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賞賜

關燈
賞賜

沈硯並未讓孩子們在衙門久留,確認孩子無礙後,便讓張捕頭安排人手,護送三家回去。

顧家夫婦抱著小寶從縣衙正門出來時,門口已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街坊鄰裏。見孩子平安歸來,人群中發出熱情的歡呼,有相熟的嬸子婆姨圍上來,這個摸摸小寶的臉,那個塞塊飴糖,七嘴八舌問著經過。

顧家媳婦抱著小寶,眼淚就沒停過,說話也斷斷續續,“多虧了林姑娘……多虧了那條大黃狗,要不是她,我家小寶就……”話說到此處又哽咽得說不下去。

這樣的場景在另外兩家同樣地上演。

夜色已至,林清和阿月今日暫時歇在縣衙。

林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阿月靠在她身上,頭一點一點的,一個人在縣衙,孩子無聊極了。大黃安靜地趴在林清身邊,耳朵時不時動一下,聽著外頭的動靜。

門被敲響,林清回應了聲請進,門便被輕輕推開。

沈硯走了進來。他已換下那身沾了塵土的常服,穿回官服,但未戴官帽,頭發簡單用一根木簪束著,臉上帶著審訊後的倦色,眼神卻依舊清亮。

“林姑娘。”他在林清對面坐下,聲音比平日溫和了許多。

林清與阿月忙要起身,卻被沈硯擡手止住,“不必多禮,今日事多,怠慢了。”

“大人嚴重了。”林清重新坐穩,頓了頓,“審理此案,大人辛苦才是。”

沈硯目光落在她臉上,“此番能及時救回三個孩子,你與大黃居功至偉。”

林清微微搖頭,“是大人決斷及時,張捕頭與各位差爺得力。”

沈硯看著她,忽地極淺笑了笑,笑意很淡,卻瞬間化開他臉上的疲憊,現出令人如沐春風般的溫潤,“你總是這般謙虛。”

林清微微一怔,垂下眼睫。

沈硯也不再繼續客套,直話直說,“此番能破案,大黃的追蹤之能至關重要。”他說得認真,“我查閱了過往的卷宗,類似孩童失蹤財物失竊等,常因線索中斷而無從查起。”

“若衙內能有數只如大黃般訓練有素的犬只,查案效率也可大大提升。”

他頓了頓,再次看向林清,“你可願與官府合作,為官府訓犬?”

林清微微一怔,“大人,訓犬非一日之功。一只犬從挑選到訓成,少則三四月,多則半年一年。且非所有犬都適合訓練。”

“我明白。”沈硯點頭,“所以想先聽聽你的想法。若覺得可行,我們日後再細商章程。”

林清心中一動,她不是沒想過這些。目前雖有些許銀錢傍身,但總是出項大於進項,日子雖能過,卻也不能坐吃山空。現下有沈硯遞來的機會……何不一試呢?

思忖片刻,她便應下,“能得大人賞識,得到這個機會,民女自然是願意的。”

沈硯點頭,“林姑娘謙虛了,這只是我的粗略想法,結案之後,再與姑娘詳談。”

見天色已晚,不便多待,沈硯便起身告辭,告訴林清明日便回家,獎賜日後會頒發。



當晨光再次灑滿縣城的青石板路時,孩童失蹤案告破的消息已如春風般吹遍了大街小巷。

整個縣城都知道了,丟的三個孩子全找回來了,人販子也抓了,而破案的關鍵,竟然是一個姑娘和她帶著的一條黃狗。

茶樓酒肆,街角巷尾,人們都在議論此事,先前孩童接連失蹤帶來的恐慌陰霾被這個迅速破獲案子的消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破案黃犬與它主人的好奇與讚嘆。

消息也自然傳回了林清所在的村子。

這日,林清帶著阿月與大黃回到小院時,遠遠看見院門外聚了好些人,有相熟的村鄰,也有面生的外村人。

他們圍著院門指指點點,議論著什麽。

見林清回來,人群隨即嘩地圍了上來。

“林姑娘回來了!”

“哎呀,真是林姑娘!”

“林姑娘,聽說你那大黃在城裏立了大功,快給咱說說,它真是聞著味找到賊人的?”

七嘴八舌的問話湧了上來,林清一時半會兒有些應付不過來,還是熱心腸的王嬸破開人群,熱心地解圍道:“好了好了,都別擠著林姑娘,讓人家先進屋歇歇,這一路奔波過來,累著呢。”

眾人這才稍稍退開些,但目光仍熱切地追著林清與大黃。

林清朝王嫂感激地笑笑,推開院門,又轉身對院外眾人溫聲道:“多謝各位鄉親關心,案子是破了,孩子也救回來了,這確實是好事。大黃確實幫了忙,但主要還是官府出力。”

她話說得謙遜,但眾人心中都明白,若不是大黃,官府怕是也難這麽快破案。

“林姑娘謙虛了。”一個中年漢子高聲道,“咱們可都聽說了,那賊人藏的嚴實,孩子可都是你這大黃狗找到的!”

“是啊是啊!”

“林姑娘,你這訓狗的本事,可真了不得!”

