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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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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暗流

金三角的雨季,天氣說變就變。

前一刻還烈日灼人,下一刻烏雲漫天,沈沈壓向層巒疊嶂。

湄公河在陡峭的峽谷間奔騰,渾濁的河水撞擊巖壁,發出悶雷般的低吼。

三輛經過改裝、外觀低調的越野車,如同蟄伏的鋼鐵野獸,碾過泥濘崎嶇的山路。

中間那輛車的後座上,周坤泰閉著眼,卻並沒有在休息。

一身利落的深色作戰服取代了平日的絲質襯衫,斂去了商人的表象,顯露出叢林法則淬煉出下的淩厲筋骨。

副駕上的阿讚,目光如鷹隼,銳利地掃視著窗外掠過的密林與懸崖。

車隊在山谷深處一片臨河的隱蔽地帶停下。

這裏是周坤泰勢力版圖的一個邊緣支點。

幾間簡陋的棚屋旁,可以看到幾個忙碌的身影和一些堆放的物資。

負責此地的頭目諾坎,一個穿著皺巴巴舊軍裝、腰間別著老式手槍的矮胖男人,快步迎上,臉上堆著諂媚與緊張交織的笑容。

“周先生!您怎麽親自來了?這點小事,我派人向您匯報就行……”諾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坤泰無視他的客套,冷峻的目光掃過河岸附近一片淩亂的痕跡,語氣平淡無波:“貢帕的人,是在哪裏動的手?”

諾坎急忙指向不遠處一個水流回旋的河灣:“就…就在那兒。他們埋伏了人,我們的船剛靠岸就……三個兄弟,都沒回來。”他臉上擠出痛心與恐懼。

周坤泰踱步到河岸邊,泥土顏色深暗,隱約可見幹涸的褐斑。

他蹲下,指尖撚起一撮土礫,置於鼻下,泥土的腥氣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他的眼神驟然冰封,周身氣壓都為之凝滯。

“碼頭,”他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諾坎和周圍手下心上。

“貢帕盯上我的碼頭,是覺得我周坤泰的刀,鈍了?”

諾坎冷汗涔涔,不敢接話。

恰在此時,衛星電話響起。

周坤泰接通,靜聽片刻,面色未改,只眼底深邃更甚。

“按計劃。”他利落切斷通訊。

轉向諾坎,命令簡潔:“死傷弟兄的家眷,安置好,撫恤加倍。這個碼頭,下個月的吞吐量,增三成。貢帕吞下去的,我要他連本帶利,用血吐出來。”

諾坎一怔,隨即領命不疊。

周坤泰不再多言,返身走向車隊。

阿讚緊隨,低語:“先生,公海那邊,歐洲的人到了。另外,坤薩將軍的使者已動身,希望洽談邊境礦產的開采權。”

“坤薩的人,明日午後。”周坤泰拉開車門,“先去公海。讓我們的人,把‘新玩具’亮出來,給歐洲的朋友們見識見識。”

車隊再次撕開雨幕,駛離這河岸。

車內,周坤泰覆又闔眼,腦海中山河脈絡與利益交割圖清晰鋪展,處處殺機,步步深淵。

他需要算計分明,鏟除異己,方能在這虎狼環伺之地,將權柄握得更緊。

紛繁算計間,一幅畫面毫無征兆地撞入腦海:那個被他囚於莊園中的女人——向晚。

昨夜還脆弱地跪伏在他腳下,纖細的脊背微微顫抖,仰起的蒼白小臉上,黑眸濕漉漉地望著他,一遍遍重覆,聲音輕顫卻清晰:

“我是您的……”

“我會忠誠…周先生,我絕對會忠誠。”

那姿態,如同易碎的瓷器,輕輕一碰便會徹底粉碎。

他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峭弧度。忠誠?在這金三角,最廉價又最昂貴的,便是這二字。

車隊載著周坤泰駛公海之時,那位姓沈的女醫生再次準時出現,帶著藥箱和溫和卻疏離的笑容。

檢查、上藥,動作專業而高效。藥膏的清涼暫時舒緩了肌膚的不適,但無法撫平心口的戰栗。

“恢覆得不錯,”沈醫生收拾著器械,語氣平淡地告知:

“周先生吩咐了,如果體力允許,你可以在房間內或門口的小花園輕微活動,但不要離開守衛的視線範圍。”

“門口的小花園?”向晚擡起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訝異。

她以為自己的活動空間僅限於這個華麗的牢籠。

“是的,周先生安排的。”沈醫生沒有多做解釋,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吃完東西,她鼓起勇氣,試探著推開臥室連接外間的門。

門外是一條短廊,通向一個被高墻圍起、約莫十幾平米的小小庭院。

陽光透過稀疏的竹葉灑下光斑,幾株叫不出名字的熱帶植物開著艷麗卻寂寞的花。空氣清新,帶著雨後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這與地下室和主臥截然不同的、有限卻真實的外部空間,讓向晚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庭院中,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盡管這自由是如此狹隘。

她試著舒展了一下酸軟的身體,做了幾個舞蹈中最基礎的拉伸動作。

每一下都牽扯著隱秘的疼痛,但肌肉熟悉的延展感,讓她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那個在練功房裏揮汗如雨的自己。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喲,看來我哥還挺會疼人,這就給小鳥兒放了風?”

向晚渾身一僵,猛地回頭,看到周敬不知何時靠在了連接主宅的廊柱上。

他依舊穿著花哨的襯衫,雙手插在褲袋裏,俊美的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眼神卻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身上逡巡。

向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雙手緊張地交疊在身前,垂下了頭。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比面對周坤泰時更甚。

“怕什麽?”周敬慢悠悠地走近,目光掃過她脖頸上未能完全被衣領遮蓋的淺淡紅痕,笑意更深。

“我哥這人,看著冷,對自個兒的東西,倒是挺上心。”

周敬似乎並未感受到她的恐懼和難堪,又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蠱惑般的惡意:

“別以為我哥對你好,你就萬事大吉了。告訴你,你要真是臥底……”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笑容殘忍。

“二少爺。”

一個冰冷沒有起伏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個守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庭院入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周敬。

“先生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向小姐休息。”

周敬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收斂,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恢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聳聳肩

“嘖,真沒勁。阿耀,我開個玩笑而已,這麽緊張幹嘛。”

他瞥了向晚一眼,眼神陰冷,“小寵物,我哥還真是看重你,連阿耀都留下保護你”

“好好享受你的金絲雀生活吧,但願我哥的新鮮勁……能持久點。”

說完,他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了。

周敬離開後,向晚幾乎虛脫。

她靠在冰涼的墻壁上,勉強支撐住身體。

阿耀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院外守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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