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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白鹿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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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白鹿書院

院試放榜後第二日,暮秋的寒意已浸透磚石。守拙堂書房內,銅獸香爐吐出最後一縷青煙,檀香將盡未盡的氣息與墨香交融,沈甸甸地懸在凝滯的空氣裏。

傅瑾堯立在紫檀大書案前,背脊挺直如松。他今日身著靛青直裰,腰間系著綰綰繡的那枚香囊——自戴上那日起便不曾解下。

父親傅承煜端坐於案後太師椅上,一手捧著茶盞,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素來嚴肅的面容;另一手則摩挲著一封已拆開的信。那信紙是特制的桑皮紙,邊角處印著古樸的鹿紋。

“白鹿書院的徐山長親筆來信。”傅承煜開口,聲音如案上青銅鎮紙般沈而穩,“賀你院試奪魁,邀你入院就讀。”

傅瑾堯心頭一跳,擡眼望去。

“書院在朔州以北,毗鄰雲嶺。”傅承煜將信紙輕輕推至案前,“此去路途,單程便需整整五日。山中清寂,遠離塵囂,正是潛心向學之處。你二哥瑾帆,三年前入院,如今進益斐然,文章氣象已非昔日可比。”

他略作停頓,目光如秤,細細掂量著兒子的反應:“書院規制,兩月一歸,休沐五日。歸家雖只五日,來回路上卻要耗去十日。一年算下來,在途之日,竟不比在書院少多少。”

兩月,六十日。在家五日,路上十日,書院則足足四十五日。這冰冷的算計在心頭攤開,傅瑾堯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腰間那枚杏色香囊貼著裏衣,仿佛還殘留著綰綰昨日塞給他時的溫軟暖意,繡著的並蒂蓮針腳細密,是她熬了兩夜才完工的,此刻隔著布料熨帖著肌膚,竟燙得他心口發緊。

“父親,”他聲音平穩,卻仍洩出一絲遲疑,“如此遙遠,兩月方能歸家五日,是否……”

“是否過於不便?”傅承煜接過話頭,目光銳利了幾分,“瑾堯,功名之路,何來便利?白鹿書院擇址偏遠,正是要學子斷絕俗念,潛心向道。你二哥能熬,你便熬不得麽?”

“兒子並非畏難。”傅瑾堯背脊挺得更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只是……”那“只是”後頭的話,終究堵在喉間,吐不出,也咽不下。

傅承煜看著他,面色稍緩。長子性情沈靜,重情重義,他是知道的。這般反應,也在意料之中。

“你祖母已應允了。”他語氣不容轉圜,“你母親雖心有不舍,也知這是為你好。傅家以軍功立府,到了你們這一輩方轉型文翰,根基尚淺。白鹿書院雖遠,卻是清流文脈所鐘,山長徐先生乃當世大儒,多少世家子弟求一入門而不得。此番機遇,萬不可失。”

話已至此,再無回旋餘地。傅瑾堯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眸中翻湧的澀意:“兒子明白了。定當勤勉向學,不負父親、祖母期望。”

傅承煜沈默片刻,擡眼細細看向兒子。少年身形已初顯挺拔之態,眉眼間的稚氣在院試後褪去不少,添了幾分不符年紀的沈穩。他心中那點嚴苛,不由便軟了些許。

“十日後啟程。”傅承煜語氣緩和下來,“行李不必多帶,書院一應俱全。唯書籍、貼身用物、厚實冬衣需備齊。北地苦寒,非京中可比。”他頓了頓,又道:“瑾帆在書院已近三年,諸事熟稔,我已去信讓他好生照應你。兄弟二人,當相互砥礪。”

“是。”傅瑾堯躬身應道,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香囊上的絲線似要嵌進掌心。他不敢擡頭,怕父親瞧見他眼底的濕意,更怕自己一開口,便會洩露出那點不敢宣之於口的牽掛。窗外的秋風卷著落葉掠過窗欞,沙沙作響,像極了綰綰平日裏細碎的腳步聲,一聲聲,都踏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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