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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袖牽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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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袖牽稚影

天宸十六年孟冬,冷風吹過外院的梧桐樹沙沙作響,繞過傅府外院書房的雕花窗,落在傅瑾堯攤開的經論。少年月白長衫束著玉簪,指尖狼毫懸在紙上方,正批註課業,窗紙忽然被輕輕“嗒”地碰了下——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鵝黃色小身影貼著廊柱挪過來,傅綰仰著小臉,烏溜溜的杏眼扒著窗縫往裏瞧,看見他望過來,立刻笑出兩顆小虎牙:“哥哥!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四歲的傅綰,說話早沒了往日的含糊,字句清晰得很,走路也穩穩妥妥,如今成了傅瑾堯的小尾巴,從他晨起出外院去書院,到下學回外院書房,總能精準追上他的腳步。

傅瑾堯無奈擱筆,推開半扇窗:“誰讓你跑外院來的?娘不是讓你在裏院玩?”

“我不要玩,我要跟哥哥。”傅綰小手抓住他垂在窗邊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小腳尖踮著往書房裏瞅,“哥哥下學就往這兒跑,我都找不到你了。”

“怕你吵我溫書。”傅瑾堯故意逗她,指尖點了點她的小鼻尖,語氣裏卻沒半分真責備。

“我不吵!”傅綰立刻把小嘴巴閉緊,小手還比了個“噓”的手勢,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坐著看哥哥寫字,一句話都不說。”

傅瑾堯哪真能舍得讓她扒在窗邊,彎腰就把人抱了起來。小姑娘立刻摟住他的脖子,小臉蛋貼在他頸窩裏,聲音軟乎乎的:“哥哥身上有墨香,比裏院的花香還好聞。”

進了書房,傅瑾堯把她放在案邊矮凳上,又墊了塊軟墊:“坐好,我寫完這頁就教你認字。”

“好!”傅綰乖乖坐直,小手規規矩矩搭在膝頭,眼睛卻黏在他身上。看他寫了半柱香,見他停下筆,立刻湊過去,指著案邊的小狼毫:“哥哥,今日教什麽字呀?”

傅瑾堯取過張小宣紙,鋪在她面前:“教你三個,‘兄’是哥哥,‘綰’是你的名字,‘堯’是哥哥名字裏的字。”

“先教‘堯’!”傅綰沒等他落筆,就立刻舉手,小臉上滿是期待,“我要先學哥哥名字裏的字!”

傅瑾堯失笑,這丫頭每次認字,都要先揪著“堯”字不放。他握著她的小手,筆尖輕觸紙面:“好,先寫‘堯’,橫要平,斜鉤要彎得好看……”

傅綰學得認真,小手指跟著筆畫動,等他松開手,自己握著筆在紙上寫,雖然橫畫歪了點,斜鉤也沒那麽舒展,卻擡頭朝他邀功:“哥哥你看!我寫的‘堯’字,像不像?”

“像,綰綰寫得最好。”傅瑾堯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剛要教她寫“綰”,就見她又攥著筆往“堯”字上描,嘴裏還念叨:“堯是哥哥,我要多寫幾遍,記牢了。”

他沒再催,只坐在一旁寫自己的課業。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小姑娘認真的小臉上,她攥著筆,一筆一劃地寫“堯”,偶爾擡頭看他一眼,見他在忙,又低下頭繼續寫,安安靜靜的,真沒吵他。

自那日起,傅瑾堯每日下學來外院書房溫書,身後總跟著個小小的“尾巴”。他鋪紙研墨,傅綰就搬著小矮凳坐在旁邊,自己拿著小狼毫寫“堯”字;他背書時,傅綰就捧著寫滿“堯”字的紙,小聲跟著念“兄堯綰,在一起”;

有時他故意考她,在紙上寫滿“日、月、水、火”,把“堯”字混在中間,傅綰掃一眼就能指出來,還得意地說:“哥哥的字,我一眼就認得出!”

