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貴客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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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貴客臨
十月初六，天朗氣清，正是賞菊佳期。
安平侯府後花園內，金菊如瀑傾瀉於石階旁，白菊若雪堆疊於水榭畔，紫菊似霞纏繞著石峰，更有綠玉、墨牡丹等罕見珍品錯落其間。清冽菊香與衣袂熏香、茶點甜香交織，在秋陽下氤氳出世家宴飲的雍容氣象。
辰時三刻，臨水暖閣內炭盆暖融，茶香裊裊。馮氏一身絳紫纏枝蓮紋褙子，赤金嵌紅寶攢珠冠映著晨光，正含笑與兵部尚書夫人對坐閑談。
“王夫人嘗嘗這‘晚香玉毫’，是南邊莊子上月剛貢來的。”大丫鬟執壺的手穩而輕，茶水一線入盞，不濺分毫。
王夫人端盞輕嗅，讚道：“湯色澄澈如琥珀，香氣清幽帶蘭韻，果然好茶。還是侯夫人會調理，連茶都比別處清雅三分。”
“您過譽了。”馮氏笑容溫婉，話音未落，錦簾輕響，丫鬟打起簾子，禮部侍郎林夫人款步而入。
林夫人著一身黛藍織金雲紋褙子，發髻一絲不茍，簪一支點翠祥雲簪，通身透著清流文官家眷的端雅氣度。
“林夫人來了。”馮氏含笑起身相迎，執手相攜。林夫人落座後，與馮氏相視一笑。二人目光皆不約而同地投向窗外敞軒。林靜瑤正被幾位閨秀簇擁著說話，藕荷色的身影在秋陽下亭亭玉立。
正敘話間，錦簾再次打起，陸夫人緩步而入。她一襲天青色雲紋杭緞褙子，發髻簡潔，簪一支素銀點翠梅花簪，素凈中見雅致。
馮氏起身引她至窗邊亮處落座。陸夫人含笑謝過，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暖閣陳設：紫檀木嵌大理石屏風、官窯青瓷花觚、墻上掛的是前朝書畫大家的摹本，處處雅致而不顯奢靡。
“陸夫人這身料子，可是蘇杭新出的‘天水緞’？”一位著秋香色褙子的李夫人笑問。
陸夫人頷首，聲音溫潤如江南細雨：“李夫人好眼力。正是家兄上月捎來的，說是新染的色，我瞧著素凈，倒合今日賞菊的雅意。”
“素凈是素凈，可這光澤、這垂感——”
李夫人撫袖感慨，“都說江南錢家‘寸錦寸金’，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
暖閣東側，大房沈氏正陪著娘家嫂子，與幾位武將家眷圍坐一桌。沈氏今日著一身深青色織金纏枝蓮紋褙子，發挽高髻，簪赤金牡丹簪眉宇間存著武將世家出身的爽利。
聽到主桌談及陸家，沈氏便含笑對這桌的夫人們道：“陸家門風清正，確是難得。”
永昌伯府秦夫人聞言，笑著擺了擺手。她面龐豐潤，身著石榴紅織金牡丹褙子，聲音爽利：“哎，說到門風家教，各家有各家的路數。像我們府上，這時節院子裏叮叮當當的，凈是小子們擺弄槍棒的聲音。”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粗生粗長的一群皮猴兒，哪像侯府這菊花宴辦起最是熱鬧風雅。”
坐在身側的威遠伯夫人宋夫人笑著接話：“秦夫人這話說的，您府上幾位公子都是少年英傑，大公子前年武舉得了第三名，二公子如今在京營也是個千戶，將來前程不可限量呢！”
秦氏眉開眼笑，嘴上卻道：“什麽前程不可限量，不過是跟著父輩學些皮毛罷了。”她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轉向窗外，“倒是今天這些小姐們，一個個水靈靈的。我瞧著寶珠那孩子就挺好，活潑伶俐，也不扭捏。”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傳到陸夫人耳中。陸夫人執盞的手微頓，面上笑容不變，目光卻再次投向敞軒方向。
沈氏見狀，含笑對秦夫人道：“嫂夫人就愛說笑。”又轉向馮氏，“弟妹，我瞧著外頭那些菊花都擺置妥當了，昭寧和靈溪正帶著小姐們賞玩呢。”
馮氏頷首：“有勞大嫂費心。”
暖閣西側稍靜處，柳氏正與吏部主簿陳夫人細語。陳夫人一身水藍素面褙子，發間銀鎏金梅花簪樣式簡樸，通身透著文官家眷的清雅。
“陳夫人近來氣色好多了。”柳氏執壺為周氏添茶，聲音輕柔，“上回在鄭國公府見著，還瞧著有些憔悴。”
陳夫人含笑：“勞三夫人記掛。入秋後柔兒那孩子日日盯著我喝燕窩粥，說是她父親從太醫那兒討的方子。”她目光溫柔地望向東邊敞軒，“這孩子，心思細得讓人心疼。”
