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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歸京危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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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歸京危機(一)

次日黎明,晨霧未散,兩艘新賃的客船悄然駛離淮陰驛碼頭,再次開啟了北上的航程。

船行水上,起初的一段時日,竟意外地順遂。或許是因為淮陰的檢修與換船擾亂了追蹤者的視線,又或許是對方在醞釀更大的風暴,總之,預想中的黑衣截殺並未再現。

客船得以在相對平靜的水面上,一日日向北駛去。

此後近一個月,船只在運河與江流之間交替穿行。

窗外的景致,便如同一幅緩緩拉開的、色彩漸變的長卷。南方的溫潤婉約漸漸褪去,岸邊的垂柳雖依然綠意盎然,但那綠色中少了幾分江南特有的嬌嫩與鮮潤,多了些北地植被固有的沈郁與韌勁。

遠山的輪廓變得清晰硬朗,少了江南的圓潤柔和,天空也似乎被撐得更高、更遠,透出一種疏闊朗逸的氣象。

船上眾人的傷勢,便在這單調而規律的顛簸與窗外逐漸變換的景色中,緩慢地愈合著。

傅瑾堯肋下的傷口,愈合得最是艱難。如今雖靠著上好的藥材與遠超常人的意志力強行壓制下來,內裏卻依舊虛空,稍一勞累或受寒,那股沈鈍的悶痛便會從骨髓深處泛起。

他已能較為自如地行動,蒼白的臉上也因每日勉強進些飲食而恢覆了些許生氣,只是那眉宇間籠罩的一層揮之不去的沈郁與疲憊。

他常常獨自立在船頭或窗前,望著北方的天際,許久不動。

四月二十六日,估摸著離永京只剩下一日多的水程了。

河面上的景象悄然發生著變化,往來運送漕糧的民船、商船明顯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形制更為規整、船身漆色鮮明、懸掛著各色官銜燈籠的官船。

兩岸的田舍排列得整整齊齊,阡陌筆直如尺劃,屋舍的樣式也趨於統一,顯示出京畿之地嚴密的管理與規劃。

一種無形的肅穆氣壓,隨著河道愈發寬闊平緩,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午後,一艘快船破水而來,船頭插著一面醒目的安平侯府小旗。它利落地貼近客船,船身尚未完全靠穩,一道矯健身影便已輕巧地躍上甲板,落地無聲,正是如今已憑侯府蔭蔽在大理寺任職的傅家六爺,傅瑾硯。

他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外罩披風,臉上帶著明顯的奔波仆塵之色,但那雙與傅瑾堯有幾分相似的銳利眼眸,卻不見絲毫倦怠,反而閃爍著警醒與凝重。

艙室內傅瑾堯靠坐在臨窗的榻上,閉目養神,肋下蓋著一塊薄毯。

傅瑾恒則立於另一扇窗邊。

傅瑾硯的到來,讓這間本就因傷病與哀思而壓抑的船艙,空氣瞬間又凝重、緊繃了幾分。

傅瑾硯顧不上寒暄,示意守在門外的石碌將門關緊,不得靠近。

待確認左右無人,他才在兩位兄長面前站定,壓低嗓音,語速極快地將永京近日驟然變得險惡的風向一一道來,。

“三哥,五哥,外面的風聲……很不對。”他眉頭緊鎖,開門見山,“如今市井坊間,茶館酒肆,甚至勾欄瓦舍,議論紛紛,矛頭直指我們安平侯府。都說咱們府上一門俊傑,文武工商俱全,樹大根深,勢力遍布朝野。此番三哥你親自南下,明面上是接和離的綰綰妹妹歸家,暗地裏卻被那些嚼舌根的說成,排除異己,想把手伸得更長,把朝廷的要職、肥缺都攬入我們傅家囊中。”

傅瑾恒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傅瑾硯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更有甚者,矛頭開始具體化,直指五哥你。

說你名下的商號、行會、船隊,與民同利不過是幌子,實則是‘與民爭利’,手段酷烈,盤剝甚重,才聚起了潑天富貴。

還捕風捉影,繪聲繪色地傳聞,說你為了生意暢行無阻,暗中勾結漕幫甚至其他來路不明的江湖勢力,行事‘不幹凈’,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都假手於這些亡命之徒。

這些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在有心人的刻意推波助瀾下,許多不明真相的百姓竟也信了幾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聲音從齒縫間擠出:“然而,最惡毒、最誅心的,還是關於綰綰妹妹的……他們竟敢!竟敢如此揣測!

說一個堂堂侯府千金,金枝玉葉,身邊仆從護衛眾多,飲食起居何等精細,怎會在潤州那般輕易就‘病故’?

言語間含沙射影,暗示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天大隱情,甚至……甚至陰毒地暗指,是我們傅家內部為了某些不可言說的目的,自家‘清理門戶’也未可知!”

“砰!”一聲悶響。是傅瑾堯原本擱在膝上的手,驟然收緊成拳,重重砸在身旁的矮幾上。指節瞬間泛出青白色。

艙內死一般的寂靜。這顛倒黑白、惡毒至極的汙蔑與反咬,讓空氣凝結,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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