回到主樓居住。

這次出院，周坤泰沒有讓她們陪著。

於是，向晚抱著慕安,站在主樓門廊下等候。

周坤泰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極快地掃過她懷中的慕安,最後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

"進去。" 他的聲音不再是病中的虛弱,而是重回之前那種不容置疑的低沈。

回到主樓,他沒有回臥室,而是徑直走向書房。

阿讚和周敬早已候在門口,看到他,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如釋重負。

"坤哥......"

"說。" 周坤泰在書桌後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牽動了肩背的傷口,他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那是一種忍耐痛苦的隱忍,而非虛弱的呻吟。

阿讚立刻匯報:"江天豪在新加坡的碼頭被扣了三條船,貨值不小。吳梭那邊,那個小兒子在倫敦惹了點麻煩,好像牽扯到當地黑幫,正四處找關系擺平。"

周敬補充道,語氣帶著壓抑的狠戾:"內部那幾個吃裏扒外的,都處理幹凈了。巖帕的人頭送過去後,吳梭那邊安靜了,估計是怕您秋後算賬。"

周坤泰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他的眼神深不見底,像是在覆盤一場早已預料到的棋局。

"江天豪......" 他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他以為趁著我有傷,在海上搞點小動作就能逼我讓步告訴我們在新加坡的人,讓他知道,動我的貨,是要用命來填的。"

"吳梭的兒子......"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既然他搞不定倫敦那攤子,那就讓他知道,有些麻煩,除了周某人,沒人能擺平。把我們在英國的路子透個口風給他,看他識不識趣。"

"至於內部......" 他的目光掃過周敬,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寒意,"這次只是殺雞儆猴。下次,就不用留全屍了。"

阿讚和周敬同時應聲:"是!"

周坤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書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周坤泰靠在寬大的皮椅裏，左肩的鈍痛像潮汐般陣陣襲來，但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這種程度的痛楚，比起他當年在金三角雨林裏被子彈貫穿肩胛骨時，實在不值一提。

他微微側頭，透過門的縫隙，看到向晚依舊抱著慕安，孤零零地站在門廊投下的陰影裏。

她低著頭，似乎在發呆。

他收回目光，眼底中的銳光，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進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實木門板。

向晚渾身一顫，像是被驚醒。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懷中孩子的姿勢，推開虛掩著的書房的門。

周坤泰沒有擡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攤開的、關於香港淺水灣物業改造的最終方案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的邊緣，那個動作，透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篤定。

向晚站在書桌前，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說話，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瑟縮。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微微泛青的胡茬，看著他即便坐著也依舊挺拔的脊背。

“坐。” 周坤泰終於擡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向晚順從地坐下，慕安在她懷裏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著。

“阿讚和周敬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周坤泰開口，聲音依舊低沈沙啞，卻不再有那種拒人千裏的冰冷，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坦誠的平靜，“他們只看到了表象，沒看到背後的因果。”

向晚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拍撫著孩子的後背。“我知道。是我當初太天真。”

“不是天真。” 周坤泰打斷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之前是我不希望你看到。那個世界太臟，我不想你和慕安沾染太多。”

向晚擡起頭，眼眶微紅，卻不再流淚。她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若千鈞：

“我不懂你的世界，周坤泰。但我懂一件事——你是慕安的爸爸，也是……我現在唯一的依靠。”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勇氣，繼續道：“既然你選擇走這條路，繼續怎麽走，我不懂你決定就好。我不求你改變，只求你……活著回來。”

周坤泰深深地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徹底融化了，化作了更加深沈的執念。

“我會活著。” 他承諾道，語氣平淡，“為了你們，我也要活得比誰都久。”

他伸出手，越過桌面，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慕安的小手。

孩子無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指，那力道微弱，卻讓周坤泰的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香港那邊，”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那份圖紙，“再過兩個月，就能住人了。到時候，帶慕安去看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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