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慈安居淚訴心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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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慈安居淚訴心結（一）
林莞緩緩闔上窗，木框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把窗外那道無聲的身影，連同滿院夜色，一同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她背靠著窗，指尖仍殘留著窗框的微涼，心跳卻還在不依不饒地輕撞著胸口。
不是傷悲。
那是什麽，她不敢細想。只擡手按了按心口，將那點莫名的悸動，強行按回深處。可那悸動像是活物，按下去，又浮起來，在她心尖最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撓。
燭火輕搖，將“我心傷悲，莫知我哀”八個字映得明明暗暗。林莞望著那行字，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哀還在，怨還在。可心底某處，卻已悄悄生出一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軟意。
她不敢深想，只搖了搖頭。
接下來幾日，籠罩在永寧侯府上空連月不散的陰霾，終於在秋風裏稍稍散開了一些。
如今府裏上下，都記得綰綰姑娘。但沒有人敢輕易提起那個名字。
傷痛從未真正消失，只是不再那般尖銳刺骨，慢慢沈在了每個人心底，成了一道輕輕觸碰就會發酸發疼的舊疤。
氣氛漸漸緩和，連月裏少有走動的女眷們，也開始互相登門小坐，說些家常閑話，侯府終於有了幾分久違的煙火氣。
沈靈溪的性子雖比從前收斂了幾分，卻依舊帶著骨子裏的爽朗活潑。
對於這位寄住在府中的林莞姑娘，她本就存著幾分照拂之意，幾面相處下來，更是覺得這姑娘生得清秀，言行知禮，看著便讓人打心底裏覺得舒心。
這日午前，汀蘭院中，林莞身著一襲淺碧色衣裙，未施粉黛，安靜地坐在暖榻一側。
沈靈溪坐在對面，吩咐丫鬟奉上新沏的雨前茶，又擺上幾碟精致的時令點心。
沈靈溪順勢同她閑話家常，語氣親切自然，問她在西跨院住得慣不慣，飲食起居可還合口味，夜裏睡得是否安穩，言語間滿是真誠的照拂。
林莞一一輕聲應答，語氣平和舒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席間，沈靈溪的目光落在林莞指尖捏著的桂花糕上，心頭一軟，輕聲提起：“侯府從前，有個姑娘最最愛吃這個桂花糕。”
林莞指尖一頓，擡眸對她淺淺一笑，聲音輕軟：“桂花香清和雅致，確實好聞。”
那笑意極淡，卻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悵然。那一瞬間的眼神，那輕輕提起唇角的模樣，像極了記憶裏的那個人。
沈靈溪心頭猛地一跳，端著茶盞的手驟然一滯，滾燙的茶水險些灑出。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不動聲色地又多打量了林莞幾眼。
越是相處，她心頭那點異樣的感覺便越積越濃，濃到再也無法忽視。
這姑娘，到底是生得湊巧，才處處與綰綰相似？還是……這世間，真有這般說不清、道不明、讓人不敢深想的蹊蹺？
同一日午前，慈安居內檀香裊裊。
馮氏一身素色褙子，端坐在蘇氏下首，指尖緊緊攥著一方素色錦帕，指節用力到泛白。
五年了，自綰綰遠走江南，她就沒有一日真正心安過。當年的謊言像一根毒刺，日日夜夜紮在心頭，拔不掉、磨不平，如今綰綰離世的愧疚還未消解，心底又多了一層新的心結，沈甸甸地壓得她喘不過氣。
蘇氏看著兒媳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不安，輕輕嘆了口氣，先開了口：“淑貞，你今日過來，心裏是藏著事吧？”
只這一句溫和的詢問，便瞬間擊潰了馮氏強撐許久的堅強。她擡眼望著婆母通透慈和的目光，忍了五年的情緒再也繃不住，眼眶唰地紅了，鼻尖陣陣發酸。
“母親。”她聲音微啞，帶著藏不住的茫然無措，“我現在……越來越看不懂瑾堯了。”
