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資料

麗莎的履歷很快被送到了周坤泰的書房裏。

這份不過三頁紙的文件，詳盡得近乎苛刻——從她新界祖屋的門牌號，到港大社會學系當年的畢業論文題目；

從她初戀男友如今在匯豐銀行做信貸經理，到她母親每周三固定去黃大仙祠上香的習慣。

阿讚的手下用四十八小時，將這個女人二十八年來的人生軌跡拆解成數據碎片，又嚴絲合縫地拼回原狀。

“普通家庭，父親是巴士司機，母親是超市收銀員。港大社會學系二等榮譽畢業，曾在兩家4A廣告公司做過項目助理，能力中上但心高氣傲。”

阿讚垂手立在書桌前，“一年前跳槽到‘瀾海文化’，目前是資深項目專員。方美琪對她的評價是‘可用但需磨礪’。”

周坤泰沒有碰那幾頁紙，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文件上麗莎的證件照。

“她最近三個月經手的四個項目，有兩個在成本控制上出了紕漏”阿讚繼續道。

周坤泰的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而低沈的悶響。

書房裏只開了盞臺燈，光線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將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切割出鋒利的陰影。

他當然可以輕易讓麗莎消失。

一場交通意外，一次突發急病，甚至只是一個足夠誘人的獵頭電話——他有無數種方法讓這個女人悄無聲息地離開“瀾海”，離開香港。

這對於掌控著龐大地下網絡的周坤泰而言，不比拂去袖口灰塵更費力。

但那太粗糙了。

“不用動她。”周坤泰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阿讚微微擡眼，等待下文。

“註意控制程度，”周坤泰補充道，目光重新落回顯示器——那上面分割出十六個畫面，其中之一正是“瀾海文化”辦公室的實時監控，向晚正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微微蹙眉，“別讓她真傷到人。”

“明白。”阿讚垂下眼簾。

接下來的日子裏，麗莎不痛不癢的排擠著向晚

晚上，因為麗莎又一次漏掉通知她關鍵信息，向晚是“瀾海”最後一個離開的。

監控畫面裏，她獨自坐在空蕩的辦公室，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映亮她蒼白的臉。

孕期的疲憊在夜深人靜時格外明顯，她不時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或者將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閉眼深呼吸。

她起身去接水，腳步明顯比白天遲緩，腰身不自覺地後仰，以緩解脊椎的壓力。

周坤泰在書房的巨大顯示屏前，看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沒有處理任何文件，沒有接聽任何電話，只是沈默地看著那個在屏幕一角、被監控鏡頭壓縮成小小身影的女人。

看她因倦極而偶爾走神，目光空茫地望向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火。

周坤泰的眼神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晦暗不明。那裏面有什麽東西在緩慢翻湧，是怒意？是嘲弄？還是某種更深沈、更難以定義的東西？

阿讚侍立在陰影裏，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終於，在向晚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監控畫面切換到公寓大堂的攝像頭時，周坤泰開口了。

“那個活動的最終執行方案，”他的聲音有些低啞，仿佛許久未曾說話，“發給我。”

阿讚立刻應聲：“是”

文件被發送到周坤泰的電腦。

他點開，目光飛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平面圖。活動規模不大，預計客流峰值在三百人左右，但涉及品牌展示、網紅互動、現場體驗等多個環節，流程頗為瑣碎。

向晚被安排的位置在後臺物料區和前臺控制臺的連接處，理論上不算最前線，但需要頻繁走動、協調。

書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遠處的城市燈火，透過落地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裏，閉上眼睛，但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依然是向晚在辦公室深夜加班時，揉著酸澀眼睛的那個側影。

那麽倔強。

又那麽……易碎。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緩緩握成了拳。

……

快閃活動的前一天，向晚被安排參與現場物料清點和前期協調。

工作並不覆雜，但需要走動、核對、與商場及搭建方溝通。她穿了一雙盡量柔軟的平底鞋，但半天下來，小腿依然有些浮腫，腰背也隱隱作痛。

麗莎作為項目骨幹之一，負責整體把控。她似乎格外“看重”向晚，事無巨細都要向她確認，即使那些明顯不屬於“林薇”職責範圍。

“林薇，這份流程表再核對一遍，嘉賓名單和順序千萬不能錯。”

“林薇，你去跟商場確認一下明天電源接駁的具體位置和時間。”

“林薇，樣品擺放的示意圖你看一下，這裏，這裏，還有這裏的細節，都記清楚。”

向晚一一應下，拿著清單和圖紙，在剛剛完成初步搭建、還略顯混亂的場地裏穿梭。

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裝修材料的氣味，有些刺鼻。她忍下喉嚨的不適，盡量集中精神。

一個負責搬運的小工推著堆滿箱子的平板車急匆匆走過，差點撞到她。

向晚慌忙避讓，腳下不穩，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裝飾背景板才站穩，小腹傳來一陣輕微的抽緊感。

她臉色瞬間白了一下，停下腳步，深深呼吸，等待那陣不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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