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背主之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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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背主之徒（二）
“好個‘不過是個大丫鬟’！”傅瑾堯猛地甩開她的臉，站起身，從傅瑾恒手中接過那本墨跡尤新、朱筆勾畫醒目的嫁妝清單。他拿著清單，一步步走回春織面前，將冊子“啪”地摔在她眼前。
“那你們告訴我，”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碾出，帶著血腥氣，“這冊子上，朱筆勾出的二十七項缺損，何時、經誰之手、以何名目出的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支滾落的點翠牡丹簪上，擡腳，用靴尖將它撥到春織眼前，正壓在那頁“首飾頭面”的缺損條目上。
“還有這個。”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的暴怒如火山噴發，震得梁柱似乎都在輕顫，“是柳趙氏那個老虔婆，‘賞’給你的？！”
“賞”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了無盡的譏諷與痛恨。
春織最後一點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她看著眼前那支代表貪婪與背叛的簪子，看著冊子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虧空條目，再對上傅瑾堯那雙猩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的眼睛，終於崩潰。
“是……是柳老夫人！”她尖聲哭叫起來，“她說姑娘的東西放著也是白放著……姑娘整日素凈，戴不著……就……就拿了些給奴婢和……李嬤嬤，說是體恤……姑爺在外頭應酬多，開銷大，家裏的銀子周轉不開……姑娘的壓箱銀，這幾年就……陸續貼補進去些……一些不打眼的玉器擺設，也被老夫人‘借’去典當……那些特別貴重的，他們不敢明動，還擺在主院裝點門面……”
“貼補？典當？裝點門面？！”傅瑾堯怒極反笑，笑聲比哭更令人心頭發冷，“拿著我妹妹的嫁妝，養他柳文修的排場，填他柳家的虧空！好一個柳家，當真是一窩吸血的蛆蟲！”
他猛地轉向面如死灰的李嬤嬤，眼中寒光暴漲：“李嬤嬤！春織所言，是真是假？！我妹妹在柳家，過的就是這種嫁妝被蠶食鯨吞、丈夫冷落背叛、婆母刻薄算計的日子！而你們，就在旁邊不止看著，甚至幫著分一杯羹？！”
李嬤嬤嚇得魂飛魄散，伏地連連磕頭：“世子爺明鑒！老奴……老奴勸過姑娘，嫁雞隨雞，忍一時之氣……那些身外之物，姑娘……姑娘她自己後來也是點頭了的啊！柳老夫人來要，姑娘雖不高興，可……可也都給了。老奴以為姑娘是心灰了，想用銀子買個清靜日子過……”
“買個清靜？”傅瑾恒一步上前，揪住李嬤嬤的衣領，目眥欲裂，“我妹妹用嫁妝、用忍氣吞聲買來的‘清靜’，就是佛堂冷竈，就是孤立無援嗎？！李嬤嬤，你玩忽職守，背主忘恩，侵占主家財物，樁樁件件，都夠把你流放三千裏，苦役至死！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李嬤嬤渾身癱軟，語無倫次：“老奴說……老奴都說！姑爺他……他外頭有虧空，好像牽涉到什麽要命的買賣，姑娘就是偶然知道了這個，才死活要和離……柳老夫人一直變著法從姑娘這裏拿錢，姑娘後來……後來像是認命了，常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喃喃自語說‘不如去了幹凈’……老奴只當她是氣話，誰曾想……”
“誰曾想我妹妹就‘自戕’了！”傅瑾堯厲聲打斷，聲音因極致的痛苦與憤怒而扭曲，“而且死得‘恰到好處’！正好在她發現柳文修涉及殺頭勾當、寫信求救之後！正好在她要求立刻和離、可能帶走剩餘嫁妝之前！李嬤嬤，春織——你們告訴我，天下有這麽巧的‘想不開’嗎？！”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咆哮而出，積壓了一夜的悲慟、怒火、悔恨，在此刻化為燎原烈焰！
春織和李嬤嬤在這雷霆之怒下徹底失聲，只剩下絕望的顫抖。
傅瑾堯胸膛劇烈起伏，強迫自己冷靜。他轉向春織，目光如電：“佛堂那個被扔下井的丫鬟，是誰？”
春織身體一僵，眼神躲閃，囁嚅著不敢答。
李嬤嬤見狀，急忙道：“回、回世子爺，那丫頭……是後來買的。春織住到前院後，佛堂缺人使喚，老夫人和姑爺……面上也不敢太苛待姑娘，就從人市上買了個粗使丫頭，好像叫……林大丫。力氣是挺大，能幹重活，就是……”
“就是聽說是小時候燒壞了，心智像個六七歲的孩子，懵懵懂懂的，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傅瑾堯與傅瑾恒對視一眼，心下了然。一個心智不全、力氣卻大的粗使丫頭，既能幹活，又不容易多嘴，即便看到什麽，也說不清楚，甚至不會引起旁人警惕。
這恐怕正是柳家選她的原因。
“石碌！”傅瑾堯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撬開所有管事、仆役的嘴！兩件事：第一，上天入地，也必須把那個被發賣的春杏給我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第二，查清這個林大丫的來歷，何時買入，經手人是誰。”
“是！”石碌肅然應命，轉身便去。
傅瑾堯繼續下令，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兩人：“把她們帶下去，分開嚴加看管。李嬤嬤，春織，你們最好仔細想想，還有什麽沒交代的。那個要命的買賣是什麽？尤其是你，春織，”
他盯著她，“柳文修和柳趙氏還讓你做過什麽，林大丫在佛堂到底可能看到過什麽。想起一點，就吐一點。否則，等我們查出來，你知道後果。”