她頓了頓，喉頭劇烈滾動，那些在心底發酵了五年的話，終於一字一句、帶著哽咽說了出來，“綰綰去了，瑾堯整個人都塌了，沒了半分生氣，那般模樣，看得我這個做母親的心口揪著疼，夜夜都睡不著。
是我對不起他，是我一手瞞下了所有事，這五年裏，我一遍又一遍地騙他，說綰綰在江南吃得好、住得安穩，身邊有人細心照拂，日子過得順遂舒心，從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我拼了命地想讓他斷了那份念想，想讓他把綰綰從心裏挪出去，別再惦記，別再執著，我以為只要他忘了，就能好好過日子。”
說到此處，馮氏的聲音已經控制不住地發顫，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後來，連靜瑤也去了。瑾堯自大婚後的克制與疏離盡數崩碎，只剩一身掩不住的頹喪。”
“扶喪期滿那一日，他連片刻都不曾多留，轉身便遞了折子，請旨遠赴朔北邊境。那地方風沙漫天，苦寒艱險，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苦地，刀光劍影，生死難料。”
馮氏捂住嘴，眼淚終於滾落，“母親，他哪裏只是去興建朔北，他分明是在懲罰他自己，罰自己沒能護住人。可他也是在懲罰我，罰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心埋進朔北的黃沙裏，用最苦最累的日子，熬幹這一輩子的念想。”
“這五年，他在朔北受苦，風吹日曬，九死一生；我在侯府受責，日夜難安，寢食難安。我們母子二人，終究是被這不被世俗允許的的情意，生生拖進了不見底的深淵裏。”
馮氏低下頭，眼淚無聲地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這五年，我知道我狠心，可我當時真的沒得選。他心裏越是有她，我就越不能讓他再惦記下去。有些緣分，從一開始就不該開始，有些情意，斷了，才是對彼此最好的成全……”
檀香依舊裊裊，屋內一片沈寂，只剩下馮氏壓抑的哽咽聲，在空氣裏輕輕回蕩，藏著五年未曾消解的悔恨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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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莞緩緩闔上窗，木框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把窗外那道無聲的身影，連同滿院夜色，一同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她背靠著窗，指尖仍殘留著窗框的微涼，心跳卻還在不依不饒地輕撞著胸口。
不是傷悲。
那是什麽，她不敢細想。只擡手按了按心口，將那點莫名的悸動，強行按回深處。可那悸動像是活物，按下去，又浮起來，在她心尖最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撓。
燭火輕搖，將“我心傷悲，莫知我哀”八個字映得明明暗暗。林莞望著那行字，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哀還在，怨還在。可心底某處，卻已悄悄生出一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軟意。
她不敢深想，只搖了搖頭。
接下來幾日，籠罩在永寧侯府上空連月不散的陰霾，終於在秋風裏稍稍散開了一些。
如今府裏上下，都記得綰綰姑娘。但沒有人敢輕易提起那個名字。
傷痛從未真正消失，只是不再那般尖銳刺骨，慢慢沈在了每個人心底，成了一道輕輕觸碰就會發酸發疼的舊疤。
氣氛漸漸緩和，連月裏少有走動的女眷們，也開始互相登門小坐，說些家常閑話，侯府終於有了幾分久違的煙火氣。
沈靈溪的性子雖比從前收斂了幾分，卻依舊帶著骨子裏的爽朗活潑。
對於這位寄住在府中的林莞姑娘，她本就存著幾分照拂之意，幾面相處下來，更是覺得這姑娘生得清秀，言行知禮，看著便讓人打心底裏覺得舒心。
這日午前，汀蘭院中，林莞身著一襲淺碧色衣裙，未施粉黛，安靜地坐在暖榻一側。
沈靈溪坐在對面，吩咐丫鬟奉上新沏的雨前茶，又擺上幾碟精致的時令點心。
沈靈溪順勢同她閑話家常，語氣親切自然，問她在西跨院住得慣不慣，飲食起居可還合口味，夜裏睡得是否安穩，言語間滿是真誠的照拂。
