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嫂子

餐巾自唇角拭過，被周坤泰不緊不慢地按在桌邊。

他沒看向晚，目光平緩地掃過座中。先前的松弛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靜默的、不容置疑的威壓。

“向晚。”

聲音不高，卻像刀刃劃過凝滯的空氣，清晰紮進每個人耳中。

她肩頭一顫，不得不擡頭迎上他的目光，也重新將自己拋入滿座審視之下。

“今天在座的，”周坤泰語調平穩，如同陳述天經地義，“都是跟我多年的兄弟。能替我辦事，也能替我分憂的自己人。”

他微側過身，視線在她蒼白卻強撐鎮定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轉向眾人。

“她是向晚。從今天起，就住在這裏。”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鐵鑄的印，沈甸甸砸進死寂裏：

“她對我很重要。”

沒有解釋，沒有修飾。但“很重要”三個字從他唇間吐出，分量已抵過千言萬語。

在座的都是腥風裏滾出來的人精，誰都聽得出——這絕不止是一個玩物。

“所以，”周坤泰的目光重新鎖住她。

那裏面翻湧著她熟悉又恐懼的暗色，是警告，也是宣告。

“在這裏，你可以去任何地方，用任何東西——除了試圖離開。”

語氣依舊平淡，字字卻淬著寒氣。

“莊園很美，但外面……對你來說，不安全。沒有我的允許，你踏出大門一步……”

他微微傾身，靠近她耳側。聲音壓得低，卻恰好讓最近幾人聽得模糊：

“後果，你不會想知道的。明白嗎？”

向晚瞳孔驟縮，指尖冰涼。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那裏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她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喉間幹澀發緊，她幾不可聞地應聲：“……明白。”

周坤泰似乎滿意了，靠回椅背，恢覆那副松馳姿態。

就在這時——

“鏗。”

周敬放下酒杯，起身朝周坤泰一頷首，目光徑直轉向向晚。

他眼裏銳利未減，此刻卻摻進一絲了然與深沈的覆雜。

跟坤哥最久的人，最清楚“很重要”三個字背後，藏的是何等不尋常的在意——那不止是占有，更是連周坤泰自己都未必理清的執念。

周敬端起滿杯，沈聲開口，不高，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坤哥的話，大家都聽清了。”

他稍頓，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向晚臉上。

“既然坤哥這麽說了——”

他舉杯朝向晚，語氣鄭重，再無先前半分輕佻：

“這第一杯，我敬‘小嫂子’。歡迎。”

“小嫂子”三字，從他口中帶出江湖氣的分量。

不是戲弄，是在周坤泰劃下的界內，給她一個名分。用“敬”與“歡迎”，做足姿態。

說罷不等回應，仰頭飲盡，杯口朝下，滴酒不剩。

一桌人頃刻會意。

紛紛起身，動作整齊劃一，舉杯朝向晚：

“敬向小姐。”

稱呼更正式，保留一分距離，卻滿是遵從。

十幾只酒杯林立，肅穆如一場沈默的儀式。

壓力再次全壓在她肩上。她手足無措，下意識看向周坤泰。

周坤泰這才像從思緒中抽離。

他淡淡瞥過周敬的空杯，又看向她面前那杯未動的清水。

臉上沒什麽表情，卻顯然默許這一切。

伸手，他拿走她那杯清水。

然後，將自己喝了一半的酒杯，遞進她手中。

指尖不經意掠過她手背，冰涼。

“意思一下就行。”

他開口，像是對她說，也像說給所有人聽。

他不逼她喝烈酒，更不許旁人逼她。

可他喜歡看她用他的杯子，喝他喝過的酒——仿佛這樣，就能將一身潔白的她，真正拽進他黑暗的世界裏。

向晚握著他微涼的酒杯，感受那沈甸甸的、不容拒絕的分量。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她顫抖著將杯沿貼上唇，抿了一小口他殘留的烈酒。

辛辣灼過喉嚨，嗆得她眼底泛起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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