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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暖居承孝,滿堂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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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暖居承孝,滿堂情深

這一夜,傅瑾堯未曾離開。

暖閣裏只點著一盞微燈,昏黃光暈柔柔鋪開,藥香與檀香交織纏繞,沈沈裹住滿室寂靜。

次日清晨,第一縷天光穿透薄霧,透過雕花窗欞柔柔灑落。老夫人仍在沈睡,呼吸綿長安穩,眉間緊鎖的紋路也似舒展開幾分。

傅瑾堯這才輕輕松開握了整夜的手,將那只枯瘦的手小心翼翼放回錦被之中,又沿著被角一點點掖緊,不讓一絲涼風透入榻內。

他緩緩起身,靜立榻前,垂眸望著祖母蒼老憔悴的睡顏,聲音輕得幾乎融進晨光裏:“祖母,孫兒晚些再來看您。”

門外天光漸亮,可安平侯府上下的沈重,卻絲毫未減。

自老夫人病重臥床,府中便籠上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戚。然而這愁緒裏,卻透出旁府難及的和睦——不是強裝出來的體面,而是發自肺腑的牽掛與同心。

侯府內院,氣氛依舊沈凝。

馮氏面帶倦色,正與大夫人沈氏、三夫人柳氏聚在勤樸堂正廳,低聲說著老夫人的病情。陸太醫晨起請脈時的叮囑、老夫人夜裏醒過幾次、喝了多少藥、胃口如何、精神好壞,樁樁件件,她都細細說與兩人聽,未有半分疏漏。

大夫人沈氏素來剛毅果決,是府中女眷的主心骨。此刻聽馮氏細說病情,眼眶卻止不住泛紅,指尖緊緊攥著帕子,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三夫人柳氏出身江南書香,性情溫婉,最是心軟,聽著聽著,淚珠便一串串落在衣襟上,暈開點點濕痕。

三人皆是心頭酸楚,又怕哭聲擾了別處安寧,只各自垂淚壓抑,滿室皆是沈甸甸的愁緒。

“婆母一輩子溫和慈善,待我們這些兒媳寬厚仁善,從不曾有過半分苛待。”

馮氏聲音微啞,擡手拭了拭眼角,“如今這般模樣,我這心裏實在難受。日後咱們輪流值守慈安居,白日黑夜不離人,務必把婆母伺候妥當。”

沈氏立刻點頭,語氣沈穩堅定:“理應如此。婆母養育咱們一大家子,如今正是咱們盡孝的時候。各房都聽二弟妹安排,絕無推諉。”

柳氏也哽咽著應聲。

沒有爭執,沒有嫌隙,更無妯娌間的虛與委蛇。一府三房,此刻心都擰在一處。

自這日起,慈安居便再沒斷過人。各房小輩但凡得空,便齊齊前來侍疾盡孝,從無一人推脫。

遠在戍邊的傅瑾舟,早已讓人快馬加鞭送來急信。信中字字懇切,句句情深,說邊關軍務再忙,也日日掛念祖母安康,待手頭事務稍緩,便立刻請旨回京,親自侍奉榻前。老夫人讓秦昭寧念給她聽,聽完後,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眼裏卻滿是欣慰與暖意。

傅瑾帆下朝後換了常服,先往慈安居去。他陪老夫人閑話家常,揀幾件朝中趣事說與她聽,哄老人家寬心解悶。沈靈溪則在一旁,輕輕為祖母按著肩背,手法輕柔細致。

傅瑾書夫婦不善言辭,便搬了椅子靜靜坐在榻邊,輪流給老夫人念書。念的是老夫人年輕時最愛的游記,從江南水鄉的煙雨,到朔北邊塞的風沙,一字一句,平緩安穩。老夫人閉著眼睛,聽得十分安心。

傅瑾恒將外面鋪子裏的新鮮玩意兒一一帶回,軟糯可口的江南點心、精巧玲瓏的西洋八音盒,一樁樁擺在老夫人榻前。於婉晴陪在一旁,時不時插幾句俏皮話,逗得老夫人眉眼舒展,直笑她“最會哄人”。

傅瑾硯夫婦年紀稍輕,也寸步不離守在榻邊。他給祖母揉手捶腿,動作笨手笨腳,力道時輕時重,老夫人卻從不嫌疼,只笑著看他,柔聲說:“我們硯哥兒長大了,知道疼人了。”

傅寶珠接到母親親筆信,得知祖母病重,午後便立刻收拾行囊搬回侯府小住。昔日嬌俏活潑的姑娘,眉眼間已多了幾分沈穩懂事。有時老夫人精神好些,她便坐在榻邊,緊緊握著祖母的手,說些體己話、閨中趣事,逗她開懷。

“祖母,您可得快些好起來。”傅寶珠眼圈紅紅,語氣帶著幾分央求,“等您好了,孫女兒陪您去城外上香,去賞花,去吃您最愛的那家點心。您說好不好?”

老夫人笑著點頭,枯瘦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臉頰,輕聲應:“好。”

一時間,偌大的安平侯府,不見半分世家大族常有的疏離與嫌隙。長幼有序,兄友弟恭,妯娌和睦,三房同心。有人值守湯藥,有人打理膳食,有人安撫人心,有人處理外務,府中上下井然有序,一團和氣。

傅瑾堯下職後,並未回府,而是驅車往林府而去。

馬車轆轆行過街巷,他端坐車內,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沈郁。

車在林府門前停下,門房見是安平侯世子,連忙躬身行禮要往裏引。傅瑾堯擺了擺手,林府他早已熟門熟路。

站在內院垂花門下,遠遠便看見林莞立在廊下,正與春杏說話。她一身素凈衣裙,烏發挽成簡單發髻,不施粉黛,卻清麗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看見他,微微一怔,旋即迎了上來。

“怎麽這個時辰過來?”她走近,目光落在他臉上,隨即眉頭微蹙,“你臉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麽事?”

傅瑾堯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竟一時不知如何開口。他喉間發緊,一字一頓,慢得揪心:

“綰綰……祖母……她想見你。”

話音剛落,林莞臉色驟然一變。

那一瞬間,震驚、心痛、慌亂,還有一層壓不住的惶恐,密密麻麻纏上她的眉眼。眼眶幾乎是立刻就紅了,可她沒有追問半句,沒有多停一瞬,只狠狠吸了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澀意,轉身便往裏走。

“我換身衣裳,即刻就來。”聲音飄在風裏,微顫。

不過一刻鐘,林莞便出來了。一身素凈衣裙,鬢間只一支素銀簪,眉眼間已是一片沈定。春杏跟在身後,眼眶也是紅紅的。

馬車早已候在門外。

兩人登車,車輪碾過青石板,一路疾馳,往安平侯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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