林莞一一輕聲應答，語氣平和舒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席間，沈靈溪的目光落在林莞指尖捏著的桂花糕上，心頭一軟，輕聲提起：“侯府從前，有個姑娘最最愛吃這個桂花糕。”
林莞指尖一頓，擡眸對她淺淺一笑，聲音輕軟：“桂花香清和雅致，確實好聞。”
那笑意極淡，卻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悵然。那一瞬間的眼神，那輕輕提起唇角的模樣，像極了記憶裏的那個人。
沈靈溪心頭猛地一跳，端著茶盞的手驟然一滯，滾燙的茶水險些灑出。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不動聲色地又多打量了林莞幾眼。
越是相處，她心頭那點異樣的感覺便越積越濃，濃到再也無法忽視。
這姑娘，到底是生得湊巧，才處處與綰綰相似？還是……這世間，真有這般說不清、道不明、讓人不敢深想的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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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一身素色褙子，端坐在蘇氏下首，指尖緊緊攥著一方素色錦帕，指節用力到泛白。
五年了，自綰綰遠走江南，她就沒有一日真正心安過。當年的謊言像一根毒刺，日日夜夜紮在心頭，拔不掉、磨不平，如今綰綰離世的愧疚還未消解，心底又多了一層新的心結，沈甸甸地壓得她喘不過氣。
蘇氏看著兒媳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不安，輕輕嘆了口氣，先開了口：“淑貞，你今日過來，心裏是藏著事吧？”
只這一句溫和的詢問，便瞬間擊潰了馮氏強撐許久的堅強。她擡眼望著婆母通透慈和的目光，忍了五年的情緒再也繃不住，眼眶唰地紅了，鼻尖陣陣發酸。
“母親。”她聲音微啞，帶著藏不住的茫然無措，“我現在……越來越看不懂瑾堯了。”
她頓了頓，喉頭劇烈滾動，那些在心底發酵了五年的話，終於一字一句、帶著哽咽說了出來，“綰綰去了，瑾堯整個人都塌了，沒了半分生氣，那般模樣，看得我這個做母親的心口揪著疼，夜夜都睡不著。
是我對不起他，是我一手瞞下了所有事，這五年裏，我一遍又一遍地騙他，說綰綰在江南吃得好、住得安穩，身邊有人細心照拂，日子過得順遂舒心，從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我拼了命地想讓他斷了那份念想，想讓他把綰綰從心裏挪出去，別再惦記，別再執著，我以為只要他忘了，就能好好過日子。”
說到此處，馮氏的聲音已經控制不住地發顫，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後來，連靜瑤也去了。瑾堯自大婚後的克制與疏離盡數崩碎，只剩一身掩不住的頹喪。”
“扶喪期滿那一日，他連片刻都不曾多留，轉身便遞了折子，請旨遠赴朔北邊境。那地方風沙漫天，苦寒艱險，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苦地，刀光劍影，生死難料。”
馮氏捂住嘴，眼淚終於滾落，“母親，他哪裏只是去興建朔北，他分明是在懲罰他自己，罰自己沒能護住人。可他也是在懲罰我，罰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心埋進朔北的黃沙裏，用最苦最累的日子，熬幹這一輩子的念想。”
“這五年，他在朔北受苦，風吹日曬，九死一生；我在侯府受責，日夜難安，寢食難安。我們母子二人，終究是被這不被世俗允許的的情意，生生拖進了不見底的深淵裏。”
馮氏低下頭，眼淚無聲地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這五年，我知道我狠心，可我當時真的沒得選。他心裏越是有她，我就越不能讓他再惦記下去。有些緣分，從一開始就不該開始，有些情意，斷了，才是對彼此最好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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