柳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透過花窗，可見陳婉柔獨自坐在水邊石凳上，月白繡竹葉紋衣裙素凈，正安靜聽身旁粉衣少女說話，不時淺笑頷首。
“婉柔姑娘真是嫻靜。”柳氏讚嘆，“我聽說上月鄭大人家老夫人壽宴，那幅‘松鶴延年’的插屏是她親手繡的？”
陳夫人掩口輕笑，眼底滿是慈愛：“不過是孩子一點孝心。鄭老夫人是她開蒙的先生，該當的。”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那屏風其實繡了整三個月。有回我去她房裏，正瞧見她對燈穿針，指尖纏著細布——問了她才說，是怕血跡汙了繡面。”
柳氏眼中讚賞更盛：“這般耐性，這般孝心，如今可真不多見了。”
鄰桌的順天府尹劉夫人聞言轉過頭來。她約莫三十五六年紀，穿一件寶藍色織金雲紋褙子，發髻上簪著點翠蝴蝶簪，笑容親切：
“三夫人在說誰家姑娘這般懂事？讓我也聽聽。”
柳氏含笑：“是陳主簿家的婉柔姑娘。”
劉夫人望過去，見陳婉柔安靜嫻雅的模樣，點頭道：“果然是好模樣、好氣質。陳夫人好福氣，養出這般知書達理的女兒。”她又看向柳氏，笑容更深，“府上四公子今年是新進秀才，瑾書那孩子我見過幾回，沈穩踏實，學問也好。”
柳氏心中微動，面上卻只是謙和一笑：“劉夫人過獎了。書兒不過是用功些，哪當得起這般誇讚。”
劉夫人擺擺手：“三夫人莫要過謙。誰不知道松鶴書院柳山長親自教導出來的學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她頓了頓，似不經意道，“說起來，我家小女兒今年也十三了，整日就知道纏著她姐姐們玩鬧，什麽時候能像陳姑娘這般沈靜就好了。”
柳氏笑容不變，溫聲道：“劉小姐年紀尚小，活潑些才是常理。等大些自然就沈穩了。”
劉夫人見柳氏不接話茬，也不著惱，轉頭又與旁人說笑起來。
暖閣內茶香裊裊，笑語晏晏。夫人們或品茶賞菊，或閑話家常，或暗中打量各家兒女。一場看似尋常的賞菊宴，實則是永京城世家大族間無聲的角力與聯結。
馮氏坐在主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端起青瓷茶盞，淺啜一口，茶水溫潤入喉，眼底神色平靜如水。
窗外，秋陽漸高，菊香愈濃。敞軒方向傳來少女們清脆的笑語，為這深秋的清晨添了幾分鮮活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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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天朗氣清，正是賞菊佳期。
安平侯府後花園內，金菊如瀑傾瀉於石階旁，白菊若雪堆疊於水榭畔，紫菊似霞纏繞著石峰，更有綠玉、墨牡丹等罕見珍品錯落其間。清冽菊香與衣袂熏香、茶點甜香交織，在秋陽下氤氳出世家宴飲的雍容氣象。
辰時三刻，臨水暖閣內炭盆暖融，茶香裊裊。馮氏一身絳紫纏枝蓮紋褙子，赤金嵌紅寶攢珠冠映著晨光，正含笑與兵部尚書夫人對坐閑談。
“王夫人嘗嘗這‘晚香玉毫’，是南邊莊子上月剛貢來的。”大丫鬟執壺的手穩而輕，茶水一線入盞，不濺分毫。
王夫人端盞輕嗅，讚道：“湯色澄澈如琥珀，香氣清幽帶蘭韻，果然好茶。還是侯夫人會調理，連茶都比別處清雅三分。”
“您過譽了。”馮氏笑容溫婉，話音未落，錦簾輕響，丫鬟打起簾子，禮部侍郎林夫人款步而入。
林夫人著一身黛藍織金雲紋褙子，發髻一絲不茍，簪一支點翠祥雲簪，通身透著清流文官家眷的端雅氣度。
“林夫人來了。”馮氏含笑起身相迎，執手相攜。林夫人落座後，與馮氏相視一笑。二人目光皆不約而同地投向窗外敞軒。林靜瑤正被幾位閨秀簇擁著說話，藕荷色的身影在秋陽下亭亭玉立。
正敘話間，錦簾再次打起，陸夫人緩步而入。她一襲天青色雲紋杭緞褙子，發髻簡潔，簪一支素銀點翠梅花簪，素凈中見雅致。
馮氏起身引她至窗邊亮處落座。陸夫人含笑謝過，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暖閣陳設：紫檀木嵌大理石屏風、官窯青瓷花觚、墻上掛的是前朝書畫大家的摹本，處處雅致而不顯奢靡。
“陸夫人這身料子，可是蘇杭新出的‘天水緞’？”一位著秋香色褙子的李夫人笑問。
陸夫人頷首，聲音溫潤如江南細雨：“李夫人好眼力。正是家兄上月捎來的，說是新染的色，我瞧著素凈，倒合今日賞菊的雅意。”
“素凈是素凈，可這光澤、這垂感——”
李夫人撫袖感慨，“都說江南錢家‘寸錦寸金’，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
