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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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清醒
破碎的聲音在冰冷的儀器聲中消散，未激起絲毫漣漪。
周坤泰依舊沈睡著，卸下所有防備與強勢後，臉上是陌生的蒼白與安靜。
向晚就那樣在床邊，直到被輕聲提醒時間已到。
她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腳步虛浮地被護士攙扶出去。
脫下無菌服，重新回到休息室，阿讚和醫生低聲交談了幾句。大意是周坤泰需要絕對靜養，後續治療和安保都已安排妥當，讓她也去休息。
向晚木然點頭，卻不肯離開，只抱著護士送來的熱牛奶，蜷縮在離ICU觀察窗最近的沙發角落裏，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向那扇緊閉的門。
慕安醒了，哭鬧著要媽媽。
向晚這才像是被從夢游狀態中驚醒，機械地接過孩子，抱在懷裏輕輕搖晃。
阿讚安排人送來了清淡的餐食，她食不知味地勉強吃了幾口。
周敬不知何時又離開了，走廊裏只剩下阿讚和幾名核心手下輪班值守。
白天過去，夜幕再次降臨。向晚幾乎沒合眼，困極了就在沙發上迷糊一會兒，稍有動靜便立刻驚醒。
阿讚勸她去隔壁房間好好睡一覺，她只是搖頭。
第三天傍晚，李博士再次從ICU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周先生情況穩定下來了，感染初步控制住，算是闖過了最危險的第一關。不過人還沒醒，身體極度虛弱，需要繼續觀察。”
懸了三天的心，終於稍稍落回實處。
向晚靠著墻壁，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阿讚也明顯松了口氣，開始更詳細地安排後續的醫療和安保。
“太太，您去睡一會兒吧。坤哥最危險的關頭已經過了，您這樣熬著，身體會垮的。” 阿讚看著她眼下濃重的青黑和毫無血色的臉，再次勸道。
這一次，向晚沒有再固執。
巨大的精神壓力稍有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憊便席卷而來。
她抱著慕安，在護士的陪伴下，去了隔壁一間準備好的病房。
簡單洗漱後，她幾乎是一沾枕頭，就陷入了睡眠。夢裏依舊有槍聲、鮮血，和那雙緊閉的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陣壓抑的、低沈的咳嗽聲驚醒。是周坤泰病房的方向！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腳沖了出去。
“怎麽回事？” 向晚聲音發顫。
護士連忙道：“太太別急，可能是病人喉嚨有痰，或者是恢覆過程中的正常反應，醫生在裏面。”
話音剛落，ICU的門開了，李博士和一名護士走了出來。
看到門口緊張的幾人，李博士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周先生剛剛恢覆了一些意識，咳了幾聲，是好事。不過還很虛弱，很快又睡過去了。這是身體在自我修覆的信號。”
巨大的喜悅瞬間沖垮了向晚的心防。她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
“我……我能進去看看嗎？就一下，不說話，不吵他。” 她急切地問。
李博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阿讚，沈吟道：“可以，但時間必須短，他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刺激。”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看看。” 向晚連連點頭。
再次換上無菌服，她幾乎是屏著呼吸走進ICU。
病床上，周坤泰依舊安靜地躺著，但臉色比之前多了一絲血色。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著，不再是全然放松的沈睡模樣。
向晚輕輕走到床邊，目光貪婪地流連在他臉上。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
她不敢觸碰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用目光一遍遍描摹他的輪廓。
“你會好起來的，” 她在心裏無聲地說，淚水滑過口罩下的臉頰，“一定要好起來。我和慕安……都在等你。”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對不起”，也沒有做出任何承諾。
停留了短短幾十秒，她便克制地轉身離開。
回到休息室，阿讚看著她明顯有了光亮的眼睛，松了口氣。“太太，您也要保重。坤哥醒來，要是看到您這樣，會擔心的。”
向晚輕輕點了點頭，這次，她沒再拒絕阿讚遞過來的溫熱粥品，強迫自己咽下去。
她需要體力，需要健康，不能再倒下。
接下來的幾天，周坤泰的情況穩步好轉。雖然大部分時間仍在昏睡，但清醒的間隔越來越長，雖然每次只是極短暫的睜眼，意識模糊，很快又陷入沈睡。
醫生說他身體底子好，恢覆速度比預期樂觀，但重傷和失血的後遺癥，都需要漫長的時間來調養。
向晚被允許每天短暫探視兩次。
她不再哭泣，只是安靜地坐在床邊，有時候會極輕地握住他沒有輸液的那只手，用自己指尖的溫度，默默傳遞著溫度。
有時候，她會低聲告訴他慕安今天又長了多少，睡了多久，吃了什麽。
周坤泰在偶爾清醒的片刻，目光大多是渙散的，只有在看到她時，眼底才有波瀾。
他很少說話，也沒有力氣說話，只是看著她，又沈沈閉上眼。
