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精英賽1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六十一章 精英賽1
比賽開始前，裁判先放了一段影像。
黑白畫質，還有些模糊，畫面裏是一艘戰艦的艦橋，鏡頭晃得厲害，大概是用手持設備拍的。有人說話，但聲音被炮火聲蓋住了大半，聽不太清。
影像只有兩分鐘。最後幾秒是一個士兵的臉，年輕，二十出頭，臉上全是灰，眼睛看著鏡頭，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然後畫面切斷了。
裁判說，這是斷刃戰役留下的最後一段記錄。
斷刃戰役，第二次蟲族戰爭中的第十七場大型會戰。人類聯軍投入二十萬兵力，蟲族數量不詳。戰役持續十四天，人類戰敗，傷亡超過八萬，大量裝備被遺棄，三個戰略星系失守。
“此處比賽場地，是這次模擬戰場——斷刃戰役。”裁判說，“每個人抽到的身份不同，視角不同，導致你們看到的東西可能不一樣。各位選手，祝你們好運。”
林晚站在操作臺前，手放在感應器上。全息投影啟動的瞬間，她感覺腳下的地板消失了。
斷刃戰役的背景，她在沈知舟整理的材料裏讀到過。
戰役發生在聯邦歷227年，地點是獵戶座懸臂邊緣的一個星系。人類在這裏部署了三條防線，每條防線由幾個戰略行星支撐。前七天，戰況膠著，雙方互有勝負。第八天開始，蟲族改變了戰術，集中兵力攻擊人類的後勤節點。第九天，三個主要補給點被摧毀。第十天，前線彈藥告罄。第十一天，第一條防線崩潰。第十二天，全線撤退。
進入戰局之後，林晚才感受到文字描述不出的那種壓迫感。
她站在一片泥土地上。空氣裏有硝煙和潮濕的泥土味，遠處炮擊的悶響震得胸腔發顫。她低頭看自己——穿著一件灰綠色的軍裝，胸口貼著“方遠”的名牌，軍銜是中尉。口袋裏有張皺巴巴的任務卡，上面寫著她的職責範圍：第三軍團第7號補給點，負責物資接收、存儲、分發。
身後是一頂軍用帳篷。帳篷裏堆滿了物資箱，彈藥箱和口糧箱混在一起，醫療用品被塞在角落裏，上面壓著幾箱零件。幾個士兵在搬運物資，動作很慢，沒人說話。他們的軍裝上全是灰，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林晚蹲下來，把醫療箱從零件下面扒出來。止血帶、繃帶、抗生素、血漿，數量不多，但位置不對——放在最裏面，搬的時候要繞路，無法達到效率最大化。
“把這些醫療箱挪到帳篷門口。”她對旁邊的一個士兵說。
士兵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是那種很疲憊的、麻木的，慢慢悠悠的招呼了幾個人開始搬。
林晚在補給點轉了一圈。彈藥箱在最深處，離出入口最遠。她不知道歷史上是誰安排的，但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前線最急需的東西，放在最難搬的位置。如果不改，等蟲族空襲的時候，搬運彈藥會浪費大量時間。
“彈藥箱全部挪到東側，靠近出入口。”
一個老兵開口了。“中尉，這些箱子的擺放位置是上級定的。”
“他安排得不合理。戰場上每一秒都很珍貴且重要，這些需要改變。”林晚說。
老兵看了她幾秒，把嘴裏的煙頭掐滅，開始搬。
她花了一個多小時，把補給點的物資重新理了一遍。彈藥在東側，醫療品在西側靠近門口，口糧和飲水在中間。每一類物資都做了標記，每一箱都貼了標簽，寫著內容和目的地。不是什麽高深的戰術，就是一個倉庫管理員該做的事。
但在這個補給點，似乎從來沒人做過。
上午八點，第一份前線補給申請到了。第三步兵團，需要彈藥。數量不大，但很急。林晚翻過歷史數據——在真實的斷刃戰役中，第三步兵團因為彈藥補給不及時，損失了一個連。她不確定能不能改變這個結果，但至少可以試試。
她讓士兵裝車。彈藥箱被搬到運輸車上，每輛車配兩個搬運工、一個司機、一個押運員。她在每輛車上貼了一張路線圖——不是最短路線，是最安全的路線。歷史上的補給車隊習慣走大路，因為快，但大路在蟲族的偵察範圍內。
她選的小路，繞遠，但隱蔽。
車隊出發了。半個小時後，消息傳回來——彈藥送到了，沒有遇襲。第三步兵團那個連，全員存活。
林晚沒有高興。她知道這才剛開始。
上午十點，她做了第一件超出權限的事。她越級向第三軍團的後勤部發了一份報告，標題是《關於補給點物資布局及運輸路線的優化建議》。
