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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捐財求安,聖心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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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捐財求安,聖心暗許

江南鹽務貪腐大案,終於在永京落下最終重錘。

大理寺、都察院與戶部三方聯銜擬旨,一經頒布,泰州沈家、王家等盤踞江南鹽利數十載的巨商集團一夕傾覆。

主犯悉數下獄論死,罪大惡極者判斬立決,家產盡數抄沒入官,親族黨羽連坐懲處;從犯依律流放、徒刑不等,上至戶部侍郎,下至江南鹽運司小吏,牽連數百人,無一姑息。

皇帝親下聖旨,為含冤滿門的泰州鹽商林氏一族平反昭雪,追贈父祖清白良商,忠直傳家,以告慰林家七十二口亡魂。綿延數十年的鹽政毒瘤就此被連根剜除,朝野上下風氣為之一清,京城內外,人心稱快。

林家滅門沈冤,終得昭雪。當年被沈、王兩家巧取豪奪的鹽池、田產、商鋪、現銀,經大理寺、戶部、江南布政使三方核驗,全數判還林子謙。昔日落魄少年,一朝翻身,引得京中無數人側目觀望。

可就在家產歸還的次日清晨,一道言辭懇切、字字赤誠的奏折,便由安平侯傅瑾堯親自遞入宮中,繞過內閣,直達禦書房龍案。折上字跡清瘦有力,沒有半句虛言,只坦誠道:草民林子謙,蒙陛下聖明昭雪沈冤,重歸祖產,恩同再造。今願將追回家產的三分之二,悉數捐獻朝廷,用以填補鹽務虧空,撫恤江南受難鹽工,上報皇恩浩蕩,下慰林家亡魂,此生唯願家國安定,兄妹安穩。

禦書房內,龍涎香裊裊升騰,皇帝一身常服,靜坐在楠木大椅上,指尖輕輕拂過奏折紙面,沈默良久,忽然淡淡一笑。

“這個林子謙,倒是個通透明白人。”

一旁侍立的總管太監連忙躬身,低聲附和道:“陛下聖明,林家剛收回百萬家私,尚未焐熱,便主動捐出大半,這般忠義之舉,若是傳揚出去,朝野必定稱頌陛下知人善任,也讚林氏一門風骨錚錚。”

睿宗擡眸,目光深邃如古井,指尖輕點奏折,語氣平靜無波,卻一語道破了所有關竅:“通透是真,明白也是真,更是,”

內侍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是傅瑾堯教得好。”

皇帝淡淡一句,輕描淡寫,卻將幕後之人點得明明白白。

這世上,從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將到手的潑天富貴拱手送出。林子謙身有殘疾,無依無靠,十餘年忍辱偷生,比誰都清楚錢財的重要。能讓他毅然舍棄大半家產,以退為進,除了那位安平侯世子傅瑾堯,不作第二人想。

“傳安平侯傅瑾堯。”

一聲令下,不過片刻,傅瑾堯已身著朝服,步履沈穩地踏入禦書房。他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周身不見半分當朝權貴的驕矜,唯有清挺沈穩之氣,一如往日。

“臣,傅瑾堯,參見陛下。”

“平身。”睿宗擡手,指了指案上的奏折,開門見山,“林子謙捐獻家產,填補國用,忠君之心可嘉,你說,朕該如何賞他?”

傅瑾堯垂眸而立,語氣沈穩懇切,無半分私心外露:“回陛下,林家如今只剩兄妹二人,無家世靠山,無朝堂倚仗,即便手握巨產,也如稚子抱金於鬧市,只會徒引豺狼窺探,招來滅門之禍。臣與林家兄妹曾共歷危難,一路從江南逃亡至京城,深知他們所求從非富貴權勢,不過是餘生安穩,無災無難。故而臣鬥膽,勸他舍棄身外之物,只求保兄妹二人一世平安。”

他語氣坦蕩,句句皆是為林子謙兄妹考量,全無半分為自己謀算的痕跡,恰好戳中了帝王心中最看重的“忠直”二字。

睿宗目光沈沈地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緩緩追問:“哦?既是如此,那依愛卿之見,朕該如何封賞他這捐獻之舉,才算合宜?”

傅瑾堯神色清明,躬身一禮,語氣謙遜:“封賞之事,關乎禮制,出自聖心,臣不敢逾越妄議。”

“朕恕你無罪,只管說實話。”睿宗語氣微沈,帶著不容推辭的帝王威壓,“朕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傅瑾堯不再推辭,沈聲道:“臣鬥膽進言。林子謙無靠山,身體有疾,不便在朝堂前行走為官,不堪繁劇之務;他此番捐獻,所求非官非權,只為護著妹妹安穩度日。如今江南鹽務剛經大案,官員空缺,弊政待除,而林子謙生於鹽商世家,深谙鹽務利弊,又親手查獲沈、王兩家做賬偽證,對鹽務賬目、私弊了如指掌。”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沈穩:“陛下若賞他金銀田產,反倒重蹈覆轍,讓他再成眾矢之的;若予他高位厚爵,以他的根基與身體,也難以立足。唯有給一個恰如其分、能立身、能自保、又能施展所長的身份,才是真正的保全。”

睿宗定定地看了傅瑾堯許久,眸中深意翻湧。

傅瑾堯算透了人心,算透了朝局,更算透了他這位帝王的心思。不爭不搶,不偏不倚,以正道行事,以忠心進言,讓他想拒絕都難。

禦書房內一片寂靜。

良久,皇帝緩緩收回目光,指尖輕叩桌面,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分量:“你說得有理。林子謙忠君愛國,不貪錢財,風骨可嘉,確實該賞。至於如何封賞,方能既合禮制,又全他一片心意,還能護他兄妹安穩……容朕,再思慮清楚。”

傅瑾堯躬身行禮,沒有再多言一句。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

帝王心術,點到即止,過猶不及。

傅瑾堯躬身告退,步履平穩地走出皇宮,陽光落在他清挺的背影上,不見半分得意,唯有一片深謀遠慮的沈靜。

石碌悄然跟上,低聲道:“世子爺,都成了?”

傅瑾堯微微頷首,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

禦書房內,睿宗望著傅瑾堯離去的背影,緩緩拿起那道奏折,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傅瑾堯啊傅瑾堯,你藏得倒是深。”

他輕聲自語,指尖在“林家兄妹”四字上輕輕一點。

封賞,已有定數。

風過禦書房,卷起龍案上的明黃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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