護衛應聲上前，將爛泥般的李嬤嬤和失魂落魄的春織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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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不過是個大丫鬟’！”傅瑾堯猛地甩開她的臉，站起身，從傅瑾恒手中接過那本墨跡尤新、朱筆勾畫醒目的嫁妝清單。他拿著清單，一步步走回春織面前，將冊子“啪”地摔在她眼前。
“那你們告訴我，”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碾出，帶著血腥氣，“這冊子上，朱筆勾出的二十七項缺損，何時、經誰之手、以何名目出的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支滾落的點翠牡丹簪上，擡腳，用靴尖將它撥到春織眼前，正壓在那頁“首飾頭面”的缺損條目上。
“還有這個。”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的暴怒如火山噴發，震得梁柱似乎都在輕顫，“是柳趙氏那個老虔婆，‘賞’給你的？！”
“賞”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了無盡的譏諷與痛恨。
春織最後一點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她看著眼前那支代表貪婪與背叛的簪子，看著冊子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虧空條目，再對上傅瑾堯那雙猩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的眼睛，終於崩潰。
“是……是柳老夫人！”她尖聲哭叫起來，“她說姑娘的東西放著也是白放著……姑娘整日素凈，戴不著……就……就拿了些給奴婢和……李嬤嬤，說是體恤……姑爺在外頭應酬多，開銷大，家裏的銀子周轉不開……姑娘的壓箱銀，這幾年就……陸續貼補進去些……一些不打眼的玉器擺設，也被老夫人‘借’去典當……那些特別貴重的，他們不敢明動，還擺在主院裝點門面……”
“貼補？典當？裝點門面？！”傅瑾堯怒極反笑，笑聲比哭更令人心頭發冷，“拿著我妹妹的嫁妝，養他柳文修的排場，填他柳家的虧空！好一個柳家，當真是一窩吸血的蛆蟲！”
他猛地轉向面如死灰的李嬤嬤，眼中寒光暴漲：“李嬤嬤！春織所言，是真是假？！我妹妹在柳家，過的就是這種嫁妝被蠶食鯨吞、丈夫冷落背叛、婆母刻薄算計的日子！而你們，就在旁邊不止看著，甚至幫著分一杯羹？！”
李嬤嬤嚇得魂飛魄散，伏地連連磕頭：“世子爺明鑒！老奴……老奴勸過姑娘，嫁雞隨雞，忍一時之氣……那些身外之物，姑娘……姑娘她自己後來也是點頭了的啊！柳老夫人來要，姑娘雖不高興，可……可也都給了。老奴以為姑娘是心灰了，想用銀子買個清靜日子過……”
“買個清靜？”傅瑾恒一步上前，揪住李嬤嬤的衣領，目眥欲裂，“我妹妹用嫁妝、用忍氣吞聲買來的‘清靜’，就是佛堂冷竈，就是孤立無援嗎？！李嬤嬤，你玩忽職守，背主忘恩，侵占主家財物，樁樁件件，都夠把你流放三千裏，苦役至死！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李嬤嬤渾身癱軟，語無倫次：“老奴說……老奴都說！姑爺他……他外頭有虧空，好像牽涉到什麽要命的買賣，姑娘就是偶然知道了這個，才死活要和離……柳老夫人一直變著法從姑娘這裏拿錢，姑娘後來……後來像是認命了，常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喃喃自語說‘不如去了幹凈’……老奴只當她是氣話，誰曾想……”
“誰曾想我妹妹就‘自戕’了！”傅瑾堯厲聲打斷，聲音因極致的痛苦與憤怒而扭曲，“而且死得‘恰到好處’！正好在她發現柳文修涉及殺頭勾當、寫信求救之後！正好在她要求立刻和離、可能帶走剩餘嫁妝之前！李嬤嬤，春織——你們告訴我，天下有這麽巧的‘想不開’嗎？！”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咆哮而出，積壓了一夜的悲慟、怒火、悔恨，在此刻化為燎原烈焰！
春織和李嬤嬤在這雷霆之怒下徹底失聲，只剩下絕望的顫抖。
傅瑾堯胸膛劇烈起伏，強迫自己冷靜。他轉向春織，目光如電：“佛堂那個被扔下井的丫鬟，是誰？”
春織身體一僵，眼神躲閃，囁嚅著不敢答。
李嬤嬤見狀，急忙道：“回、回世子爺，那丫頭……是後來買的。春織住到前院後，佛堂缺人使喚，老夫人和姑爺……面上也不敢太苛待姑娘，就從人市上買了個粗使丫頭，好像叫……林大丫。力氣是挺大，能幹重活，就是……”
“就是聽說是小時候燒壞了，心智像個六七歲的孩子，懵懵懂懂的，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傅瑾堯與傅瑾恒對視一眼，心下了然。一個心智不全、力氣卻大的粗使丫頭，既能幹活，又不容易多嘴，即便看到什麽，也說不清楚，甚至不會引起旁人警惕。
這恐怕正是柳家選她的原因。
“石碌！”傅瑾堯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撬開所有管事、仆役的嘴！兩件事：第一，上天入地，也必須把那個被發賣的春杏給我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第二，查清這個林大丫的來歷，何時買入，經手人是誰。”
“是！”石碌肅然應命，轉身便去。
傅瑾堯繼續下令，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兩人：“把她們帶下去，分開嚴加看管。李嬤嬤，春織，你們最好仔細想想，還有什麽沒交代的。那個要命的買賣是什麽？尤其是你，春織，”
他盯著她，“柳文修和柳趙氏還讓你做過什麽，林大丫在佛堂到底可能看到過什麽。想起一點，就吐一點。否則，等我們查出來，你知道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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