內容很簡單：彈藥挪到出入口，運輸路線改走小路，醫療用品放在顯眼位置。不需要額外資源，只需要調整優先級。
後勤部的回覆比她預想的快。一個少校簽的字，內容是：“建議已收到，需進一步評估。”
翻譯過來就是：知道了，但不一定改。
林晚沒等，她繼續改。
中午，第二份補給申請到了。第一裝甲團，需要燃料和彈藥。數量大，時間緊。林晚把所有能用的車都派了出去，二十輛運輸車，滿載。她親自押車。
小路確實隱蔽，但路況差，有幾段被炮彈炸得坑坑窪窪。她坐在第一輛車裏，顛得骨頭疼。但她把這條路記在了腦子裏——哪裏有坑，哪裏能繞，哪裏需要鋪墊板。
車隊安全抵達。第一裝甲團的團長看到林晚從車裏跳下來，楞了一下。
“你是後勤的？”
“物資調配員。”
“以前沒見過你。”
“新調任的。”
團長沒再問。他看著那些運輸車，說了一句讓林晚記住的話：“你們後勤的要是都像你這樣，前線能少死一半人。”
林晚沒接話。她爬上運輸車開始卸貨。不是她該幹的活，但人手不夠。
下午三點，她回到補給點。第三份補給申請已經在等了。第二步兵團，需要彈藥和醫療用品。她讓士兵裝車，自己坐下來，翻開歷史數據。
歷史上，今天下午會有一次蟲族空襲，目標就是這片區域。具體時間她記不清了，大概在傍晚。
她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看了看天。雲層很低，能見度不好。這種天氣，蟲族不常出動，但她不能賭。
“所有人，把彈藥箱往東側再挪十米。醫療箱搬進帳篷最裏面，用防水布蓋好。”
士兵們動作快了很多。經過一個上午，他們已經開始習慣這個新來的中尉發號施令了。
傍晚六點，空襲沒來。
林晚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遠處的天空。炮擊聲比白天更密集了，但空中沒有蟲族的影子。她不確定是自己記錯了，還是歷史已經發生了變化。
七點。八點。九點。
空襲沒來。
十點，她讓大部分士兵去休息，自己留在帳篷裏值班。通訊器斷斷續續地響，各團的需求報上來，她一條一條地記。彈藥夠，醫療品夠，燃料夠。現在有一個難題，不知道哪裏需要。
她把需求匯總成一張清單，發給了後勤部。附了一句話：“以上物資已備齊，隨時可以發貨。請告知各團收貨地點和時間。”
這次回覆很快。還是那個少校，這次沒再說“需進一步評估”。他回了四個字：“按你的辦。”
林晚看著那四個字，沒說話。她把通訊器放下，靠在椅背上。
帳篷外面，夜風很大，吹得帆布嘩嘩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爆炸，悶悶的，像打雷。
她閉上眼，想瞇一會兒。但腦子裏一直在轉——明天的補給怎麽安排，後天怎麽辦，空襲什麽時候來。歷史上的陣亡時間是第三天下午。明天就是第三天。
她睜開眼，看了看帳篷頂。帆布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貓。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趴在工作臺上，閉上了眼睛。
系統提示音把她叫醒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趴在桌上睡著了。脖子酸得厲害，她直起身，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四十分。
空襲始終沒有來。
她不知道是因為她的調整改變了蟲族的偵察結果，還是歷史上這場空襲本來就不在這個時間點。
她站起來，走出帳篷。天還沒亮，但東邊的天際有一線灰白。空氣很涼，帶著泥土和燃料的氣味。遠處的炮擊聲比昨晚少了。
她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那線灰白慢慢變寬。今天就是第三天。歷史上她該陣亡的日子。
她轉身走回帳篷，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上午九點，空襲來了。
歷史上的空襲時間是傍晚六點，但這次是上午九點。林晚站在帳篷門口，看著天邊飛來一群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最後遮住了一小片天空。
蟲族空襲，她沒想到它會在這個時間來。
“所有人進掩體！”她喊。
林晚躲在一個掩體，看著那些黑點越來越近。
