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情字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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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情字難書
桂花茶的甜香混著蓮子湯的溫潤，在暖亭裏釀出一層融融暖意。
林莞握著玉碗的指尖漸漸回暖，擡眼望向傅瑾堯時，眼底微瀾恰與他眸中秋水輕輕一觸。不過一瞬，她便垂下眼睫，移開了目光。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依舊沈穩溫和，未曾移開半分。
接下來於婉晴見氣氛漸緩，便笑著尋了個輕松話題，說起行商途中的幾樁趣聞。她口齒伶俐，講得生動有趣，不過幾句話，便引得滿亭轟然笑語，氣氛愈發放松。
林莞也忍不住彎了彎唇，垂眸舀起一勺蓮子湯。清甜湯汁滑入喉間，軟糯溫潤，熨帖至極。
席間話題漸漸轉到秋日賞玩。沈氏笑著說起城外棲霞山：“前日我遣人去探，棲霞山的楓葉如今紅得正好，層林盡染，倒比往年更添了幾分景致。”
老夫人聽了，微微頷首，眉眼間漾開慈和的笑意：“既景致好，你們便去走走，也散散心。”
馮氏隨即應和，語氣溫和：“等過幾日，天氣再穩些，便讓府中女眷一同前往，也好熱鬧熱鬧。”
林莞靜靜聽著眾人閑談，偶爾輕聲搭話，應答從容有度。她早已褪去初入侯府時的緊繃與局促，也不再處處小心翼翼、步步提防。
她擡手拿起玉箸，輕輕夾起一塊老夫人親自為她布下的桂花糕——那糕點瑩白如玉，表面綴著細碎糖霜，入口綿軟即化，清甜不膩，滿口留香。
傅瑾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眸色柔和了幾分，不動聲色地示意侍候在旁的春杏換茶。春杏會意，快步上前，換了一壺剛溫好的桂花烏龍。
馮氏一邊與老夫人閑話家常，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林莞。她看林莞接物有度，言語得體；看她面對傅瑾堯的目光時，雖有閃躲卻無慌亂；看她品嘗糕點時眉眼舒展；看傅瑾堯不動聲色示意春杏的小動作。一樁樁，一件件，都落在她眼中，記在她心上。
午後日影西斜，暖亭外的陽光漸漸柔和，後花園裏的笑語聲也漸漸散去。老夫人早已倦怠，由兩位大丫鬟一左一右攙扶著，緩步回了慈安居。
餘下眾人見長輩離去，也紛紛起身，緩步回院。一場家宴，和和氣氣，暖意融融，沒有虛與委蛇，沒有明槍暗箭。
林莞見時機正好，便輕輕整理了裙擺，緩步走到馮氏面前，屈膝行禮，溫聲道謝今日款待。她姿態恭謹，不卑不亢，一舉一動都透著恰到好處的規矩。
馮氏看著她，眼底滿是溫和，一如從前，伸手輕輕扶了她一把。指尖觸到林莞的手腕，只覺一片溫軟細膩，她語氣依舊柔和，“回去安歇吧，不必多禮。若是缺了什麽，只管讓人來通傳，侯府之中，你不必拘謹。
一語落盡，林莞心頭微熱，再次屈膝道謝，這才轉身，在春杏的攙扶下緩步退了出去。
走在回西跨院的回廊上，腳步輕緩。兩旁的桂樹依舊枝葉繁茂，只是花瓣已落了大半，風一吹，便有零星殘花簌簌飄落。春杏扶著林莞的手臂，一路安靜。
直至走至一處僻靜的轉角，見四周無旁人，才壓低了聲音，輕聲道：“姑娘，世子爺方才在亭中，一直都留意著你。”
林莞聞言，腳步微微一頓，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紅。她擡眼，斜了春杏一眼，卻沒有斥責。春杏捂著嘴不再多言，只安安靜靜繼續扶著她往前走。
回到西跨院耳房，春杏伺候林莞卸了釵環，換下外頭衣衫，又奉上一盞溫茶，才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她一人。
林莞走到書案前。案上還放著她午後未寫完的字帖，筆墨紙硯都擺放得整齊，紙上墨跡半幹，一筆一畫，皆是她這些日子靜心寫下的心緒。她坐下來，望著那行未寫完的字，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一時竟有些失神。
這些日子在侯府，老夫人待她慈和，馮氏對她處處關照，府中女眷也和氣妥帖，一如從前。她吃得暖，穿得妥帖，日子安穩平靜，仿佛那五年，只是一場……噩夢。
可越是這般周全，她心中越是不安。
這一切安穩，都不是她再次歸來所求。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侯府的庇佑，不是旁人的施舍，不是寄人籬下的安穩度日。她想要的，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天地，是不必看誰臉色、不必仰人鼻息、不必日夜提心吊膽、生怕哪一日再被無情拋棄的——自由。
可偏偏，傅瑾堯日覆一日的溫柔，晨昏不改的守候，眼底那藏不住、掩不去的愧疚與深情，一次次撞在她心上，撞得她心口發顫，撞得她幾乎要潰不成軍。
她怨他，恨他，怪他當年的放手，怪他讓她在冰冷佛堂裏，獨自熬過長夜漫漫，熬過五年暗無天日。
可她也念他，記他，放不下那十五年入骨相依的依賴與歡喜。
理智一遍遍告誡她，不可回頭，不可沈淪，必須離開，必須守住自己的心。
可情感卻在無數個寂靜瞬間，悄悄為他軟了防線，為他動了心弦。
林莞輕輕嘆了一聲，氣息輕得幾乎聽不見，指尖落在微涼的宣紙之上，墨痕淡淡，一如她此刻紛亂難平的心緒。
