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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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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二名

林晚從傳送門裏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光線刺得她瞇起了眼睛。

傳送區的燈光是冷白色的,和賽場上那種溫暖的、帶著顏色的光完全不同。她的眼睛在六個小時裏已經習慣了沙漠的橘紅、雨林的翠綠、廢墟的灰白,現在忽然回到這種人造的、均勻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光線下,瞳孔花了好幾秒才完成調整。

她站在傳送臺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幹幹凈凈的,沒有沙,沒有泥,沒有血。賽場上的一切都被留在了賽場上,包括那些被她用刀架過脖子的對手、那些被她從背後取走的旗幟、那些她在感知範圍內默默觀察了六個小時的陌生人。十九面旗幟已經交還給了主辦方,口袋空了,只剩一個折疊起來的機甲儲存器和半根吃剩的能量棒。

她把手插進口袋裏,走下傳送臺。

等候區裏已經坐了不少人。那些比她早出來的選手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椅子上,有人臉色鐵青,有人面無表情,有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消化什麽。

林晚走進來的時候,有幾道目光掃過來,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跟她說話。她的灰色作訓服在滿眼的深紅、白色、深藍和深綠中間,還是最不顯眼的那個。

她找了一個靠墻的角落坐下,把能量棒掏出來,咬了一口。硬的。放太久了。但她還是嚼了,慢慢地嚼,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完成一個不需要思考的動作。

“第二名。”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林晚側過頭,蘇小棠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她旁邊,手裏攥著一瓶水,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震驚之間。

“你是第二名,林晚!一百二十個人,你排第二!”

林晚咽下嘴裏的能量棒。“你第幾?”

“我——”蘇小棠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不好意思,“第四十七。我開局沒多久就被淘汰了。有個作戰系的人開機甲追了我整整十五分鐘,我跑不過他。”她低下頭,聲音變小了,“我以為我能撐更久的。”

林晚看著她。“你活下來了?”

“沒有,我被淘汰了。”

“但你人沒事。”

蘇小棠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林晚說。

蘇小棠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把那瓶水塞到林晚手裏。“你喝點水吧,嘴唇都幹了。”

林晚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沿著喉嚨滑下去,像一條冰涼的線。她的身體在六個小時的消耗後正在緩慢地恢覆,心跳從每分鐘一百多次降到了八十多次,呼吸也平穩了。但她的精神力——她閉上眼睛,試探性地放出了一絲感知。

傳送區的全貌在一瞬間湧入她的腦海。四十七個人,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三號傳送臺旁邊那個深紅色作訓服的作戰系選手,心率每分鐘一百一十次,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焦慮。

五號傳送臺旁邊那個深藍色的天樞軍事學院的選手,心率每分鐘六十二次,呼吸平穩,閉著眼睛,但意識完全清醒,在覆盤自己的比賽。角落裏的醫療站有兩個人在處理傷口,一個是手腕扭傷,一個是額頭被碎片劃了一道口子,都不嚴重。

等候區外面的走廊裏有三個人在抽煙,煙味從通風口飄進來,很淡。

她收回了感知。比以前快,比以前遠,比以前精準。六個小時的極限消耗沒有讓她的精神力變弱,反而像是打通了什麽通道。她的意識海在那個廢棄的地下掩體裏休息的那一個小時,不是在恢覆,是在——消化。消化她在比賽中使用新能力的每一次嘗試,每一次成功,每一次失敗,然後把那些經驗變成她身體的一部分。

“林晚?”蘇小棠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你還好嗎?你剛才閉著眼睛好久。”

“還好。”林晚說,“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團隊賽。”

蘇小棠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你覺得我們能贏嗎?”

林晚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等候區裏那些形形色色的選手們,那些深紅、白色、深藍、深綠,那些比她早出來或者晚出來的人,那些在六個小時裏被她感知過、觀察過、或者擦肩而過的人。

她想起了楚墨在高地上說的那句話——“團隊賽裏,你會遇到真正的對手。”

“能。”林晚說。

蘇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你這麽有信心?”