“能不能也教教咱們?家裏的狗除了看門叫喚,啥也不會。”

人群又喧騰起來,林清見狀,只好簡單說了說破案經過。

即使這般簡略,眾人還是聽得嘖嘖稱奇,連連誇讚大黃通人性,林清訓練有方。

又有人問起怎麽訓犬,林清便挑了些基礎的嗅聞訓練法子說了說,如何用食物引導,如何設定簡單目標等等。

這一說,便是小半個時辰。期間不斷有人發問,林清一一耐心解答。她聲音溫和,條理清晰,覆雜的訓練步驟,經她一說,也變得明白易懂。

眾人聽得出神,直到日頭西斜,才陸續離去。臨走時,個個臉上都帶著收獲知識的喜悅。

接下來幾日,小院門庭若市。

有慕名而來請教訓犬之法的,有帶著自家狗來請林清看看資質的,也有純粹想來瞧瞧大黃模樣的。

林清來者不拒,能教的便教,能看的便看,遇上實在胡攪蠻纏或只想占便宜的,也會堅定婉拒。

阿月幫著端茶倒水,小大人似的招呼客人。

大黃成了當之無愧的主角。

它似乎也明白自己立了功,走路時胸膛挺得更高,尾巴搖得更穩,但性子依舊沈穩,不躁不吠,只在林清示意下,才給訪客表演幾個簡單的嗅聞尋物游戲。

即便如此,也足以讓觀者驚嘆連連。

第三日午後,林清剛送走一撥訪客,院門又被叩響。

這人是張捕頭,他穿著公服,臉上帶著笑。

“林姑娘,”張捕頭進門便道,“大人讓我來的,明日巳時,縣衙升堂,公開審理拐賣案,要當堂表彰有功之人,請姑娘務必到場。”

林清怔了怔,“公開表彰?”

“對。”張捕頭笑道,“大人說了,此案能快速偵破,姑娘與大黃居功至偉,當眾表彰,一是彰功,二是激勵百姓。”

林清沈吟片刻,點頭應下,“民女遵命。”

張捕頭又湊近些,壓低聲音,“姑娘放心,就是走個過場。大人特意交代,一切從簡,不讓姑娘為難。”說罷,才告辭離去。

次日巳時,縣衙大堂。

堂外已圍滿了百姓,裏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堂上,沈硯一身青色官服神色肅穆。兩側衙役持仗而立,威嚴肅穆。

經過幾日審問,三名人販子將一條鏈上的牙人與配藥的郎中都一一抓獲。

幾名案犯被壓上堂,當眾宣判。證據確鑿,他們供認不諱。

判詞念罷,堂外圍觀百姓中爆發出一陣陣的叫好聲。

沈硯擡手,堂下肅靜。他目光掃過堂外百姓,緩緩開口:“此案能破,三名幼童得以平安歸來,除衙門上下協力,尚有一人一犬功不可沒。”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傳,民女林清。”

堂側門開,林清緩步走入。她今日穿了那身新的杏黃衣裙,發髻梳得整齊,略施胭脂,面容姣好,年紀不大,卻自有一股沈靜氣質。大黃跟在她身側,步伐穩健。

一人一犬行至堂中,林清行禮,沈硯擡手示意,“免禮。”

“清河縣民女林氏清,此番攜犬助官府破獲拐賣重案,救童三名,功勞顯著,按律當賞。”

他朝身旁書吏示意,書吏捧著一個紅漆托盤上前,盤上蓋著紅綢。

沈硯起身,走下堂來,親自揭開紅綢。

托盤上,整整齊齊碼著二十錠雪亮官銀,每錠一兩。銀錠旁,是一卷絹帛文書,有紅繩系著。

沈硯先拿去那卷文書,展開,朗聲宣讀:“民女林氏清,秉性良善,訓犬有方,技藝超群。今助官府破獲重案,救童有功,特頒此證。”

“今特敕封智勇義女,立坊縣城,以旌其善。自即日起,面見本縣官員,可免行常理。納入官籍良家,賜宅一區,免其宅產賦稅。望其恪守本分,再接再厲,為鄉鄰之表率。”

念罷,他將文書遞給林清。

聽到內容,林清驚訝擡頭看他,賜宅一方?

她聲音輕顫,接過文書,“民女,謝大人恩典。”

沈硯微微一笑,目光清正,眼中是純粹的欣賞,又指向托盤中的銀兩,“這二十兩賞銀,是你應得的,望你善用。”

“民女謹記。”林清再次感謝。

沈硯轉身回座,看向堂外百姓,聲音清朗,“本官在此明示,凡有真才實學,願助官府造福鄉裏者,衙門必當重賞重用!望諸位共勉!”

堂外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不少人都用羨慕敬佩的目光看著林清。

儀式結束,林清從側門退出大堂,剛出來,就被等候多時的顧家夫婦和其他兩對父母圍住了。

顧家媳婦抱著小寶,眼圈又紅了,她來著林清的手不肯放,“林姑娘,大恩不言謝,這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說著,塞過來一個小布包,裏頭是些銀錢和兩個銀鐲頭,顯然已是她能拿出的最為貴重的謝禮。

另兩對父母也紛紛送上謝禮。林清推辭不過,只得收下些輕省的,“各位的心意我領了,孩子平安就好,往後可要仔細看顧。”

正說著,張捕頭又來了,笑著道:“林姑娘,大人在後堂設了便宴,請姑娘移步。”

林清微楞,輕聲道:“民女已受厚賞,這宴……”

“誒,姑娘別推辭,”張捕頭擺手,“就是頓便飯,大人還有話與姑娘說,是關於合作訓犬的事。”

林清這才點頭應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