炸彈落了下來。第一顆炸在補給點東側，彈藥箱被掀飛，碎片和泥土四處飛濺。第二顆落在帳篷旁邊，氣浪把她推倒在地，耳朵嗡嗡響。
她趴在地上，等震動過去，爬起來繼續跑。跑進防空洞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補給點已經燒起來了，火焰從物資箱裏竄出來，黑煙滾滾。
士兵們在防空洞裏看著她，沒人說話。那個老兵遞給她一根煙。她不抽煙，但接過來夾在耳朵上。
空襲持續了十幾分鐘。等聲音停了，林晚走出防空洞。補給點被炸了一半，彈藥箱全毀，醫療箱被燒了大半，燃料洩漏了一地。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片焦黑的地面。
通訊器在懷裏震了一下。前線發來的消息——第二步兵團急需彈藥，第一裝甲團急需燃料。
她低頭看著那條消息，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對士兵們說：“清點剩下物資。能用的全部裝車。”
歷史上，這個補給點被空襲摧毀後，物資斷絕，防線崩潰。她沒能阻止空襲，但她在空襲前做了一件事——她把醫療箱搬到了帳篷最裏面，用防水布蓋好。醫療箱還在。彈藥沒了，燃料沒了，但醫療用品還在。
歷史上這個補給點的醫療用品全部被毀，前線的傷員因為得不到救治，多死了幾百人。
林晚蹲下來，扒開燒焦的防水布，從裏面拖出醫療箱。箱子被熏黑了，但沒燒透。她打開箱子，止血帶、繃帶、抗生素、血漿——都在。
她把醫療箱裝上車，讓車隊出發。
車隊的尾燈消失在煙霧中。林晚站在補給點的廢墟上，看著那些光點越來越遠
她不知道這些醫療用品能救多少人，也不知道前線還能撐多久。但她知道，歷史在這裏改變了。不是她贏了，是她沒輸得那麽徹底。
全息投影消散的時候，林晚發現自己站在操作臺前，手指還保持著握通訊器的姿勢。她緩了幾秒，才把手放下來。
屏幕上彈出了戰局評估。
“身份：方遠（第三軍團後勤部物資調配員）。歷史偏差值：+12.3%。關鍵節點改變：第三步兵團損失減少一個連；第一裝甲團補給及時，防線多撐一天；補給點遭空襲後醫療用品保存完好，前線傷員死亡率降低百分之十八。陣亡時間：第三天未陣亡，存活至戰役結束。綜合評分：89.6。”
對面，沈淮也從操作臺前直起身。他的臉色不太好，屏幕上顯示著六十三分。
他走過來。“我那條防線撐到了第九天，比歷史上多撐了兩天。但第九天補給斷了，還是崩了。”
“我知道。”林晚說。她在戰局裏看到了——第九天，補給斷了。
“你的補給點第三天就被炸了，你怎麽撐到最後的？”沈淮問。
“醫療箱還在。”林晚說，“前線傷員能活下來，防線的人心就不散。”
沈淮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你那個醫療箱是怎麽保住的？”
“空襲前一天，我把醫療箱挪到了帳篷最裏面，用防水布蓋著。”林晚說。
沈淮沒再問了。
裁判宣布第一輪結果：林晚勝。
林晚走下選手區，路過楚墨身邊。楚墨靠在墻上，抱著胳膊。
“八十九點六，目前最高。”他說。
“你多少？”
“還沒打。”
林晚點了點頭，朝門口走去。身後，楚墨又說了一句。
“你知道斷刃戰役為什麽輸嗎？”
林晚停下來，回頭。
“你覺得呢？”她反問。
楚墨想了想。“指揮失誤。情報洩露。補給線被切斷，都是原因。但都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什麽？”
楚墨沒回答，他轉身走了。
林晚站在走廊裏，看著他的背影。走廊的燈光是冷白色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想起那個老兵遞給她煙時的眼神，是一種“反正也沒指望活著回去”的麻木。那種麻木，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是打了太多敗仗、死了太多戰友之後，慢慢長出來的。
林晚把手插進口袋裏，往外走。
斷刃戰役為什麽輸？不是因為彈藥不夠，不是因為蟲族太強，而是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會輸，人心散了。
走出場館的時候，外面的光刺得她瞇了一下眼。穹頂的透明材料把星空投下來，星星很密。
光腦震了一下。周蕓的消息：“第一場贏了。恭喜。”
林晚回了一句：“謝謝。”
