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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秋:無法展出的繪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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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秋:無法展出的繪卷

“又嚇暈一個。”行秋聽到了盜寶團成員靠在墻上的聲音,他註視著自己的習字作品,頗有些苦惱,“看我寫十個時辰的書法,真的有這麽折磨人?”

雲霧中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一隊巡邏的將士走了過來。

“可算來了,謝天謝地。騎士團、騎士團……不管你們要問什麽,我們在這裏!”

“騎士團?你因為騎士團就是什麽好去處?我希望是千巖軍,我是不想再對上騎士團的那個了,他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我開口就把我爺爺那一輩的事情都交代清楚!”靠在墻邊的須彌人有些疲憊,他手上纏著鍍金旅團的紅綢。

“我說,議論人也小點聲吧?還有,在這裏,我可是聽得見你們的心聲的。”行秋走到他們面前,他揮手,雲霧為逐影庭成員讓出一條路來,“什麽叫‘你們以為逃得掉嗎?這個人會術法,天吶,還畫了那麽多遍’,再強調一遍,我這是書法作品!”

什麽書法作品長這樣?

“我剛剛好像看到這裏還站著一個人?”逐影庭的警員順著開出的路,順利走到了目標地點,她疑惑地望向行秋方才站立的地方。

“噓……”在他們徹底離開前,行秋的樣貌驟然倒映在每一個被他抓來看“練字”的人眼底。

——不要聽,不要說,不要提及他的名諱。

“我的教育裏,可不把見義勇為的,稱為惡魔。”行秋按下筆,將毛筆浸到池子裏。

盡管他如今的身份,的確不能稱得上是人類。

“……太陽未曾照拂的時間,還有月光。月光未曾灑入的角落,若有人失意迷茫,該有行秋的身影。”他曾這樣向誰講述。

——是向誰呢?

關於他的來處,記憶中竟是一片空白。他便哼著一支故鄉的曲子,在人間嬉戲。

行秋知道,自己如今多以字畫的模樣現世。於是他有時也假裝自己是普通字畫,將自己送到些書畫展上去。

一開始的時候,人們是看得見他的,蹙著眉的,帶著好奇張望的,評點的。但競價的時候,總沒有他的影子。

竟無人想擁有他這樣一幅書畫作品!世間怎會有這樣的道理?行秋便有了些氣惱的意思。

看不見他自身的光彩和價值,等同於看不見他。

有人見過那樣一位俠客,明明是行俠之人,皮膚卻極為白皙,倒像是錦衣玉食精心養出來的,他端著一柄劍,只給人瞧見輕盈的身姿,與絢麗的劍光。

又有人見過一位神秘的路人。說他神秘,是因為最後印象裏只有他的雙眼,像澄澈的潭水,幹凈又不可測量。

兩種樣貌都引人矚目,唯有字畫是行秋選擇呈現的樣子,偏於此處無人稱道。

人的心意不可強求。行秋心灰意懶,便不讓不懂賞識之人,窺見他字畫的模樣。畫卷的總數是多了一卷的,清點展出的時候,又少了一卷兒。行秋唯獨在此處多了些任性,見人們冥思苦想,他也有了點賭氣的意思。

他就在這兒。沒有刻意隱藏。但,不能真正看見他,便不能看見他。

這氣消下去,他便也好心,讓他們點足數量。

行秋原本過著這樣的生活——但是你看見了他。你看得見他,還猜出了這字畫的名。

行秋一夜沒有合眼。他很難說出這究竟是怎樣的感受:深藏在他記憶裏的東西忽然蘇醒,他忽然想起如何為人梳理頭發,如何使用發夾和發簪。

天邊泛亮,行秋擡眼看,只得了這麽一句,“原來我會的,比我想起的還要多。”

他忽然想起一種花,軟得像綢緞,他執著花,去蹭誰人的臉。

“好了,不要鬧我了。”

那人笑著,他卻又拿袖子去比,“是這花軟些,還是我的衣料軟些?”

“是我做的點心更軟。又或者,我要說還是小少爺心軟。”

“犯規,怎麽能這樣?”讀了千卷詩書的俠客,一時間也在言辭上犯了難,“你跟誰打聽的,誰這樣說我?”

“還要誰說?”那雙眼睛彎了起來,“小少爺,我也是有自己獲取消息的渠道的。”

小少爺。

戲謔的,溫柔的,意味深長的。連綴起來,像是有誰也拿著柔軟的花,蹭在他心頭。

“莫要取笑。”行秋開口,“要是再這般……”

“再這般?”

“我便將你留在身邊,練字的時候你也不準走。”這話說來有些依偎的意思,臉上說不準已經有了點紅,行秋欲蓋彌彰,“這個叫——這叫有難同當!”

有難同當?那為什麽總想藏起自己不擅長的、笨拙的一面?