林晚沒有解釋。她不能說她感知到了什麽。在賽場上,她的感知範圍覆蓋了方圓四公裏,在這個範圍內,她看到了每一個人,每一臺機甲,每一面旗幟。

她看到了那些在混戰中慌亂的人,那些在潛伏中耐心等待的人,那些在追擊中興奮過度的人,那些在失敗中沈默不語的人。她看到了所有人的打法、習慣、弱點。

楚墨說得對,單人賽裏很多人沒有出全力。但她也沒有。她只用了一部分的新能力,試探性地用,小心翼翼地用,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試探自己的腿。她沒有摔跤,但她也沒有跑。在團隊賽裏,她可以跑。

休息區的門被推開了。霍教官走進來,手裏拿著數據板,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在林晚身上停了一秒——很短暫的一秒,然後移開了。

“集合。”

所有人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列隊。二十個人,有人站著,有人拄著拐杖,有人手臂上纏著繃帶,但所有人都到了。霍教官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然後低下頭,在數據板上劃了一下。

“單人賽成績出來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氣預報,“學院排名,帝星第一軍事學院,團體第二。個人排名,陸青霜第五,宋清辭第八,林晚第二。”

他說到“林晚第二”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像是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但隊列裏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轉過頭來看林晚,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一個D級後勤系的,在聯邦軍事院校聯合演習單人賽裏排第二。這個數字放在這裏,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團隊賽明天開始。”霍教官繼續說,“今天剩下的時間休息、恢覆、調整。團隊賽的賽制和單人賽不同,你們不是一個人在打,是十個人一起打。你們的對手不是一百二十個獨立的個體,是六所院校組成的聯隊,每所院校十個人,六十個人對六十個人。在那種規模的戰場上,個人的力量會被稀釋到最低。戰術配合、執行力、紀律性——這些比個人能力重要得多。”

他合上數據板。“解散。林晚留下。”

隊列散了。蘇小棠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小聲說了句“加油”,然後跟著其他人走了出去。休息區裏只剩下林晚和霍教官。霍教官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示意她也坐。

林晚坐下來,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空桌子。

“你的精神力,”霍教官開口了,“是不是出了什麽變化?”

林晚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霍教官是第一個直接問她這個問題的人。宋清辭在賽場上問過她的戰術從哪學的,楚墨說過她和集訓時不一樣了,但沒有人像霍教官這樣直接、這樣沒有鋪墊地問出來。

“有。”林晚說。

霍教官沒有追問“什麽變化”,也沒有問“怎麽變的”。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知道的事情。

“集訓的時候,你的精神力是D級。雖然你能越級操控C級機甲,操控精度比所有人都高,但你的精神力消耗率是97%——這意味著你一直在極限邊緣運行。”

他看著林晚,“今天的比賽,你在賽場上待了六個小時。D級精神力,六個小時的高強度對抗,沒有任何補給。這不可能。”

林晚沒有說話。她不能解釋。她不能說她腦子裏有一個系統用功德修覆了她的意識海,不能在意識海修覆的過程中發生了某種連系統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異變。任何一個信息都會引出一連串她無法回答的問題。

“我不知道怎麽解釋。”林晚說。

霍教官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

“不用解釋。”他說,“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他頓了頓,“你的精神力變了。不管它變成了什麽,它已經不是D級了。明天團隊賽的賽前設備檢測,你的精神力讀數會暴露。”

林晚的手指停了。

“團隊賽的設備檢測比單人賽嚴格。”霍教官說,“單人賽用的是便攜式檢測儀,精度有限。團隊賽用的是軍用級設備,每一臺虛擬艙都會在接入前對機師的精神力進行精確掃描。你的精神力等級會顯示在屏幕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打算怎麽辦?”

林晚沈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霍教官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那就到時候再說。”他轉身走了,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後門開了,門關了,聲音消失了。

林晚一個人坐在休息區裏,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頭頂的燈光是冷白色的,均勻的,沒有陰影的,把整個房間照得像一個巨大的、沒有盡頭的盒子。

她閉上眼睛,放開了精神力。休息區的墻壁在她的感知中變得透明了。外面是走廊,走廊裏有三個人在說話——蘇小棠和兩個醫療系的女生,她們在聊明天的團隊賽,蘇小棠的聲音很興奮,像是在講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走廊盡頭是等候區,等候區裏還有十幾個人沒走,有人在覆盤比賽,有人在打電話,有人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再外面是基地的廣場,廣場上有幾臺機甲在移動,夜間的訓練還在繼續,引擎的低沈轟鳴聲通過地面傳到她的感知中,像是一陣陣沈悶的心跳。再外面——她收回了感知。

她睜開眼睛。她不需要知道再外面是什麽。她需要知道的是——明天的設備檢測,她該怎麽面對。她的精神力已經不是D級了,但她也說不清它是什麽級。

系統的說法是“未知變化”,檢測設備會給一個“未知”的結果嗎?還是會給一個具體的等級?如果給了具體的等級,會是什麽?如果給了SSS——她不敢想那個後果。一個入學時被判定為D級的孤兒,一個月後忽然變成了SSS。所有人都會問為什麽。她沒有辦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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