她把光腦塞回口袋，走下臺階。身後，場館裏傳來下一場比賽開始的提示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比賽開始前，裁判先放了一段影像。
黑白畫質，還有些模糊，畫面裏是一艘戰艦的艦橋，鏡頭晃得厲害，大概是用手持設備拍的。有人說話，但聲音被炮火聲蓋住了大半，聽不太清。
影像只有兩分鐘。最後幾秒是一個士兵的臉，年輕，二十出頭，臉上全是灰，眼睛看著鏡頭，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然後畫面切斷了。
裁判說，這是斷刃戰役留下的最後一段記錄。
斷刃戰役，第二次蟲族戰爭中的第十七場大型會戰。人類聯軍投入二十萬兵力，蟲族數量不詳。戰役持續十四天，人類戰敗，傷亡超過八萬，大量裝備被遺棄，三個戰略星系失守。
“此處比賽場地，是這次模擬戰場——斷刃戰役。”裁判說，“每個人抽到的身份不同，視角不同，導致你們看到的東西可能不一樣。各位選手，祝你們好運。”
林晚站在操作臺前，手放在感應器上。全息投影啟動的瞬間，她感覺腳下的地板消失了。
斷刃戰役的背景，她在沈知舟整理的材料裏讀到過。
戰役發生在聯邦歷227年，地點是獵戶座懸臂邊緣的一個星系。人類在這裏部署了三條防線，每條防線由幾個戰略行星支撐。前七天，戰況膠著，雙方互有勝負。第八天開始，蟲族改變了戰術，集中兵力攻擊人類的後勤節點。第九天，三個主要補給點被摧毀。第十天，前線彈藥告罄。第十一天，第一條防線崩潰。第十二天，全線撤退。
進入戰局之後，林晚才感受到文字描述不出的那種壓迫感。
她站在一片泥土地上。空氣裏有硝煙和潮濕的泥土味，遠處炮擊的悶響震得胸腔發顫。她低頭看自己——穿著一件灰綠色的軍裝，胸口貼著“方遠”的名牌，軍銜是中尉。口袋裏有張皺巴巴的任務卡，上面寫著她的職責範圍：第三軍團第7號補給點，負責物資接收、存儲、分發。
身後是一頂軍用帳篷。帳篷裏堆滿了物資箱，彈藥箱和口糧箱混在一起，醫療用品被塞在角落裏，上面壓著幾箱零件。幾個士兵在搬運物資，動作很慢，沒人說話。他們的軍裝上全是灰，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林晚蹲下來，把醫療箱從零件下面扒出來。止血帶、繃帶、抗生素、血漿，數量不多，但位置不對——放在最裏面，搬的時候要繞路，無法達到效率最大化。
“把這些醫療箱挪到帳篷門口。”她對旁邊的一個士兵說。
士兵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是那種很疲憊的、麻木的，慢慢悠悠的招呼了幾個人開始搬。
林晚在補給點轉了一圈。彈藥箱在最深處，離出入口最遠。她不知道歷史上是誰安排的，但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前線最急需的東西，放在最難搬的位置。如果不改，等蟲族空襲的時候，搬運彈藥會浪費大量時間。
“彈藥箱全部挪到東側，靠近出入口。”
一個老兵開口了。“中尉，這些箱子的擺放位置是上級定的。”
“他安排得不合理。戰場上每一秒都很珍貴且重要，這些需要改變。”林晚說。
老兵看了她幾秒，把嘴裏的煙頭掐滅，開始搬。
她花了一個多小時，把補給點的物資重新理了一遍。彈藥在東側，醫療品在西側靠近門口，口糧和飲水在中間。每一類物資都做了標記，每一箱都貼了標簽，寫著內容和目的地。不是什麽高深的戰術，就是一個倉庫管理員該做的事。
但在這個補給點，似乎從來沒人做過。
上午八點，第一份前線補給申請到了。第三步兵團，需要彈藥。數量不大，但很急。林晚翻過歷史數據——在真實的斷刃戰役中，第三步兵團因為彈藥補給不及時，損失了一個連。她不確定能不能改變這個結果，但至少可以試試。
她讓士兵裝車。彈藥箱被搬到運輸車上，每輛車配兩個搬運工、一個司機、一個押運員。她在每輛車上貼了一張路線圖——不是最短路線，是最安全的路線。歷史上的補給車隊習慣走大路，因為快，但大路在蟲族的偵察範圍內。
她選的小路，繞遠，但隱蔽。
車隊出發了。半個小時後，消息傳回來——彈藥送到了，沒有遇襲。第三步兵團那個連，全員存活。
林晚沒有高興。她知道這才剛開始。
上午十點，她做了第一件超出權限的事。她越級向第三軍團的後勤部發了一份報告，標題是《關於補給點物資布局及運輸路線的優化建議》。
內容很簡單：彈藥挪到出入口，運輸路線改走小路，醫療用品放在顯眼位置。不需要額外資源，只需要調整優先級。
