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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舊物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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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舊物驚魂

春杏上前,將鑰匙插入鎖孔。銅鎖上的綠銹被她反覆擦拭。鑰匙輕輕一轉,塵封許久的房門,終於緩緩敞開。

一股陳舊氣息撲面而來,並非黴味,而是經年沈澱下來的淡淡舊香與書卷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熏香餘味,一開門,便盡數湧了出來。

林莞立在門檻之外,遲遲沒有邁步。

只一眼望進去,心口便先一步抽緊。

窗明幾凈,陳設簡單雅致,處處透著主人安靜溫和的性子。

臨窗一張梨花木書案,幾支狼毫筆規矩地擱在紫檀筆架上,淺杏色信箋疊得齊整,抄經的宣紙層層碼好,邊角平整,不見半分淩亂,硯臺裏還留著半幹涸的墨痕。

靠墻一架舊繡架,木身被常年摩挲得溫潤光滑,泛著柔和的光。

不遠處的梳妝臺上,那方妝奩靜靜佇立,奩旁一把小巧的梅花梳,齒紋細膩,一看便是常年貼身使用之物。

每一件器物,都安安靜靜待在原處。

像是在等人。

林莞緩緩擡腳,輕輕跨過門檻。

那一瞬間,她心頭猛地一震,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錯覺——不是她走進了這間屋子,而是這間屋子,自始至終,都在等她回來。

腳下地板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像一聲悠長的嘆息。

一踏入這裏,她心口便莫名發緊,力道不大,卻疼得清晰。熟悉又陌生,遙遠又真切,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堵得她呼吸一緊。

她目光緩緩掃過屋內每一處角落,指尖無意識蜷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裏沈睡多年的時光。

“姑娘從前,女學一結束,便總愛待在屋子裏。”

春杏跟在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繡花、畫畫、讀書、抄經……一坐就是大半天,安安靜靜的,誰也不去打擾。”

林莞沒有應聲,腳步緩緩挪動,一步步走向那架繡架。

木質繡架被歲月與主人指尖養得溫潤,一旁的繡籃裏,靜靜放著一對早已繡好的護膝,面料柔軟,針腳細密勻稱,每一線都藏著耐心與溫柔,一看便知,出自一雙極巧、極靜的手。

只是繡成之後,便一直安放在籃中,從未被人取走。像一份未能送出的心意。

林莞喉間微微發澀,下意識伸出手。

指尖剛一觸到那微涼柔軟的絲線,腦海中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像是有什麽塵封多年的閘門,被硬生生撞開。

無數破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瘋狂湧入。

她看見一個小小的姑娘,蹲在繡架旁,仰著頭對人輕笑,眉眼彎彎,幹凈又明亮。

看見那姑娘握著細針,一針一線認真刺繡,偶爾繡錯一針,便輕輕蹙眉,卻從不拆線,只順手添一片綠葉,不動聲色地遮掩過去。

看見夜色沈沈、燈火昏黃,長成的少女抱著膝蓋坐在窗邊,低頭望著那對護膝,孤單的身影,安靜得讓人心頭發酸。

痛。

鋪天蓋地的痛,從頭頂直貫四肢百骸。

不是外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悶沈的疼。

林莞踉蹌一步,慌忙伸手扶住墻壁,才勉強沒有摔倒。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原本淺淡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阿莞!”春杏嚇得一聲驚呼,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可林莞像是全然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她眼前陣陣發黑,腦海中碎片翻湧、重疊、撕扯、碰撞,幾乎讓她站立不住。她掙紮著離開繡架,腳步虛浮,跌跌撞撞走到梳妝臺前,伸手撫上那方老舊妝奩。

指尖觸到木面的一刻,更多記憶如同炸裂一般,在腦海中炸開。

她看見鏡中的小姑娘,眉眼青澀,肌膚瑩白,對著鏡子輕輕抿唇,笑得很甜。

看見少女小心翼翼打開妝奩,將一枚枚小物件收好,藏著無人知曉的心事與等待。那些心事不說與人聽,不寫於紙上,只悄悄藏在妝奩深處。

她如驗證般打開妝臺下方的抽屜,裏面放著一個紫檀木盒,並著幾只精巧錦盒。再下意識擡眼望向書架上方,那只黃楊木螺鈿小匣靜靜擺在最上面,一眼望見,眼淚便止不住地滾落。

她又緩緩走到書案前坐下,眼前再度浮現出深夜燈火下的景象——

少女伏在案前抄經,一筆一畫,工整認真,不帶半分潦草。

腕間一串菩提子手串,被她一遍遍在指間撚轉,從清晨到日暮,從熱鬧到孤寂。

珠子被長年摩挲得溫潤發亮,每一顆都透著溫軟的光。窗外月光清冷如水,屋內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那少女不吵不鬧,不言不語。

把所有的委屈、不安、思念、期盼與落空,全都藏進一筆一畫裏,藏在無人看見的深夜。

畫面中的小姑娘或者長成的少女——

有過快樂。

有過溫暖。

有過小心翼翼的期盼。

可更多的,是化不開的孤寂,與壓在心底、無人能懂的傷感。

那些情緒不屬於此刻的她,卻一字一句、一絲一縷,全都砸在她心上。

“啊——”

林莞再也支撐不住,抱著頭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呼,聲音破碎而壓抑。

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無數片段在腦海裏沖撞、重疊、撕扯,讓她分不清,此刻站在這裏的,究竟是誰。

是現在站在這裏的林莞?

還是那個被深埋在記憶深處、連名字都是通過別人知道的傅綰?

“阿莞!阿莞!”春杏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伸手去扶,卻只接住一具軟軟倒下的身體。

林莞眼前一黑,意識徹底沈入黑暗,直直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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