傅瑾堯嘴上說著“胡鬧”,眼底卻滿是溫柔。他素來性子清冷,學塾裏的同窗都怕他,連先生都說他“少年老成,少了幾分活氣”,可在傅綰面前,所有的冷硬都化成了軟綿的縱容——

她要先學“堯”字,就順著她;她要攥著寫滿“堯”字的紙睡覺,也由著她;她黏著他寸步不離,他便走到哪兒都帶著她。

這日午後,傅瑾堯剛寫完一頁課業,就聽見院外傳來傅瑾恒的聲音:“綰綰妹妹!二哥回來了!”

傅綰立刻從矮凳上跳起來,小跑到門口,見傅瑾恒抱著幾卷書進來,身後還跟著傅瑾書,立刻笑著撲過去:“恒哥哥!書哥哥!你們怎麽過來了?”

“想我們綰綰了,就過來看看。”傅瑾恒彎腰把她抱起來,捏了捏她的小臉蛋,“聽說你天天跟我哥來書房寫字?寫得好不好?”

“好!”傅綰立刻從懷裏掏出張紙,獻寶似的遞過去,“我寫的‘堯’字,恒哥哥你看!”

傅瑾恒接過紙,見上面歪歪扭扭寫滿了“堯”,忍不住笑:“寫得真好看!我們綰綰真厲害,只認大哥的字?”

“因為‘堯’是大哥哥呀!”傅綰說得理直氣壯,“大哥是堯,堯是大哥,我要天天寫,天天認。”

傅瑾書站在一旁,手裏拿著個木雕小兔子,遞到她面前:“給你的,書院門口買的,比上次的好看。”

“謝謝書哥哥!”傅綰接過小兔子,抱在懷裏,又拉著傅瑾恒和傅瑾書往書房裏走,“快進來,大哥在寫課業,我們別吵他。”

傅瑾堯看著兄妹三人的模樣,停下筆:“書院課業不忙?”

“忙啊,先生留了算經題,可再忙也得回來看看綰綰。”傅瑾恒坐在案邊,隨手翻了翻傅瑾堯的課業,“大哥,我最近在看《九章算術》,裏面的雞兔同籠題,可有意思了!”

傅瑾堯點點頭。他知道傅瑾恒入了雲鶴書院後,沒像其他人那樣專攻經史,反而癡迷雜學算經,每日抱著算經不肯放——

傅瑾書幫著整理案上的書卷,看著傅綰趴在小案上寫“堯”字,忍不住問:“綰綰,你怎麽總寫‘堯’字?不寫自己的名字嗎?”

“寫呀!”傅綰擡起頭,手裏還攥著筆,“我先寫‘堯’,再寫‘綰’,因為‘堯’是哥哥,要先寫哥哥,再寫我。”

三個少年都笑了。傅瑾恒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們綰綰跟大哥最親了。”

“當然!”傅綰點點頭,又湊到傅瑾堯身邊,小手抓住他的衣袖,“大哥是最好的哥哥,我要永遠跟大哥在一起。”

傅瑾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落在她攥著筆的小手上,輕輕握著她的手,在宣紙上寫下“兄堯綰”三個字,筆畫溫柔,緊緊挨在一起。

傅綰小腦袋靠在他的膝頭,看著紙上的字,小聲說,“我要把這三個字寫下來,貼在床頭,每天都看。”

夕陽西下時,傅瑾恒和傅瑾書要回自己的書房溫書。傅綰拉著他們的衣袖,戀戀不舍地說:“恒哥哥,書哥哥,你們下次什麽時候來?我給你們寫‘堯’字看。”

“有時間就來。”傅瑾恒蹲下身,笑著說,“給你帶桂花糕,還有書院門口的糖畫。”

“我給你帶新的木雕。”傅瑾書補充道。

送走兩個弟弟,傅綰又黏回傅瑾堯身邊,小手抓著他的衣袖,幫他收拾案上的宣紙:“哥哥,我們回裏院吧,娘該找我們吃飯了。”

傅瑾堯點點頭,牽著她的小手往外走。春日的晚風帶著花香,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動,小姑娘的小手軟軟的,緊緊攥著他的手,一步一步跟著他走,小嘴巴裏還在念叨:“兄堯綰,在一起……”

傅瑾堯低頭看著身邊的小尾巴,墨色眸子裏滿是寵溺。

他握緊她的手,腳步放得慢些,配合著她的小步子。外院的梧桐樹枝在風中輕輕搖曳,月光灑下來,把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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