後勤部的回覆比她預想的快。一個少校簽的字，內容是：“建議已收到，需進一步評估。”
翻譯過來就是：知道了，但不一定改。
林晚沒等，她繼續改。
中午，第二份補給申請到了。第一裝甲團，需要燃料和彈藥。數量大，時間緊。林晚把所有能用的車都派了出去，二十輛運輸車，滿載。她親自押車。
小路確實隱蔽，但路況差，有幾段被炮彈炸得坑坑窪窪。她坐在第一輛車裏，顛得骨頭疼。但她把這條路記在了腦子裏——哪裏有坑，哪裏能繞，哪裏需要鋪墊板。
車隊安全抵達。第一裝甲團的團長看到林晚從車裏跳下來，楞了一下。
“你是後勤的？”
“物資調配員。”
“以前沒見過你。”
“新調任的。”
團長沒再問。他看著那些運輸車，說了一句讓林晚記住的話：“你們後勤的要是都像你這樣，前線能少死一半人。”
林晚沒接話。她爬上運輸車開始卸貨。不是她該幹的活，但人手不夠。
下午三點，她回到補給點。第三份補給申請已經在等了。第二步兵團，需要彈藥和醫療用品。她讓士兵裝車，自己坐下來，翻開歷史數據。
歷史上，今天下午會有一次蟲族空襲，目標就是這片區域。具體時間她記不清了，大概在傍晚。
她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看了看天。雲層很低，能見度不好。這種天氣，蟲族不常出動，但她不能賭。
“所有人，把彈藥箱往東側再挪十米。醫療箱搬進帳篷最裏面，用防水布蓋好。”
士兵們動作快了很多。經過一個上午，他們已經開始習慣這個新來的中尉發號施令了。
傍晚六點，空襲沒來。
林晚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遠處的天空。炮擊聲比白天更密集了，但空中沒有蟲族的影子。她不確定是自己記錯了，還是歷史已經發生了變化。
七點。八點。九點。
空襲沒來。
十點，她讓大部分士兵去休息，自己留在帳篷裏值班。通訊器斷斷續續地響，各團的需求報上來，她一條一條地記。彈藥夠，醫療品夠，燃料夠。現在有一個難題，不知道哪裏需要。
她把需求匯總成一張清單，發給了後勤部。附了一句話：“以上物資已備齊，隨時可以發貨。請告知各團收貨地點和時間。”
這次回覆很快。還是那個少校，這次沒再說“需進一步評估”。他回了四個字：“按你的辦。”
林晚看著那四個字，沒說話。她把通訊器放下，靠在椅背上。
帳篷外面，夜風很大，吹得帆布嘩嘩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爆炸，悶悶的，像打雷。
她閉上眼，想瞇一會兒。但腦子裏一直在轉——明天的補給怎麽安排，後天怎麽辦，空襲什麽時候來。歷史上的陣亡時間是第三天下午。明天就是第三天。
她睜開眼，看了看帳篷頂。帆布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貓。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趴在工作臺上，閉上了眼睛。
系統提示音把她叫醒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趴在桌上睡著了。脖子酸得厲害，她直起身，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四十分。
空襲始終沒有來。
她不知道是因為她的調整改變了蟲族的偵察結果，還是歷史上這場空襲本來就不在這個時間點。
她站起來，走出帳篷。天還沒亮，但東邊的天際有一線灰白。空氣很涼，帶著泥土和燃料的氣味。遠處的炮擊聲比昨晚少了。
她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那線灰白慢慢變寬。今天就是第三天。歷史上她該陣亡的日子。
她轉身走回帳篷，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上午九點，空襲來了。
歷史上的空襲時間是傍晚六點，但這次是上午九點。林晚站在帳篷門口，看著天邊飛來一群黑點。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最後遮住了一小片天空。
蟲族空襲，她沒想到它會在這個時間來。
“所有人進掩體！”她喊。
林晚躲在一個掩體，看著那些黑點越來越近。
炸彈落了下來。第一顆炸在補給點東側，彈藥箱被掀飛，碎片和泥土四處飛濺。第二顆落在帳篷旁邊，氣浪把她推倒在地，耳朵嗡嗡響。
