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逮捕成功

一直表現有些焦躁不安的幾條獵犬，此刻也齊齊對著那個方向，喉嚨裏發出壓抑的、興奮的呼嚕聲，不斷用鼻子嗅著空氣，前爪輕輕扒地，卻因嚴格的訓練沒有吠叫。

周坤泰擡手，打出一個“止步，警戒”的手語。

阿讚和護衛們瞬間散開，依托樹木和巖石，槍口指向各個可能出現威脅的方向，動作流暢無聲，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

兩名向導也握緊了手中的開山刀，神色緊張。

周坤泰獨自上前。

他拔出了腰間槍套裏的手槍，拇指推開保險，動作冷靜得沒有一絲多餘。

另一只手，緩緩撥開垂到面前、濕漉漉的、帶著毛刺的藤蔓。

光線，隨著他撥開的縫隙，艱難地滲入藤蔓之後那片更加幽暗的空間。

首先看到的，是滿地淩亂潮濕的落葉。

然後，是角落那一團……幾乎無法辨認人形的、黯淡的陰影。

周坤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了零點一秒。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那是向晚。

但幾乎……不是他記憶中的向晚。

他記得她跳舞時繃直的、優美的脖頸，此刻無力地歪斜著，沾滿汙泥和枯葉，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

她總是蒼白卻細膩的臉頰，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病態的紅潮，沾滿幹涸的泥漿和淚痕，嘴唇幹裂，微微滲血。

他記得她纖細合度的身體，包裹在柔軟衣裙或睡袍裏，此刻卻只剩下幾縷破爛的、看不出原色的布條，勉強掛在瘦骨嶙峋的軀體上。

裸露的皮膚，從肩頸到小腿，沒有一寸完好。

泥汙、青紫的淤痕、縱橫交錯的刮傷、密密麻麻紅腫的蚊蟲包……觸目驚心。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她的左小腿。

胡亂纏著的、已被膿血浸透的布條，以及周圍腫脹發亮的皮膚，明確告訴他，她已經感染，很嚴重。

她的胸口隨著微弱而艱難的呼吸，極其輕微地起伏著，每一次起伏都似乎用盡全身力氣。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下眼瞼，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緊蹙著。

但讓周坤泰瞳孔驟然縮成針尖的，不是她的狼狽，不是她的傷勢。

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頸的瞬間——那裏空空如也。

沒有鉑金細鏈。

沒有那顆帶著淡紅紋路的白石吊墜。

他親手戴上去、象征著所有權的標記。她摘了。

她竟然……把它摘了！扔了？

在他離開的這幾天，在他與敵人周旋的時候，在他甚至因為她的不同，心生憐憫的時候。

她策劃了逃跑。

而她逃跑後，她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摘掉了那條項鏈！

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心口悶痛，沖垮了他所有的冷靜自持！

他的手指，捏緊了冰冷的槍柄，指關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哢”聲，在死寂的巖凹裏，清晰得駭人。

似乎是被這細微的聲音，或是被他身上驟然爆發又死死壓抑的、近乎實質的恐怖氣息驚動。

角落裏，那蜷縮的人影，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睫毛。

然後，艱難地，一點一點，掀開了沈重的眼皮。

向晚的視線是模糊的。

高燒讓向晚的感知變得遲鈍而扭曲。

她只感到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陰影籠罩下來，擋住了巖凹外本就微弱的天光，帶來一種熟悉的壓迫感。

冰冷的雪松，淡淡的煙草，還有……硝煙？泥土？混合成一種獨屬於某個人的味道。

不……

不可能……

是幻覺……一定是高燒產生的幻覺……

她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模糊。

陰影的輪廓逐漸清晰。

深色的作戰服包裹著堅實淩厲的軀體，沾著泥點和植物碎屑。

逆著光，看不清面容，但那個身形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她無法呼吸……

周坤泰。

這個名字在她混沌的腦海中炸開！

比腿上的劇痛更尖銳，比高燒的灼熱更滾燙，瞬間將殘存的朦朧睡意和虛弱的希望撕得粉碎！

極致的恐懼像冰水兜頭澆下，讓她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她想後退，想把自己縮進巖石的縫隙裏，想消失，但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骨頭，連移動一寸都做不到。

只能睜大著因高燒而布滿血絲、此刻盈滿純粹驚駭的眼睛，看著那個身影，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靴子踩在潮濕的落葉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沙沙”聲，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他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沒有帶來絲毫緩和，反而因為距離的拉近，他帶來的壓迫感成倍增加。

向晚能看清他作戰服上細微的纖維紋理，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叢林濕氣和極淡血腥的氣息。

他伸出了手。

戴著戰術手套，手指修長有力。

指尖沒有落在她脆弱的脖頸，而是用力地、近乎粗魯地，擦過她滾燙臉頰上幹涸的泥塊。

粗糙的手指摩擦著敏感的皮膚，帶來刺痛，也帶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確認物品真偽般的觸感。

然後，那只手猛地下滑，鐵鉗般的手指，毫無征兆地、狠狠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呃——！” 劇痛讓向晚發出一聲短促破碎的痛呼，淚水瞬間湧了上來。

他力道之大，讓她懷疑自己的下頜骨會不會立刻碎裂。

他強迫她仰起頭，以一個完全受制、無比屈辱的姿勢，對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對。

向晚終於看到了他眼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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