他也靜下心,看鋪子裏如何為人裁制成衣,如何添些精巧設計,又是怎樣的搭配總讓姑娘們眼前一亮。

他拿起筆,臉上有些羞赧,倘有親手寫婚柬的一日,總不好再讓旁人謄寫,總還是自己親手寫的要多一些誠意。

然後呢?然後,他寫上結婚請柬了嗎?

“來得好啊。”亂竹搖曳,不懷好意之人正朝他所在的方向合圍,行秋不動聲色,遮住瑟瑟發抖的青年。

他提起劍,劍上映著一段月光。

劍意的巔峰時刻,連天上的雲都要退避一二。四起的迷霧無聲將竹林封鎖,行秋提高了聲音,“既然來了,那便請吧。”

月光灑下,照向千家。照著在縫紉的阿婆,送她的囡囡歸家;照著運送貨物的商隊,幫他們越過險涯;照著驚惶的、慌不擇路的人。劍鋒亦如筆,由他寫做詩行。

行秋進入這初生的世界,他忘了太多太多,唯有天上月,心中詩,手中劍不忘。忘卻亦無妨:他總會望向月亮,執起筆,執起劍,去行可行之路,佑可護之人。

日月可有歸處?從遠處的地邊升起,掛在天幕中,再緩緩被群山遮住,藏到草叢後面。

行秋可有歸處?他不記得,雖然不記得來處,但現在他有了棲息之所。

一卷書畫懸掛在你家墻上,有時它也映出你的形貌。行秋的手在你發絲間穿行,他分出一縷頭發,扭了兩圈,又繞回指尖。動作流暢,人也專心,似是沒有旖旎的意味。有時這卷作品又不知飛往何處,留給你一堵白墻。

若你想起他,飄逸的詩文有時會忽然出現在你身邊。裙擺、衣袖、發簪,這便是他明了你思念的證明。為你拎購物袋?系蝴蝶結?又或是忽然出現在你身側,念出一句清雅飄逸的詩?

書畫中的圖景時有變化,彰顯著作畫之人的心境。山雲拂去,山雨止歇。

行秋拿起針線,將一行字跡飄逸的詩繡上你的裙擺。

“這又是哪裏得來的靈感?”你湊近他,仔細端詳,字跡上有細碎的閃閃發亮之處,像是河流中倒映的星光。

“你猜猜看?”他收了針。

“老太太找回了忘記的貴重物品?互相暗戀的人解開了心結?小朋友新得了小木劍?”你猜了又猜,是稀罕的寶石,戀人眼裏的流光,還是孩童眼裏的星子?

都不是。落在你身上的,當屬他與你之間的記憶。

他轉腕收劍,踏著林中的落葉,走向溪水邊,你正支著一口鍋,望著湯羹的眼神亮閃閃。

一定有什麽是閃閃發光的,你口中完美的菜肴,你身側的溪水,你看向他的眼神。

“你想好了?與你相關的一切尚未落成之前,你不知以何為錨點,以何為歸宿,只身在天地間游歷。”鐘離問他。

“她呢?”行秋問。

“你會成為她的錨。”萬千思念會穩定住你,讓那地脈脫胎,讓你不受束縛,輕盈行走在世間,往生堂的客卿目光悠悠,“我亦如此。”

那他又怎麽會拒絕?

俠客在風間浪裏穿行,於某處定居,原是稀罕事。他會牽引著你,一如你吸引著他。

“我願意。”他說。

“那是一個怪談。”盜寶團雙手抱頭,“無論什麽偏僻荒涼的地方,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一個人,一隊人,結果都一樣,全都被他卷進去,壓在那裏。只能看他在那裏比劃,沒有誰見過他吃飯和休息。騎士團、千巖軍、逐影庭……被他認可的才能進入他的臨時居所,換作什麽‘習字處’的。見過他的,全都萎靡不振!”

“這樣說未免不太公平吧?”逐影庭的探員翻轉了一下手腕,“那些被你們傷害的人呢?”

“我們哪敢問!後面的事,逐影庭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他蹲坐在地上,有些瑟縮。

“想挑戰一下?行啊。那咱們就比一比,既然繳了械,我可以不用劍。”那人微微一笑,他手腕輕擡,一把短劍被他吸引,又被他握在手中——短劍上面系著半截紅綢,“都把它藏下了,怎麽還這麽沈不出氣,莫非你真的以為,我完全沒看出來?我也是習過武藝的啊。”

“你說的這種記錄,該說是有還是沒有呢?‘好心的哥哥’‘爽利的年輕人’‘一看就是讀書人啊’,除了你們,可能見過他的人,沒有人給出惡評哦?”

“我知道。璃月人管這個叫‘行俠仗義’!其他的部分不好確證,但總的來說,像是神秘的好心公民?”

“神秘的好心公民?”你捏著楓丹的報紙,露出了一個笑容,“用長劍的哥哥,年輕的讀書人——這個描述,還真難猜啊。你說是不是?行秋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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