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臥底

三樓深處，一間墻壁由冷灰色防爆金屬打造的房間內，氣氛凝重。

周坤泰坐在一張寬大的黑檀木書桌後。

書桌上沒有多餘裝飾，只有幾臺顯示器閃爍著覆雜的圖表和數據流，旁邊放著一部加密的衛星電話。

他指尖夾著一支即將燃盡的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面容更顯冷峻深邃。

周敬一改在餐廳的吊兒郎當，低聲匯報著：“……緬甸那邊，撣邦的線人確認了，那批貨確實被貢帕的人截了，我們損失了三個弟兄。他們放話出來，說下次談判，要我們讓出湄公河上游兩個碼頭的控制權。”

周坤泰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寒的戾氣。

他吸了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聲音低沈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告訴撣邦的人，貨，我會親自去拿回來。貢帕想要碼頭？”他冷笑一聲，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讓他親自來換。”

“好的。”周敬頷首，繼續道。

“另外，坤哥，歐洲那邊的中間人傳來消息，對那批新型‘玩具’很感興趣，但價格比我們預期低了百分之十五。 他們要求下周在公海見面驗貨。”

“百分之十。”周坤泰幹脆利落地打斷。

“這是底線。告訴他們，想要的人不止他們一家。時間地點按原計劃，多帶一倍人手，我親自去。”

“明白。”周敬記下指令，頓了頓。又恢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晃了晃他手裏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周敬臉上掛著慣有的、帶著幾分邪氣的笑容，但眼神裏卻多了幾分認真。

“哥，正事處理差不多？”

周敬隨意地靠在書桌對面，將文件夾扔在桌面上。

周坤泰沒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顯示器跳動的數據上，淡淡道：“說。”

周敬收斂了些許散漫，正色道：“你讓我查的那個小舞女，背景倒是簡單幹凈得可疑。”

他翻開文件夾，裏面是幾張資料紙和幾張生活照。

照片上的向晚穿著樸素的練功服，在簡陋的舞蹈教室裏練功，眼神清澈，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向晚，二十二歲，華裔孤兒，從小在南方某市的福利院長大。”

“沒什麽親人，社會關系簡單得像張白紙。舞蹈學院畢業，成績中等，性格內向，沒什麽朋友。被騙來泰國前，確實是在網上看到了那個虛假的‘暹羅天使舞團’招聘信息。”

周敬語速很快，帶著分析的口吻，“但是，哥，你不覺得太幹凈了嗎？一個無親無故的孤兒，偏偏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方式出現在你面前？我查過她入境記錄，沒問題，但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不對勁。”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眼神銳利：“現在盯著我們的人不少，國際刑警，對家派來的商業間諜……各種牛鬼蛇神都有。我擔心，這是哪邊精心策劃的局，用個完美無瑕的‘誘餌’來接近你。”

“孤兒，沒有牽掛，這正是培養臥底最理想的背景。”

周坤泰終於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周敬臉上。

他拿起那份薄薄的資料，快速瀏覽著，手指在“孤兒”那一欄輕輕摩挲。

他的眼神深邃難辨，看不出是信了周敬的猜測，還是另有想法。

“哥，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周敬見周坤泰不語，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狠辣

“這種來歷不明的女人，留在身邊太危險。要不……我找個機會處理幹凈？”

書房裏陷入短暫的沈默，只有雪茄燃燒的細微滋滋聲。

周坤泰將資料隨手丟回桌上，靠向椅背，目光重新變得幽深。

“不必。”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我知道該怎麽做。”

他擡起手，打斷了周敬還想說的話：“她是不是臥底，我會親自驗證。在我弄清楚之前，你，”他看向周敬，眼神帶著明確的警告，“別動她。”

周敬楞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周坤泰的決定，但他很快恢覆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聳了聳肩：“OK，你是老大，你說了算。不過哥，小心點總沒錯。”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有時候比子彈還危險。”

周坤泰沒再回應，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敬撇撇嘴，轉身晃出了書房。

門關上後，書房裏只剩下周坤泰。周坤泰沈默地吸著雪茄，目光重新投向顯示器上的交易數據。

他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冰冷和高效：“準備一下，明天我去趟碼頭。另外，讓醫生過來一趟，給我帶點……能讓人說真話的東西。”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答。

周坤泰掛斷電話，指尖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他想起餐廳裏那個女人跳舞時倔強又脆弱的眼神，想起她抱住自己腿時那破釜沈舟的勇氣。

當然還有周敬的警告。

“臥底？”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最好不是。”

否則，他會讓她知道，什麽是比地獄更可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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