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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北行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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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北行之初

喜報傳來的第三日,傅瑾堯便備了禮,重回松鶴書院,向恩師柳硯臣辭行。

柳硯臣的書房一如既往的簡素,唯見四壁書架與一縷清茶香。他並未多言賀喜,只將一本封面泛黃的《朔北策》推到傅瑾堯面前。

“此番一鳴驚人,而心性未浮,很好。”柳硯臣目光平靜而深遠,“然科舉不過文道一隅,天地之大,遠非書齋可限。朔北苦寒,民風勁悍,亦是國之北門。你此去,不止為學,更須去看、去聽、去思。”

他指尖輕點書冊:“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切記,文武兼修,方為君子立身之本。”

傅瑾堯雙手接過,躬身長揖:“學生謹遵師教。”

辭別柳硯臣,歸府時已近暮色。傅瑾堯徑直去了祠堂,在祖父傅錚靈位前肅然三叩。燭火躍動,映亮他沈靜的眉眼:“祖父,孫兒即將赴朔北求學,定不負您與侯府期許。”

身後響起輕微腳步聲,祖母蘇氏拄杖而來,將一枚暖玉放入他掌心:“這是你祖父舊物。北地嚴寒,貼身戴著,也好暖暖身子。常寫信回來,莫讓家裏掛心。”

自此,侯府上下為傅瑾堯遠行之事忙開。馮氏親自督點行裝,厚氅、手爐、防凍膏、北地特制的皮靴……皆一一過目,納入朱漆箱籠。傅承煜開啟書房,揀選經史兵策交付長子,總要附上幾句叮囑,何處當精研,何處可涉獵。

傅瑾恒與傅瑾書則常往淩雲閣跑,一個盡說京中趣事想沖淡離愁,一個總挨著他問:“哥,以後給家裏寫信,定要單獨給我和四哥各寫一封!”

傅瑾硯也湊來,仰臉問得認真:“大哥,朔北的雪,真能沒過膝蓋嗎?”

傅瑾堯只是笑,逐一應下。

他自己反倒顯得平靜,每日依舊讀書習武,功課不輟。只是往西跨院去得勤了些。

有時是查傅綰的功課,握著她的小手引筆:“這一撇須舒展,如雁翅方有力道。”傅綰仰臉點頭,目露不舍。

更多時候並無要事。他在窗下看書,她便在一旁安靜繡花,偶爾擡眼相遇,她便抿唇一笑,耳尖微紅。她總愛纏著他問:

“哥哥,北地是不是一眼望去全是白的?樹也是白的嗎?”

“書院裏冬日吃什麽?也有府裏做的桂花糕麽?”

“哥哥住的屋子,窗朝哪邊?能看到日出不?”

問題天真瑣碎,他卻從不厭煩,總放下書卷耐心答她。說到朔北冰雕雪琢的景象時,還會蘸了茶水在桌上勾畫幾筆。她便湊近來看,氣息輕輕拂過他手背。

啟程前兩日,花廳設了小宴。氣氛雖不傷感,卻自有一種鄭重。長房傅瑾舟最後一個到,徑直遞來一只細長錦盒:“打開看看。”

盒中是一柄烏木鞘匕首,鞘尾嵌一小塊青玉,刻著傅家徽記。抽刃出鞘,寒光如秋水乍現,刃身隱現雪花細紋。

“百煉鋼,疊打一百二十次。”傅瑾舟聲穩而沈,“朔北不太平,帶著防身,亦莫忘根本。”

傅瑾堯指腹撫過凜冽的刃身,鄭重收鞘:“多謝大哥。”

另一側,傅瑾書也遞來一個靛藍布囊,針腳雖稚拙卻認真:“大哥,這是我做的墨囊……裏頭是新制松煙墨,凍不住的!”

傅瑾堯接過,仔細系在腰間。

宴至尾聲,長輩各有叮囑。傅瑾堯一一應了,目光卻落向角落裏始終安靜的綰綰。她只望著他,手裏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他尋隙走近,低聲問:“綰綰可還有話要同哥哥說?”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眼圈微紅,聲音輕輕:“哥哥……務必珍重。多寫信。”

傅瑾堯心下一軟,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是他自己也未察覺的溫柔:“好。綰綰在家也要好好的,功課不可懈怠。待哥哥回來——”他略頓,唇角微揚,“可是要考你的。”

綰綰用力點頭,眼眶裏的淚光轉了轉,終化作一聲帶著鼻音的“嗯”。

三日後,晨光熹微。侯府門前車馬已備。石頭精神抖擻守在青篷馬車旁,此番隨行朔北,他既是書童亦作護衛,臉上滿是壓不住的興奮。

傅瑾堯最後回身,向門前送行的祖母、叔嬸、兄弟姊妹及一眾家人深深一揖。目光掠過每一張臉,在綰綰泛紅的眼眶停了瞬息,旋即轉身登車。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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