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囈語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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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囈語疑雲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一同舉步向內院走去。
三月的夜風穿廊而過，仍帶著揮之不去的料峭微寒。遠處主院透出的燈火，在沈沈夜色中明明滅滅，搖曳不定，成了這漫長而窒息的黑夜裏，唯一一點微茫卻急促的引路之光。
傅家兄弟方踏入正房外間，李郎中已匆匆迎上，面色凝重中透著一絲猶疑：“傅大人，傅五爺，那位姑娘……一直在囈語，所言似有深意，老朽不敢擅斷，或對傅大人有所觸動，這才冒昧請大人前來。”
傅瑾堯的手堪堪觸及內室門扉，動作卻猛地滯住。
屋內，夾雜著痛苦的、破碎不堪的囈語，正從床榻方向斷斷續續地傳來。
他幾步便已掠至床邊，目光如炬，緊緊鎖住紗帳後那模糊的人影。
被傅綰賦名林莞之名的林大丫，並未睜眼，依舊陷在深沈的昏迷裏，只是雙眉痛苦地緊蹙，毫無血色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含混不清的字節。
“……哥……哥……”
那聲音極其微弱，氣若游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錯辨的焦灼與安撫之意。
傅瑾堯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凍結。
“……別……哭…別……哭…”
榻上的人無意識地搖著頭，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幻象抗爭，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綰綰……沒走…綰綰……沒走…”
傅瑾堯身形劇震，猛地擡手攥緊了床柱，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兩個字，那個早已成為禁忌、浸透血淚的名字，竟從這癡女口中，如此清晰地、以一種夢囈的方式吐出！
傅瑾恒也驚呆了，紅著眼眶愕然上前，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在等你……哥哥……”
林莞的囈語變得急促，反覆喃喃，帶著執拗和深切的悲傷。
“……綰綰在等你……一直在等……哥哥……”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狠狠刮過傅瑾堯的心肺。他喉間腥甜翻湧更甚，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全靠一股蠻橫的內勁死死壓住。
李郎中雖不完全明了內情，但傅大人此刻山雨欲來的駭人表情，已足夠讓他意識到這夢語非同小可。
帳幔內，林莞的呼吸隨著斷續的囈語再次變得艱難。
“李郎中！”傅瑾堯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目光卻片刻未曾離開那張臉，“她是不是要醒？”
李郎中急忙再次搭脈，凝神細察，片刻後，語氣帶著不確定的激動與凝重：“脈象……確有擾動！大人，這夢語或許是神志將醒未醒之兆，是顱內瘀血沖激所致，亦可能是……潛識深處記憶的碎片翻湧！此刻至為關鍵，若能順勢引導，或真能促其轉醒！”
他迅速取過銀針：“老朽再施一次針，激其清氣！請大人……或許可在一旁……她似對哥哥、綰綰之語有反應……”這話他說得忐忑，卻不得不提。
傅瑾堯僵立著，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床上氣息奄奄、卻反覆呼喚著“哥哥”、說著“在等你”的林莞，那雙原本是混沌癡傻的眼睛緊閉著，此刻卻仿佛承載著另一個靈魂破碎的訊息。
是巧合？是瘋話？還是……冥冥之中，綰綰真的借由這具瀕死的軀殼，在向他傳遞什麽？
這個念頭如此荒誕，卻又如此瘋狂地攥住了他的心。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在床榻邊的凳子上坐下。這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耗盡了力氣。
他沒有出聲，只是死死地盯著林莞，目光覆雜如深淵，裏面有審視，有驚濤駭浪，更有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一絲微渺如星火的希冀。
李郎中屏息凝神，銀針輕顫，緩緩刺入穴位。
時間在濃重的藥味和壓抑的寂靜中一點點流淌。
突然，林莞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起來，喉嚨裏發出抽氣聲。
傅瑾堯不自覺地前傾了身體。
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初時並無焦距，蒙著一層瀕死的灰翳和深重的茫然，直直地望著帳頂。
與往常的癡傻空洞不同，此刻裏面翻湧著劇烈的痛苦、混亂，還有一絲……無法形容的、驟然回歸的驚惶。
她的嘴唇哆嗦著，視線毫無規律地移動，掃過陌生的床帳，掃過緊張的李郎中，掃過一旁眼眶通紅的傅瑾恒……
最後，她的目光，茫然地、一點點地，落在了傅瑾堯臉上。
定格。