她提起筆，蘸上濃墨，可筆尖懸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心中千頭萬緒，竟無一字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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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茶的甜香混著蓮子湯的溫潤，在暖亭裏釀出一層融融暖意。
林莞握著玉碗的指尖漸漸回暖，擡眼望向傅瑾堯時，眼底微瀾恰與他眸中秋水輕輕一觸。不過一瞬，她便垂下眼睫，移開了目光。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依舊沈穩溫和，未曾移開半分。
接下來於婉晴見氣氛漸緩，便笑著尋了個輕松話題，說起行商途中的幾樁趣聞。她口齒伶俐，講得生動有趣，不過幾句話，便引得滿亭轟然笑語，氣氛愈發放松。
林莞也忍不住彎了彎唇，垂眸舀起一勺蓮子湯。清甜湯汁滑入喉間，軟糯溫潤，熨帖至極。
席間話題漸漸轉到秋日賞玩。沈氏笑著說起城外棲霞山：“前日我遣人去探，棲霞山的楓葉如今紅得正好，層林盡染，倒比往年更添了幾分景致。”
老夫人聽了，微微頷首，眉眼間漾開慈和的笑意：“既景致好，你們便去走走，也散散心。”
馮氏隨即應和，語氣溫和：“等過幾日，天氣再穩些，便讓府中女眷一同前往，也好熱鬧熱鬧。”
林莞靜靜聽著眾人閑談，偶爾輕聲搭話，應答從容有度。她早已褪去初入侯府時的緊繃與局促，也不再處處小心翼翼、步步提防。
她擡手拿起玉箸，輕輕夾起一塊老夫人親自為她布下的桂花糕——那糕點瑩白如玉，表面綴著細碎糖霜，入口綿軟即化，清甜不膩，滿口留香。
傅瑾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眸色柔和了幾分，不動聲色地示意侍候在旁的春杏換茶。春杏會意，快步上前，換了一壺剛溫好的桂花烏龍。
馮氏一邊與老夫人閑話家常，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林莞。她看林莞接物有度，言語得體；看她面對傅瑾堯的目光時，雖有閃躲卻無慌亂；看她品嘗糕點時眉眼舒展；看傅瑾堯不動聲色示意春杏的小動作。一樁樁，一件件，都落在她眼中，記在她心上。
午後日影西斜，暖亭外的陽光漸漸柔和，後花園裏的笑語聲也漸漸散去。老夫人早已倦怠，由兩位大丫鬟一左一右攙扶著，緩步回了慈安居。
餘下眾人見長輩離去，也紛紛起身，緩步回院。一場家宴，和和氣氣，暖意融融，沒有虛與委蛇，沒有明槍暗箭。
林莞見時機正好，便輕輕整理了裙擺，緩步走到馮氏面前，屈膝行禮，溫聲道謝今日款待。她姿態恭謹，不卑不亢，一舉一動都透著恰到好處的規矩。
馮氏看著她，眼底滿是溫和，一如從前，伸手輕輕扶了她一把。指尖觸到林莞的手腕，只覺一片溫軟細膩，她語氣依舊柔和，“回去安歇吧，不必多禮。若是缺了什麽，只管讓人來通傳，侯府之中，你不必拘謹。
一語落盡，林莞心頭微熱，再次屈膝道謝，這才轉身，在春杏的攙扶下緩步退了出去。
走在回西跨院的回廊上，腳步輕緩。兩旁的桂樹依舊枝葉繁茂，只是花瓣已落了大半，風一吹，便有零星殘花簌簌飄落。春杏扶著林莞的手臂，一路安靜。
直至走至一處僻靜的轉角，見四周無旁人，才壓低了聲音，輕聲道：“姑娘，世子爺方才在亭中，一直都留意著你。”
林莞聞言，腳步微微一頓，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紅。她擡眼，斜了春杏一眼，卻沒有斥責。春杏捂著嘴不再多言，只安安靜靜繼續扶著她往前走。
回到西跨院耳房，春杏伺候林莞卸了釵環，換下外頭衣衫，又奉上一盞溫茶，才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她一人。
林莞走到書案前。案上還放著她午後未寫完的字帖，筆墨紙硯都擺放得整齊，紙上墨跡半幹，一筆一畫，皆是她這些日子靜心寫下的心緒。她坐下來，望著那行未寫完的字，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一時竟有些失神。
這些日子在侯府，老夫人待她慈和，馮氏對她處處關照，府中女眷也和氣妥帖，一如從前。她吃得暖，穿得妥帖，日子安穩平靜，仿佛那五年，只是一場……噩夢。
可越是這般周全，她心中越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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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侯府的庇佑，不是旁人的施舍，不是寄人籬下的安穩度日。她想要的，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天地，是不必看誰臉色、不必仰人鼻息、不必日夜提心吊膽、生怕哪一日再被無情拋棄的——自由。
可偏偏，傅瑾堯日覆一日的溫柔，晨昏不改的守候，眼底那藏不住、掩不去的愧疚與深情，一次次撞在她心上，撞得她心口發顫，撞得她幾乎要潰不成軍。
她怨他，恨他，怪他當年的放手，怪他讓她在冰冷佛堂裏，獨自熬過長夜漫漫，熬過五年暗無天日。
可她也念他，記他，放不下那十五年入骨相依的依賴與歡喜。
理智一遍遍告誡她，不可回頭，不可沈淪，必須離開，必須守住自己的心。
可情感卻在無數個寂靜瞬間，悄悄為他軟了防線，為他動了心弦。
林莞輕輕嘆了一聲，氣息輕得幾乎聽不見，指尖落在微涼的宣紙之上，墨痕淡淡，一如她此刻紛亂難平的心緒。
她提起筆，蘸上濃墨，可筆尖懸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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