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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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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她回來了

暮色四合,殘陽將西跨院的飛檐翹角染得一片沈郁。白日裏那聲驚呼早已消散在風裏,只餘下滿院沈甸甸的寂靜。

石碌一身勁裝立在院門之外,寸步不離地守著這片被隔絕的小天地,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

屋內燭火已被輕輕點燃,昏黃光暈緩緩漫開。春杏守在榻邊,一雙眼睛早已哭得紅腫不堪,指尖死死攥著衣角,一瞬不瞬地望著床上面色慘白的林莞,一顆心懸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得。

榻上的林莞雙目緊閉,長睫卻在細微地輕輕顫抖,眉心緊緊蹙著,似是在無邊無際的夢魘中苦苦掙紮,不得解脫。

白日裏,她昏迷中脫口而出的那兩句模糊囈語,如同驚雷,一遍遍在傅瑾堯耳畔炸響。

“綰綰……是你嗎?”

“若你真的回來,就睜眼看看哥哥。”

一聲輕喚,藏盡五年生離死別的煎熬,藏盡五年錐心刺骨的悔恨。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暮色漸濃,夜幕徹底籠罩大地,將整個侯府裹進一片深沈的黑暗裏。

半個時辰後。

榻上的人,指尖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眸,緩緩掀開了一條縫隙。

一絲朦朧的光映入眼簾,隨即,昏黃的燭火、熟悉的屋梁、雕花床頂、纏枝蓮床幔……一點點清晰起來。

林莞的意識像是從無邊黑暗深淵中掙紮上岸,沈重的眼皮緩緩擡起,混沌的視線,漸漸聚焦。

入目之處,不是江南柳家刺目冰冷的婚房紅妝,不是後院佛堂狹窄逼仄的臥房,更不是夢中陰冷昏暗、無邊無際的迷霧。

而是她從小長大、刻入骨髓的地方——

安平侯府西跨院,獨屬於傅綰的少女閨房。

熟悉的舊香與書卷氣縈繞鼻尖,那是她年少時光全部的溫柔與安穩,是她魂牽夢縈五年的味道。

林莞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不止。

她怔怔望著頭頂的床幔,第一個念頭清晰而篤定——

我回來了。

我回到了出嫁之前的西跨院。

腦海中,無數記憶碎片瘋狂翻湧、碰撞、重疊、融合。

江南柳家五年磋磨,柳文修的涼薄自私,柳家人的虛偽刻薄,一個個孤寂深夜,無人知曉的淚水與思念……一幕幕,清晰如昨,痛得她渾身發顫。

還有那一日,她寫下求救信,托人送出,滿心期盼兄長能接她。

可書信送出不過數十日,等來的不是侯府車馬,不是親人懷抱,而是一碗奪命的毒羹。

劇痛席卷全身,五臟六腑被生生撕裂,意識沈入無邊黑暗的絕望,至今仍殘留在骨頭縫裏,一碰,便痛徹心扉。

慘死是真。

回來,亦是真。

那場長達五年的噩夢,不是幻夢,是血淋淋的現實。

此刻踏回的舊居,不是黃粱一夢,是失而覆得、卻沈重刺骨的真實。

可就在這一刻,她的目光,輕輕落在自己的手上。

一雙纖細、陌生、卻又真實屬於她的手。

不是她的手。

不是她從小握筆、描紅、繡花的那雙手。

一股寒意,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

她猛地僵住。

腦海中最後一層迷霧,轟然碎裂。

她不是重回當年。

她是借了別人的身體,活了過來;是占了林莞的軀殼,才得以狼狽重回侯府。

原來的傅綰,早已葬了。

而她,是一縷不肯消散的魂,寄住在林莞的身上,茍且歸來。

這一次,不再是混沌茫然,不再是驚魂未定,而是兩段記憶齊齊翻湧,在腦海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前一世是金尊玉貴、卻含恨而死的侯府女傅綰,這一世是記憶混沌的林家孤女林莞。兩段人生,兩重苦楚,思念與怨恨,齊齊壓在心頭,讓她呼吸一滯。

林莞的唇瓣微微顫抖,胸腔翻湧著滔天情緒——

有狂喜,有劇痛,有委屈,有酸澀,有死過一次後的茫然,更有壓了五年、不敢言說的怨。

一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滑落,浸濕枕巾。

不是夢。

江南的苦,柳家的痛,侯府的念,慘死的恨,全都還在骨頭裏,從未消散。

她回來了,回到了她魂牽夢縈、卻又含怨而終的家。

林莞閉上眼,再睜開時,茫然盡褪,只剩下徹骨清明。

她徹底醒了,意識徹底歸位。

她起初以為自己是死而覆生、重回舊身,以為一切都可以重來,以為她還是那個侯府嫡女傅綰。

可如今,大婚五年是真,慘死是真,黃粱驚破般歸來亦是真。身體的痛未散,心底的念未停,那股壓了五年的怨,更是翻江倒海。

西跨院的一草一木都在無聲地告訴她——

她回來了。

回到了安平侯府,回到了命運開始轉折的地方。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乖巧聽話,最終落得慘死下場的侯府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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