那茫然的眼底，驟然間掠過一道極其微弱、卻尖銳如閃電的光，仿佛觸及了某個灼痛靈魂的點。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面容蒼白冰冷、眼中翻湧著她無法理解卻深感窒息般痛楚的男人。
不是出於理智，而是某種瀕死邊緣的本能，某種深植於骨髓的牽連，讓她幹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合，用盡僅存的一絲氣力，發出微弱卻清晰的聲音：
“哥……哥……”
她每說一個字，都像在耗盡生命，瞳孔開始渙散，卻死死撐著一線微光。
“我……沒走……”
“在……等你……”
話音未落，一口暗紅的淤血猛地從她口中嗆出，染汙了身前衣襟。她眼中的那點光迅速熄滅，頭一歪，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竟奇異地比先前稍稍平穩了一絲。
滿室死寂。
唯有那幾句微弱卻石破天驚的話語，在空氣中錚然回響，餘音不絕。
傅瑾堯僵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冰封的湖面之下，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巨浪在瘋狂奔湧。
李郎中手忙腳亂地處理林大丫吐出的淤血，聲音發顫，卻帶著醫者的振奮：“吐出來了！瘀血吐出來了！傅大人，這是吉兆啊！雖又昏過去，但這口血能吐出，顱內壓力或可稍減，生機又多了一線！”
傅瑾恒急切地上前一步，看著兄長幾乎崩裂的表情，顫聲道：“哥，她……她剛才……”
傅瑾堯緩緩擡手，止住了弟弟的話。他的指尖冰冷，微微顫抖。
他慢慢站起身，身形竟有些踉蹌。目光再次投向床上無知無覺、卻剛剛拋出一個驚天謎團的林莞，那眼神已與片刻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看一個單純的、渺茫的線索。
而是在看一個……無法理解的、可能承載著亡魂囑托的、活生生的謎。
“李郎中，”他的聲音沙啞如礫，“全力救治。我要她活。”
“瑾恒，”他側首，看向弟弟，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加派人手，在她醒來、能說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任何消息不得外洩。”
“還有，”他最後看了一眼林莞唇邊刺目的血跡，“去查。林……莞的身份過往……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他轉身，推開房門。外面料峭的夜風灌入，吹動他染血的衣袂。
蒼白的月色映著他冰冷而熾烈的側臉。
綰綰在等他。
無論這句話是瘋話，是巧合，還是……神啟。
他都會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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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不再多言，一同舉步向內院走去。
三月的夜風穿廊而過，仍帶著揮之不去的料峭微寒。遠處主院透出的燈火，在沈沈夜色中明明滅滅，搖曳不定，成了這漫長而窒息的黑夜裏，唯一一點微茫卻急促的引路之光。
傅家兄弟方踏入正房外間，李郎中已匆匆迎上，面色凝重中透著一絲猶疑：“傅大人，傅五爺，那位姑娘……一直在囈語，所言似有深意，老朽不敢擅斷，或對傅大人有所觸動，這才冒昧請大人前來。”
傅瑾堯的手堪堪觸及內室門扉，動作卻猛地滯住。
屋內，夾雜著痛苦的、破碎不堪的囈語，正從床榻方向斷斷續續地傳來。
他幾步便已掠至床邊，目光如炬，緊緊鎖住紗帳後那模糊的人影。
被傅綰賦名林莞之名的林大丫，並未睜眼，依舊陷在深沈的昏迷裏，只是雙眉痛苦地緊蹙，毫無血色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含混不清的字節。
“……哥……哥……”
那聲音極其微弱，氣若游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錯辨的焦灼與安撫之意。
傅瑾堯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凍結。
“……別……哭…別……哭…”
榻上的人無意識地搖著頭，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幻象抗爭，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綰綰……沒走…綰綰……沒走…”
傅瑾堯身形劇震，猛地擡手攥緊了床柱，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兩個字，那個早已成為禁忌、浸透血淚的名字，竟從這癡女口中，如此清晰地、以一種夢囈的方式吐出！
傅瑾恒也驚呆了，紅著眼眶愕然上前，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在等你……哥哥……”
林莞的囈語變得急促，反覆喃喃，帶著執拗和深切的悲傷。
“……綰綰在等你……一直在等……哥哥……”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狠狠刮過傅瑾堯的心肺。他喉間腥甜翻湧更甚，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全靠一股蠻橫的內勁死死壓住。
李郎中雖不完全明了內情，但傅大人此刻山雨欲來的駭人表情，已足夠讓他意識到這夢語非同小可。
