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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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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成親吧

林清最終還是去了縣衙。

她說不上來為什麽。只是想去看看他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一整晚,怎麽都壓不下去。

阿月趴在桌邊看她,也不戳破,只是抿著嘴笑。

直到她站起身,阿月才開口,“阿姐,你要出去嗎?”

林清楞了一下,不自然地攏了攏耳旁的碎發,“嗯,出去走走,你早點睡。”

阿月“哦”了一聲,眼睛彎彎的,繼續低頭練字。

林清回到臥室,換了件幹凈的衣裳,對著銅鏡理了理頭發,又覺得太刻意,擡手把簪子拔了,只簡單綰了個髻。

晚風涼絲絲的,她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風吹得她頭腦清醒了些。

去不去?

去了幹嘛?

她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麽非說不可的事。就是想去看看他,看看他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看看他瘦了沒有,看看他案頭的文書是不是還堆得像小山一樣。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她鎖好院門,朝縣衙走去。

縣衙後堂的燈還亮著。

值守的衙役遠遠看見她,笑著打招呼,“林姑娘,來找大人?”

“嗯。”

“大人在後堂呢,晚飯都沒顧上吃。”衙役側身讓路,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這幾日大人忙壞了,您來了正好,勸勸他,別熬太狠。”

林清點頭,穿過熟悉的回廊,在後堂門口站定。

沈硯正伏在案前批文書,他眉頭微蹙,提筆寫著什麽。

案頭還擺著個食盒,蓋子掀開著,裏面的飯菜幾乎沒動,早就涼透了。

林清靠在門框旁看了他一會兒。

她沒有出聲,安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心頭忽然就軟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不是悸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就好像看見了他,心一下就安定了。

沈硯大概是感應到了什麽,擡起頭來。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也怔住了。

“林清?”

他擱下筆,起身走過來。他眉眼間的倦色在見到她的瞬間就散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軟。

“怎麽這麽晚來了?出什麽事了?”

林清搖搖頭,“沒什麽事。”

沈硯仔細看著她,確認她確實好好的,才松了口氣,側身讓她進來,又去倒了杯熱茶遞給她。

林清接過茶盞,捧在手心裏,抿了一小口,茶水清潤,帶著微微的苦意。

她看了一眼案頭涼透的飯菜,“又沒吃晚飯?”

沈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有些心虛地把食盒蓋子合上,“吃了幾口,不餓。”

“幾口?”林清不信。

沈硯不說話了。

林清嘆了口氣,把茶盞放下,走到案前,打開食盒看了一眼。米飯扒了兩口,菜幾乎沒動。她沒說什麽,只是把食盒重新蓋好,拎起來。

“我回去熱一下,讓人送來。你等著。”

“不用……”

“等著。”林清看了他一眼。

沈硯張了張嘴,把推辭的話咽了回去,乖乖點頭,“好。”

林清拎著食盒走了。

沈硯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去坐下。他發現自己嘴角是翹著的,連忙斂了斂,沒斂住,索性不斂了。

兩刻鐘後,熱好的飯菜送來了。

送飯的是張捕頭,他嘿嘿笑了兩聲,把食盒放在案上,“大人,林姑娘讓我盯著您吃完。”

沈硯頓了一下,“她回去了?”

“回去了。說是阿月一個人在家,不放心。”張捕頭擠眉弄眼地補了一句,“大人,林姑娘對您可真上心。”

沈硯沒接話,打開食盒,飯菜熱騰騰的,還多了一碗蛋花湯,他拿起筷子,將飯菜吃了個幹凈。

接下來幾日,林清每晚都會來。

有時帶些吃的,有時什麽都不帶,就盯著他,看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沈硯批文書,她就在旁邊整理學堂的教案,各忙各的,偶爾擡頭對視一眼,相視一笑,又低頭各忙各的。

誰也不提其他的事,但那份微妙的心意兩人都明白。

這日傍晚,林清來的時候,沈硯難得沒有伏案辦公。他站在窗前,負手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今日怎麽不忙?”林清把食盒放在案上。

“忙完了。”沈硯走過來,從她手中接過食盒,把飯菜一碟一碟擺出來。

兩菜一湯,都是家常菜。青菜炒香菇,豆腐燉魚頭,一碗蘿蔔絲湯,食盒最底下還放著兩碗米飯,還冒著熱氣。

他看了林清一眼,“你也沒吃?”

“猜著你也沒吃,索性就多帶了一份,和你一起吃。”林清在他對面坐下,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筷子。

沈硯把湯挪到兩人中間,又給她盛了一碗,放到她手邊,這才給自己盛了一碗,坐下來。

兩人對坐著,安安靜靜吃了幾口。

林清夾菜的時候,沈硯總能精準地將她想要吃的菜碟朝她的方向推。

林清擡頭看他,他卻若無其事地低頭喝湯,她彎了彎嘴角,沒說什麽。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吃著飯,沈硯吃得比平日慢些,似在細細品味。

吃完飯,放下碗筷,沈硯忽然開口:“明天別送了。”

林清一楞,“為什麽?”