直到一周後的一個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向晚照例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低聲說著話。
“……慕安今天好像認得我了，我逗他，他會笑了……” 她說著，聲音輕柔。
忽然，她感覺到掌心裏，那只一直無力被她握著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的話戛然而止，猛地擡頭。
病床上，周坤泰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迷茫的眼神，而是恢覆了往日的深邃，盡管依舊盛滿了疲憊和虛弱，但是目光是清醒的，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盈滿眼眶，然後滾落。
周坤泰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臉上滾落的淚珠上，又移到她緊握著他的、微微顫抖的手上。
他的嘴唇極其緩慢地、費力地嚅動了一下，幹裂的唇瓣幾乎黏在一起。
然後，一個嘶啞的氣音，從他喉嚨深處艱難地吐出：
“……哭……什麽。”
向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用力搖頭，想說什麽，卻哽咽得語不成調。
她更緊地握住他的手，將那微涼的指尖貼在自己淚濕的臉頰上，仿佛想用這種方式確認他的清醒，確認他的存在，也傳遞自己心中那翻江倒海、無法言說的情緒。
周坤泰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她握著，深邃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
陽光移動，光斑滑過他的眉眼。
他終究是太虛弱，這短暫的清醒耗盡了力氣，眼皮緩緩垂下，再次陷入沈睡。
但這次，他的呼吸平穩綿長了許多，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沈郁也減少了幾分。
…………
【作者有話說】
昨天看到大家對情節的批評，我沒敢回覆。我設計這個安排，主要是為了呼應故事簡介的走向，也是想給女主一個契機，去真正理解和接納男主的事業。畢竟在我看來，以男主的背景和經歷，要他放棄這份事業幾乎是不可能的。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這句話，放在男主身上或許格外貼切——他是借此崛起的，也大概率會與它共生共滅。
所以最後，我還是選擇讓周敬去指責女主，是想借他之口，給女主轉變的契機。其實，周敬的憤怒，看似沖著女主，其實也是無奈吧。畢竟，幹他們這樣事的人，都知道這條路通往何處，但誰也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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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聲音在冰冷的儀器聲中消散，未激起絲毫漣漪。
周坤泰依舊沈睡著，卸下所有防備與強勢後，臉上是陌生的蒼白與安靜。
向晚就那樣在床邊，直到被輕聲提醒時間已到。
她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腳步虛浮地被護士攙扶出去。
脫下無菌服，重新回到休息室，阿讚和醫生低聲交談了幾句。大意是周坤泰需要絕對靜養，後續治療和安保都已安排妥當，讓她也去休息。
向晚木然點頭，卻不肯離開，只抱著護士送來的熱牛奶，蜷縮在離ICU觀察窗最近的沙發角落裏，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向那扇緊閉的門。
慕安醒了，哭鬧著要媽媽。
向晚這才像是被從夢游狀態中驚醒，機械地接過孩子，抱在懷裏輕輕搖晃。
阿讚安排人送來了清淡的餐食，她食不知味地勉強吃了幾口。
周敬不知何時又離開了，走廊裏只剩下阿讚和幾名核心手下輪班值守。
白天過去，夜幕再次降臨。向晚幾乎沒合眼，困極了就在沙發上迷糊一會兒，稍有動靜便立刻驚醒。
阿讚勸她去隔壁房間好好睡一覺，她只是搖頭。
第三天傍晚，李博士再次從ICU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周先生情況穩定下來了，感染初步控制住，算是闖過了最危險的第一關。不過人還沒醒，身體極度虛弱，需要繼續觀察。”
懸了三天的心，終於稍稍落回實處。
向晚靠著墻壁，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阿讚也明顯松了口氣，開始更詳細地安排後續的醫療和安保。
“太太，您去睡一會兒吧。坤哥最危險的關頭已經過了，您這樣熬著，身體會垮的。” 阿讚看著她眼下濃重的青黑和毫無血色的臉，再次勸道。
這一次，向晚沒有再固執。
巨大的精神壓力稍有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憊便席卷而來。
她抱著慕安，在護士的陪伴下，去了隔壁一間準備好的病房。
簡單洗漱後，她幾乎是一沾枕頭，就陷入了睡眠。夢裏依舊有槍聲、鮮血，和那雙緊閉的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陣壓抑的、低沈的咳嗽聲驚醒。是周坤泰病房的方向！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腳沖了出去。
“怎麽回事？” 向晚聲音發顫。
護士連忙道：“太太別急，可能是病人喉嚨有痰，或者是恢覆過程中的正常反應，醫生在裏面。”
話音剛落，ICU的門開了，李博士和一名護士走了出來。