帳幔內，林莞的呼吸隨著斷續的囈語再次變得艱難。
“李郎中！”傅瑾堯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目光卻片刻未曾離開那張臉，“她是不是要醒？”
李郎中急忙再次搭脈，凝神細察，片刻後，語氣帶著不確定的激動與凝重：“脈象……確有擾動！大人，這夢語或許是神志將醒未醒之兆，是顱內瘀血沖激所致，亦可能是……潛識深處記憶的碎片翻湧！此刻至為關鍵，若能順勢引導，或真能促其轉醒！”
他迅速取過銀針：“老朽再施一次針，激其清氣！請大人……或許可在一旁……她似對哥哥、綰綰之語有反應……”這話他說得忐忑，卻不得不提。
傅瑾堯僵立著，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床上氣息奄奄、卻反覆呼喚著“哥哥”、說著“在等你”的林莞，那雙原本是混沌癡傻的眼睛緊閉著，此刻卻仿佛承載著另一個靈魂破碎的訊息。
是巧合？是瘋話？還是……冥冥之中，綰綰真的借由這具瀕死的軀殼，在向他傳遞什麽？
這個念頭如此荒誕，卻又如此瘋狂地攥住了他的心。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在床榻邊的凳子上坐下。這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耗盡了力氣。
他沒有出聲，只是死死地盯著林莞，目光覆雜如深淵，裏面有審視，有驚濤駭浪，更有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一絲微渺如星火的希冀。
李郎中屏息凝神，銀針輕顫，緩緩刺入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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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瑾堯不自覺地前傾了身體。
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初時並無焦距，蒙著一層瀕死的灰翳和深重的茫然，直直地望著帳頂。
與往常的癡傻空洞不同，此刻裏面翻湧著劇烈的痛苦、混亂，還有一絲……無法形容的、驟然回歸的驚惶。
她的嘴唇哆嗦著，視線毫無規律地移動，掃過陌生的床帳，掃過緊張的李郎中，掃過一旁眼眶通紅的傅瑾恒……
最後，她的目光，茫然地、一點點地，落在了傅瑾堯臉上。
定格。
那茫然的眼底，驟然間掠過一道極其微弱、卻尖銳如閃電的光，仿佛觸及了某個灼痛靈魂的點。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面容蒼白冰冷、眼中翻湧著她無法理解卻深感窒息般痛楚的男人。
不是出於理智，而是某種瀕死邊緣的本能，某種深植於骨髓的牽連，讓她幹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合，用盡僅存的一絲氣力，發出微弱卻清晰的聲音：
“哥……哥……”
她每說一個字，都像在耗盡生命，瞳孔開始渙散，卻死死撐著一線微光。
“我……沒走……”
“在……等你……”
話音未落，一口暗紅的淤血猛地從她口中嗆出，染汙了身前衣襟。她眼中的那點光迅速熄滅，頭一歪，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竟奇異地比先前稍稍平穩了一絲。
滿室死寂。
唯有那幾句微弱卻石破天驚的話語，在空氣中錚然回響，餘音不絕。
傅瑾堯僵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冰封的湖面之下，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巨浪在瘋狂奔湧。
李郎中手忙腳亂地處理林大丫吐出的淤血，聲音發顫，卻帶著醫者的振奮：“吐出來了！瘀血吐出來了！傅大人，這是吉兆啊！雖又昏過去，但這口血能吐出，顱內壓力或可稍減，生機又多了一線！”
傅瑾恒急切地上前一步，看著兄長幾乎崩裂的表情，顫聲道：“哥，她……她剛才……”
傅瑾堯緩緩擡手，止住了弟弟的話。他的指尖冰冷，微微顫抖。
他慢慢站起身，身形竟有些踉蹌。目光再次投向床上無知無覺、卻剛剛拋出一個驚天謎團的林莞，那眼神已與片刻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看一個單純的、渺茫的線索。
而是在看一個……無法理解的、可能承載著亡魂囑托的、活生生的謎。
“李郎中，”他的聲音沙啞如礫，“全力救治。我要她活。”
“瑾恒，”他側首，看向弟弟，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加派人手，在她醒來、能說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任何消息不得外洩。”
“還有，”他最後看了一眼林莞唇邊刺目的血跡，“去查。林……莞的身份過往……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他轉身，推開房門。外面料峭的夜風灌入，吹動他染血的衣袂。
蒼白的月色映著他冰冷而熾烈的側臉。
綰綰在等他。
無論這句話是瘋話，是巧合，還是……神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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