“你忙了一天學堂,還要做飯送來,太累了。”沈硯說著,“我讓衙役去街上買,或者讓縣衙的廚子多做一份,給你也送去。

林清想了想,最終還是坦然道:“我倒是不必,只是擔心你不按時吃飯,這才送飯過來。”

心頭像是被什麽猛撞了一下,沈硯垂眸,一時沒有話語,過了半晌,才聽他開口:“好,我會好好吃飯的。”

聽到他的回答,林清笑了。

“嗯。”

還未等林清出手,沈硯就先她一步將碗筷整齊碼好,收回食盒,又取來布巾擦凈桌面。

有他收拾,林清也沒有客氣,倒了杯茶,就坐在一旁,捧著杯子看著他。

“你看我做什麽?”沈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將布巾疊好,倒了一杯茶,坐在她的對面。

“看你收拾桌子。”林清抿了口茶,對他笑了一下,眉眼生動。

她這回答,分明就是白白回答,沈硯看著她,也忍不住低笑出聲。

暮色四合,蟲鳴聲從院子裏傳來,斷斷續續的,襯得屋裏更安靜了,兩人就這樣捧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

“林清。”沈硯忽然喚她的名字。

“嗯?”

沈硯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

林清握著茶杯,有些不明所以,“什麽以後?”

“就是……”沈硯斟酌著詞句,“災後重建忙完了,堤壩修好了,學堂也穩了。以後的日子,你打算怎麽過?”

林清想了想,認真回答,“繼續辦學堂,繼續訓犬,和阿月好好過日子。”

“還有呢?”

林清擡頭看他。

沈硯的目光很認真,好像她的答案很重要,重要到能夠宣判他日後的命運一般。

林清似乎明白了什麽,心跳驟然加快,她垂下眼,回避他的追問,轉移起話題,“你呢?你打算怎麽過?”

沈硯沒有回避,看向她的目光堅定而認真,“我想和你一起過。”

這句話他說得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確定的事實,可林清聽得出他聲音裏那強作鎮定,卻又小心翼翼的緊張。

她沒有立刻回答。

屋裏安靜極了,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沈硯。”她終於開口。

“嗯。”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想的?”

沈硯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想了想,認真道:“我不知道,大抵是……不知不覺。”

林清楞住了,擡眼看著他。

沈硯轉頭看著窗外,像是在回憶很遠的事,目光悠長。

“初時只是覺得,這姑娘與旁人不同。有膽識,有本事,遇事不慌,說話做事都有章法。後來便想多見你幾面,見著了心裏便安定,見不著便總覺得少了什麽。”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等回過神來,已經放不下了。”

他說得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林清聽得出,這份情意不是驟然而至的,是像春草生根一般,日覆一日,不知不覺便長滿了心田。

他對自己這般,自己對他又何嘗不是。

林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太對,只安靜聽著。

沈硯放下茶杯,看著她,目光坦然而鄭重。

“還有一事,我想與你說清楚。”

“你說。”

“我父母早亡,自幼孤身一人,家中並無親眷。寒窗苦讀十餘載,一心只想著科舉出仕,旁的從不曾留心。”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極清楚,“是以,我從未對他人起過此心,唯有你,是頭一個。”

她聽懂了他的意思,在遇到她之前,他的人生幹幹凈凈,她是他的第一次心動。

林清握著茶杯的手收緊,感覺好像心中有艘小船,一直在心中蕩啊蕩,攪得她往日的從容理智都不存在了。

她想,她值得這份情意。

於是她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看著他。

暮色從窗口湧進來,將他的輪廓映得柔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著滿滿的星河。

“沈硯。”她喚他。

“嗯。”

“我也心悅於你。”她頓了頓,“我們成親吧。”

沈硯怔住了。

他看著她,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相信。

“你說什麽?”

“我說,”林清彎起嘴角,“我也心悅於你,既然如此,我們成親。”

沈硯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沒說出話來。

林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感覺滿當當的,像是冬日裏喝了一碗熱湯,從胃裏暖到四肢百骸。

沈硯終於找回了聲音,他看著她,眼睛亮得驚人。

“好。”他聲音顫抖,卻十分鄭重堅定。

“不過,”她補了一句,“不是現在。堤壩還沒修完,學堂這學期也還沒結束,犬舍那邊也在擴建……事情太多了。”

沈硯聲音發緊,“多久我都能等。”

“不用等太久。”林清看著他,“明年,等堤壩徹底完工,等學堂下一期招生結束。明年秋天,好不好?”

沈硯點頭,“好。”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

林清低頭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合攏手指,握住了。

窗外的暮色徹底沈了下去,燈籠還沒點,屋裏暗得很,可誰也沒去點燈,就這麽坐著,握著手,聽窗外的風穿過老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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