暖閣東側，大房沈氏正陪著娘家嫂子，與幾位武將家眷圍坐一桌。沈氏今日著一身深青色織金纏枝蓮紋褙子，發挽高髻，簪赤金牡丹簪眉宇間存著武將世家出身的爽利。
聽到主桌談及陸家，沈氏便含笑對這桌的夫人們道：“陸家門風清正，確是難得。”
永昌伯府秦夫人聞言，笑著擺了擺手。她面龐豐潤，身著石榴紅織金牡丹褙子，聲音爽利：“哎，說到門風家教，各家有各家的路數。像我們府上，這時節院子裏叮叮當當的，凈是小子們擺弄槍棒的聲音。”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粗生粗長的一群皮猴兒，哪像侯府這菊花宴辦起最是熱鬧風雅。”
坐在身側的威遠伯夫人宋夫人笑著接話：“秦夫人這話說的，您府上幾位公子都是少年英傑，大公子前年武舉得了第三名，二公子如今在京營也是個千戶，將來前程不可限量呢！”
秦氏眉開眼笑，嘴上卻道：“什麽前程不可限量，不過是跟著父輩學些皮毛罷了。”她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轉向窗外，“倒是今天這些小姐們，一個個水靈靈的。我瞧著寶珠那孩子就挺好，活潑伶俐，也不扭捏。”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傳到陸夫人耳中。陸夫人執盞的手微頓，面上笑容不變，目光卻再次投向敞軒方向。
沈氏見狀，含笑對秦夫人道：“嫂夫人就愛說笑。”又轉向馮氏，“弟妹，我瞧著外頭那些菊花都擺置妥當了，昭寧和靈溪正帶著小姐們賞玩呢。”
馮氏頷首：“有勞大嫂費心。”
暖閣西側稍靜處，柳氏正與吏部主簿陳夫人細語。陳夫人一身水藍素面褙子，發間銀鎏金梅花簪樣式簡樸，通身透著文官家眷的清雅。
“陳夫人近來氣色好多了。”柳氏執壺為周氏添茶，聲音輕柔，“上回在鄭國公府見著，還瞧著有些憔悴。”
陳夫人含笑：“勞三夫人記掛。入秋後柔兒那孩子日日盯著我喝燕窩粥，說是她父親從太醫那兒討的方子。”她目光溫柔地望向東邊敞軒，“這孩子，心思細得讓人心疼。”
柳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透過花窗，可見陳婉柔獨自坐在水邊石凳上，月白繡竹葉紋衣裙素凈，正安靜聽身旁粉衣少女說話，不時淺笑頷首。
“婉柔姑娘真是嫻靜。”柳氏讚嘆，“我聽說上月鄭大人家老夫人壽宴，那幅‘松鶴延年’的插屏是她親手繡的？”
陳夫人掩口輕笑，眼底滿是慈愛：“不過是孩子一點孝心。鄭老夫人是她開蒙的先生，該當的。”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那屏風其實繡了整三個月。有回我去她房裏，正瞧見她對燈穿針，指尖纏著細布——問了她才說，是怕血跡汙了繡面。”
柳氏眼中讚賞更盛：“這般耐性，這般孝心，如今可真不多見了。”
鄰桌的順天府尹劉夫人聞言轉過頭來。她約莫三十五六年紀，穿一件寶藍色織金雲紋褙子，發髻上簪著點翠蝴蝶簪，笑容親切：
“三夫人在說誰家姑娘這般懂事？讓我也聽聽。”
柳氏含笑：“是陳主簿家的婉柔姑娘。”
劉夫人望過去，見陳婉柔安靜嫻雅的模樣，點頭道：“果然是好模樣、好氣質。陳夫人好福氣，養出這般知書達理的女兒。”她又看向柳氏，笑容更深，“府上四公子今年是新進秀才，瑾書那孩子我見過幾回，沈穩踏實，學問也好。”
柳氏心中微動，面上卻只是謙和一笑：“劉夫人過獎了。書兒不過是用功些，哪當得起這般誇讚。”
劉夫人擺擺手：“三夫人莫要過謙。誰不知道松鶴書院柳山長親自教導出來的學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她頓了頓，似不經意道，“說起來，我家小女兒今年也十三了，整日就知道纏著她姐姐們玩鬧，什麽時候能像陳姑娘這般沈靜就好了。”
柳氏笑容不變，溫聲道：“劉小姐年紀尚小，活潑些才是常理。等大些自然就沈穩了。”
劉夫人見柳氏不接話茬，也不著惱，轉頭又與旁人說笑起來。
暖閣內茶香裊裊，笑語晏晏。夫人們或品茶賞菊，或閑話家常，或暗中打量各家兒女。一場看似尋常的賞菊宴，實則是永京城世家大族間無聲的角力與聯結。
馮氏坐在主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端起青瓷茶盞，淺啜一口，茶水溫潤入喉，眼底神色平靜如水。
窗外，秋陽漸高，菊香愈濃。敞軒方向傳來少女們清脆的笑語，為這深秋的清晨添了幾分鮮活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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