她趴在地上，等震動過去，爬起來繼續跑。跑進防空洞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補給點已經燒起來了，火焰從物資箱裏竄出來，黑煙滾滾。
士兵們在防空洞裏看著她，沒人說話。那個老兵遞給她一根煙。她不抽煙，但接過來夾在耳朵上。
空襲持續了十幾分鐘。等聲音停了，林晚走出防空洞。補給點被炸了一半，彈藥箱全毀，醫療箱被燒了大半，燃料洩漏了一地。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片焦黑的地面。
通訊器在懷裏震了一下。前線發來的消息——第二步兵團急需彈藥，第一裝甲團急需燃料。
她低頭看著那條消息，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對士兵們說：“清點剩下物資。能用的全部裝車。”
歷史上，這個補給點被空襲摧毀後，物資斷絕，防線崩潰。她沒能阻止空襲，但她在空襲前做了一件事——她把醫療箱搬到了帳篷最裏面，用防水布蓋好。醫療箱還在。彈藥沒了，燃料沒了，但醫療用品還在。
歷史上這個補給點的醫療用品全部被毀，前線的傷員因為得不到救治，多死了幾百人。
林晚蹲下來，扒開燒焦的防水布，從裏面拖出醫療箱。箱子被熏黑了，但沒燒透。她打開箱子，止血帶、繃帶、抗生素、血漿——都在。
她把醫療箱裝上車，讓車隊出發。
車隊的尾燈消失在煙霧中。林晚站在補給點的廢墟上，看著那些光點越來越遠
她不知道這些醫療用品能救多少人，也不知道前線還能撐多久。但她知道，歷史在這裏改變了。不是她贏了，是她沒輸得那麽徹底。
全息投影消散的時候，林晚發現自己站在操作臺前，手指還保持著握通訊器的姿勢。她緩了幾秒，才把手放下來。
屏幕上彈出了戰局評估。
“身份：方遠（第三軍團後勤部物資調配員）。歷史偏差值：+12.3%。關鍵節點改變：第三步兵團損失減少一個連；第一裝甲團補給及時，防線多撐一天；補給點遭空襲後醫療用品保存完好，前線傷員死亡率降低百分之十八。陣亡時間：第三天未陣亡，存活至戰役結束。綜合評分：89.6。”
對面，沈淮也從操作臺前直起身。他的臉色不太好，屏幕上顯示著六十三分。
他走過來。“我那條防線撐到了第九天，比歷史上多撐了兩天。但第九天補給斷了，還是崩了。”
“我知道。”林晚說。她在戰局裏看到了——第九天，補給斷了。
“你的補給點第三天就被炸了，你怎麽撐到最後的？”沈淮問。
“醫療箱還在。”林晚說，“前線傷員能活下來，防線的人心就不散。”
沈淮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你那個醫療箱是怎麽保住的？”
“空襲前一天，我把醫療箱挪到了帳篷最裏面，用防水布蓋著。”林晚說。
沈淮沒再問了。
裁判宣布第一輪結果：林晚勝。
林晚走下選手區，路過楚墨身邊。楚墨靠在墻上，抱著胳膊。
“八十九點六，目前最高。”他說。
“你多少？”
“還沒打。”
林晚點了點頭，朝門口走去。身後，楚墨又說了一句。
“你知道斷刃戰役為什麽輸嗎？”
林晚停下來，回頭。
“你覺得呢？”她反問。
楚墨想了想。“指揮失誤。情報洩露。補給線被切斷，都是原因。但都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什麽？”
楚墨沒回答，他轉身走了。
林晚站在走廊裏，看著他的背影。走廊的燈光是冷白色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想起那個老兵遞給她煙時的眼神，是一種“反正也沒指望活著回去”的麻木。那種麻木，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是打了太多敗仗、死了太多戰友之後，慢慢長出來的。
林晚把手插進口袋裏，往外走。
斷刃戰役為什麽輸？不是因為彈藥不夠，不是因為蟲族太強，而是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會輸，人心散了。
走出場館的時候，外面的光刺得她瞇了一下眼。穹頂的透明材料把星空投下來，星星很密。
光腦震了一下。周蕓的消息：“第一場贏了。恭喜。”
林晚回了一句：“謝謝。”
她把光腦塞回口袋，走下臺階。身後，場館裏傳來下一場比賽開始的提示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