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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尺素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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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尺素寄相思

時光倏忽,年關的寒意一日濃過一日。侯府守拙堂內,馮氏端坐榻上,調度著下人掃塵、貼春聯、備年菜,府中處處飄著年糕與臘味的香氣,年味漸濃。

她悄悄備下厚禮,一匹上等的藕荷色雲錦,一枚赤金鑲玉如意,都是極貴重的物件,命人悄悄送往林府,不聲張,不打擾,只盼著這兩個歷經波折的苦命孩子,能順順當當走到一處,往後歲歲年年,皆有溫暖相伴。

林府這邊,林莞也忙著打理年事。她安排下人掃塵除垢,將灑金春聯貼得端端正正,又把親手挑選的梅枝燈籠掛在廊下,風一吹,燈穗輕晃,清雅又溫暖。不大的院落,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暖意融融,處處透著年節的喜慶。

安平侯府與安福巷林府,各有忙碌,卻因幾頁素箋,牽起無聲的牽掛。

傅瑾堯愈發忙碌。戶部歲末清算,鹽引核查、漕運對賬,樁樁皆是繁覆瑣碎的差事,容不得半分差錯。

白日裏他出入衙署宮禁,神色肅然冷冽,處置公務條理分明,分毫不錯。

待到夜深,淩雲閣的燈總要亮到三更。燭火跳躍,映著他清瘦的側臉,案上堆疊的賬冊幾乎要將人淹沒,可最顯眼處,總壓著一疊素箋與一支狼毫。

石碌端著暖湯進門時,常常見主子擱下筆,指尖輕輕摩挲著箋上未幹的字跡,目光落向窗外沈沈夜色,又似飄向安福巷的方向,帶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溫柔與期許。

“世子爺,夜深了,湯涼了傷身。”石碌輕手輕腳將湯碗放在案邊,低聲提醒。

傅瑾堯這才緩緩回過神,指尖離開箋紙,拿起狼毫蘸了蘸墨,在素箋上落下幾行字。

字跡剛勁挺拔,帶著武將世家的風骨,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柔軟,無半句逾矩之語,“近日風寒甚重,晨起勿忘添衣”“年關瑣事繁雜,莫要操勞過甚”“林兄在戶部差事穩妥,勿念”。

寥寥數語,道盡牽掛,末尾只落一個“堯”字,簡潔,卻鄭重得像是在許下什麽諾言。

信寫好了,總要擱在案上晾一晾,待墨跡徹底幹透,才小心翼翼折成方勝,裝入素色信封。石碌接過信封時,總能瞥見主子目光還落在信封上,眼神專註,便知這信是要即刻送往林府的,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吩咐小廝快馬送去。

侯府小廝送信,向來悄然而至,不聲張。林莞接到信時,多是在打理府中瑣事的間隙。她輕輕展開素箋,逐字逐句細細品讀。

字裏行間沒有甜言蜜語,沒有熾熱告白,可那些細碎的叮囑,那些關於兄長仕途的安穩消息,卻字字戳中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的牽掛,她的擔憂,竟都被他一一記在心上,妥帖安放,讓她心頭總能漾起陣陣暖意。

她亦會提筆回信,字跡清婉秀麗,語氣溫柔克制。“府中諸事皆妥,兄長近日歸家雖晚,卻精神尚好,勞世子爺掛心。““侯府夫人所賜雲錦與如意已妥收,心意厚重,莞感激不盡。”“年關事繁,世子爺公務繁忙,亦要保重自身,莫要熬夜過甚。”

寫到末尾,筆尖忽然一頓。她望著箋尾空白處,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輕輕落下一個“莞”字。

那字小小的,端端正正,藏在箋角,像是她此刻的心意,克制內斂,卻又無比真誠,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澀與期許。

寫完信,她將信箋仔細疊好,交給侯府小廝。待人走遠,她才緩緩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頰,只覺燙得厲害,掌心也微微汗濕。明明只是尋常書信往來,卻總讓她心緒難平。

書信往來不過三五封,字少,情卻長。隔著漫天風雪,兩座府邸,兩個人,就這樣借著一紙素箋,將彼此的牽掛傳遞,兩顆心也在無聲的交流中,悄悄拉近了距離。

傅瑾堯偶得片刻閑暇,便會避開所有下人,獨自待在書房,親手打磨一盞燈籠。紫檀木質地堅硬,紋理細膩,他便拿著砂紙,一點點細細摩挲,從燈桿到燈架,每一處都反覆打磨,直至紋理溫潤光滑,不紮手為止。

燈罩裁了輕薄的白紗,他親自提筆,蘸上朱砂與胭脂,在紗上繪一枝傲雪紅梅。梅枝虬曲蒼勁,花瓣嫣紅似血,在白雪映襯下愈發嬌艷,繪到最後,又在梅枝最隱蔽的角落,極輕地描上“堯”“綰”二字。

石碌偶爾送茶時撞見,只遠遠站著,紅著眼眶,帶著笑意默默退下。

林子謙在戶部愈發勤勉,差事做得順風順水,歸家時雖帶著疲憊,眉眼間卻總漾著踏實的笑意,常與妹妹說起衙中瑣事,言語間滿是對未來的期許。

林莞看著兄長舒展的眉眼,又想起傅瑾堯信中的句句叮囑,心頭愈發安穩。她知道,兄長仕途順遂,少不得傅瑾堯在暗中照拂。

夜深人靜時,林莞會打開梳妝匣。匣子分上下兩層,上層整整齊齊疊著傅瑾堯送來的書信,每一封都保存完好,沒有一絲褶皺。

偶爾閑暇,她會取出一封書信,指尖輕輕拂過箋上剛勁的字跡,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傅瑾堯伏案寫信的模樣——燭火跳躍,映著他清俊的側臉,他握著筆,寫完一筆便輕輕停頓,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思念遠方之人。想著想著,臉頰便不由自主泛起淡淡紅暈,心頭滿是羞澀與歡喜。

再過兩日便是除夕。她望著窗外,心中隱隱期待。

她知道,除夕夜的侯府,定會燃放最盛大的煙花。

她也知道,有一個人會與她望著同一片夜空,共賞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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