看到門口緊張的幾人，李博士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周先生剛剛恢覆了一些意識，咳了幾聲，是好事。不過還很虛弱，很快又睡過去了。這是身體在自我修覆的信號。”
巨大的喜悅瞬間沖垮了向晚的心防。她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
“我……我能進去看看嗎？就一下，不說話，不吵他。” 她急切地問。
李博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阿讚，沈吟道：“可以，但時間必須短，他現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刺激。”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看看。” 向晚連連點頭。
再次換上無菌服，她幾乎是屏著呼吸走進ICU。
病床上，周坤泰依舊安靜地躺著，但臉色比之前多了一絲血色。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著，不再是全然放松的沈睡模樣。
向晚輕輕走到床邊，目光貪婪地流連在他臉上。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
她不敢觸碰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用目光一遍遍描摹他的輪廓。
“你會好起來的，” 她在心裏無聲地說，淚水滑過口罩下的臉頰，“一定要好起來。我和慕安……都在等你。”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對不起”，也沒有做出任何承諾。
停留了短短幾十秒，她便克制地轉身離開。
回到休息室，阿讚看著她明顯有了光亮的眼睛，松了口氣。“太太，您也要保重。坤哥醒來，要是看到您這樣，會擔心的。”
向晚輕輕點了點頭，這次，她沒再拒絕阿讚遞過來的溫熱粥品，強迫自己咽下去。
她需要體力，需要健康，不能再倒下。
接下來的幾天，周坤泰的情況穩步好轉。雖然大部分時間仍在昏睡，但清醒的間隔越來越長，雖然每次只是極短暫的睜眼，意識模糊，很快又陷入沈睡。
醫生說他身體底子好，恢覆速度比預期樂觀，但重傷和失血的後遺癥，都需要漫長的時間來調養。
向晚被允許每天短暫探視兩次。
她不再哭泣，只是安靜地坐在床邊，有時候會極輕地握住他沒有輸液的那只手，用自己指尖的溫度，默默傳遞著溫度。
有時候，她會低聲告訴他慕安今天又長了多少，睡了多久，吃了什麽。
周坤泰在偶爾清醒的片刻，目光大多是渙散的，只有在看到她時，眼底才有波瀾。
他很少說話，也沒有力氣說話，只是看著她，又沈沈閉上眼。
直到一周後的一個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向晚照例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低聲說著話。
“……慕安今天好像認得我了，我逗他，他會笑了……” 她說著，聲音輕柔。
忽然，她感覺到掌心裏，那只一直無力被她握著的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她的話戛然而止，猛地擡頭。
病床上，周坤泰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迷茫的眼神，而是恢覆了往日的深邃，盡管依舊盛滿了疲憊和虛弱，但是目光是清醒的，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盈滿眼眶，然後滾落。
周坤泰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臉上滾落的淚珠上，又移到她緊握著他的、微微顫抖的手上。
他的嘴唇極其緩慢地、費力地嚅動了一下，幹裂的唇瓣幾乎黏在一起。
然後，一個嘶啞的氣音，從他喉嚨深處艱難地吐出：
“……哭……什麽。”
向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用力搖頭，想說什麽，卻哽咽得語不成調。
她更緊地握住他的手，將那微涼的指尖貼在自己淚濕的臉頰上，仿佛想用這種方式確認他的清醒，確認他的存在，也傳遞自己心中那翻江倒海、無法言說的情緒。
周坤泰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她握著，深邃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
陽光移動，光斑滑過他的眉眼。
他終究是太虛弱，這短暫的清醒耗盡了力氣，眼皮緩緩垂下，再次陷入沈睡。
但這次，他的呼吸平穩綿長了許多，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沈郁也減少了幾分。
…………
【作者有話說】
昨天看到大家對情節的批評，我沒敢回覆。我設計這個安排，主要是為了呼應故事簡介的走向，也是想給女主一個契機，去真正理解和接納男主的事業。畢竟在我看來，以男主的背景和經歷，要他放棄這份事業幾乎是不可能的。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這句話，放在男主身上或許格外貼切——他是借此崛起的，也大概率會與它共生共滅。
所以最後，我還是選擇讓周敬去指責女主，是想借他之口，給女主轉變的契機。其實，周敬的憤怒，看似沖著女主，其實也是無奈吧。畢竟，幹他們這樣事的人，都知道這條路通往何處，但誰也沒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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