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質問

“不想睡？”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

她不再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的黑暗，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滾燙地滑過冰涼的臉頰。

“是……” 她聽到自己嘶啞的、帶著哭腔和破釜沈舟勇氣的聲音響起，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我是不想睡……我睡不著！我一閉上眼，就是剛才那聲巨響……就是那些腳步聲……我……”

她猛地轉過頭，在黑暗中模糊地對上他深不見底的視線，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周坤泰，我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顫抖，也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

“我不想每天活在這種提心吊膽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聽到槍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有人沖進來！我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誰，想幹什麽，但我知道，他們都是沖著你來的！是因為你！”

她一口氣說完，胸膛劇烈起伏，眼淚流得更兇。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激烈地沖他喊出這些話。恐懼給了她短暫的、虛張聲勢的勇氣。

周坤泰沈默著。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說完了？”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我……”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被更洶湧的悲憤堵住。

她不是為了自己……至少，不全是。

“我……” 她低下頭，手顫抖著，隔著睡衣，輕輕覆蓋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那裏，是她此刻所有勇氣和絕望的最終來源。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也過這樣的生活……”

這句話，她幾乎是嗚咽著說出來的。

不再是控訴，更像是一種哀鳴，一個母親對未來最深的恐懼與祈求。

“他還那麽小……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一出生，就活在這種……這種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危險的陰影裏？他為什麽要……為什麽要因為他爸爸做的事，從小就學著提心吊膽？！”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用盡了全身殘餘的力氣，也抽幹了最後一絲強撐的勇氣。

說完，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下去，只剩下無聲的、劇烈的顫抖和崩潰的哭泣。

房間裏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無邊的黑暗和寂靜中回蕩，顯得那麽微弱，那麽絕望。

周坤泰依舊沈默著。手環上她的腰間，指尖擦過她睡衣柔軟的布料，也蹭到了她冰涼皮膚上滾燙的淚痕。

良久，久到向晚的哭聲漸漸低弱下去，只剩下生理性的抽噎，他才終於開口。

“提心吊膽？”

他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裏聽不出嘲諷。

“向晚，你弄錯了一件事。”

他緩緩地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砸在她嗡嗡作響的耳膜上，“不是‘過’這樣的生活，而是‘有’這樣的生活可過。”

“如果沒有我，沒有我現在擁有的一切，你以為，你和這個孩子，能安安穩穩地活到明天？”

“至於那些你所謂的危險…”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篤定：

“那是我該處理的事。”

“至於孩子……” 他的另一只手忽然擡起，覆上了她護在小腹上的手背。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包裹住了她冰涼顫抖的手。

“他享受了我給他的生命和我能提供的一切，自然也要承擔與之相應的東西。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得到什麽，就要付出代價。害怕和逃避，是最沒用的。”

他的聲音近在咫尺，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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