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給芙寧娜的禮物

關燈
留給芙寧娜的禮物

“你也想留下一些紀念?”你端著相機,看向芙卡洛斯,“已經決定砸碎水神王座,就不要輕飄飄地說出這種話啊。”

“不要對我這麽吝嗇啦,你平時也沒少記錄芙寧娜的身姿啊?”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要怎麽辦?”

“她比你我想象中要堅韌,有你的陪伴,還有她即將獲取的、真正的自由。”芙卡洛斯垂眼,她避開了你的視線。

“可是芙卡洛斯,世上沒有人能替代你,替你給出屬於你的那一份愛,也就是‘對自己的愛’。芙寧娜如果看到了錄像,她也會傷心吧?”

“不。這不是給她看的,這是留給你的紀念。我把芙寧娜留給世界,離開的只會是芙卡洛斯——算是我的私心吧,我不想被你忘掉。”

“我知道了。”

留影機忠實記錄著水國神明的舞姿。龍拿回自己被奪走已久的、力量中的一片,他心頭百感交集。

“……你怎麽在這裏?”那維萊特開口。

“我一直在這裏啊。她要我給她留影呢。”你向前幾步,握住那維萊特的手。

熟悉的力量推向權能所在的位置,溫暖卻不容推拒,權能上那一絲曾經開裂的縫隙,於此消弭。

那維萊特目光微動,這意味著,他不需要額外費力來調整、磨合這力量。對水的掌控似只在呼吸間,那維萊特有疑要問,有話要說,但都不該在此刻。

那維萊特伸出手,處理楓丹人體內的胎海水。

你也伸出手,這一次不是調用芙卡洛斯的力量,而是提取芙卡洛斯。

厄歌莉婭的眷屬、水神的繼任者,與那王座相關,但如果你在雨中呼喚的,是那個你熟識的純水騎士芙卡洛斯呢?

“一杯水?誒?給我的禮物嗎?”芙寧娜抱著箱子,她將最後一個盒子放在新家的門口,“我可沒有那麽喜歡喝水。”

“這可不能喝。”杯面上躍動著小小的水花,“噥,水中的你。”

“是什麽新的玩笑嗎——”芙寧娜沒有什麽開玩笑的心情,但在她看向水面的時候,卻不再興致缺缺了。

“這……這是——你怎麽知道?”

回答她的是一本影集,“下次不準說我拍照技術爛啦。”

什麽!她才不會隨便評價別人的攝影技術。

隨意評價陌生人的攝影技術算不上禮貌,但吐槽熟人刻意潦草拍攝的手法,就純屬人之常情。

芙寧娜抱著相冊看了半個下午,“什麽啊?這不是會拍嗎!那些殘影和稀爛的構圖難道是刻意放大出來的嗎!”

“你也覺得很過分吧?”她深吸一口氣,問水面上的自己。

純水騎士揚起水花,打了個小小的×,“倒也不能這麽說她,那個時候,你不是把那飾品當作可愛的小動物嗎?”

“誒?誒——你從來沒講過,所以她……”

“嗯哼。”芙卡洛斯打了個勾,“一直以來拿著手帕,快速幫你擦去嘴邊的巧克力醬的,就是把我端給你的那一位哦。”

“你居然從來不告訴我?”淑女的困惑達到了極點,芙寧娜忍不住埋怨,“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之前沒有通知我啊?”

“有人在敲門,是我不認識的人。”木偶朝門外看了一眼,“我說,咱們這裏已經很偏了吧?這還有人來找?”

敲門的聲音停了。桑多涅轉身,不知從何而來的杯子被擺放在阿蘭面前。

“一臺能穩定純水精靈狀態的投影儀?”桑多涅拿起一邊的說明書,“聽起來倒是稀罕。”

阿蘭隱約從這莫名出現的杯子,和儀器說明中覺察出一些什麽,他有些顫抖,一些期望從他心底浮現出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到這樣的情緒了。

“哥哥。”水面咕嘟咕嘟,投影儀將小純水精靈化成了他最熟識的影像。

“哥哥。”瑪麗安又喊了一聲。

阿蘭只發出一聲嘆息,他似乎想笑,臉上卻落滿淚水。

這種時候應該怎麽辦?阿蘭沒有教過。桑多涅有些手足無措,瑪麗安卻笑了,“就讓他這樣哭一會兒吧。如果能有幹凈的手帕在他能夠到的位置,就非常貼心了。真是位淑女——”

“也用不著這樣誇我!”桑多涅有些臉紅。

“你究竟——”雷內有些無奈,“我們需要深淵的力量。”

究竟為什麽總是要截胡他們,把他們要的東西消除啊!雷內自認在實驗之外不太與人起沖突,換句話說,他應該沒惹過你才對吧?

“我知道有一場純水精靈派對,就在你們的老朋友家舉行——或者你們也可以用人類的身份,把它變成一場真正的派對。”

阿蘭有時候不是很能明白,他的生命裏究竟留住了什麽。但無論怎麽總結,眼前的情景總還是超出了他的理解。他望向桌上一排純水精靈,深吸了一口氣,“昨晚誰帶的頭?誰讓你們在夜裏開派對的?”

水花撲起落下的聲音此起彼伏,他還以為下了一晚上的雨,直到早上他發現窗邊沒有半點水痕。

“有時候真擔心你們在派對裏嘀咕我。”把瑪麗安送來前,你端著杯子對她說。

“放心吧,我是不會讓他們罵你的。”瑪麗安彎起眼睛。

“所以她跟你們說的是,實驗可以做,但是一旦要靠深淵延續,她就會端著杯子,前來把身為純水精靈的你們接走?”

“是啊,這還不可怕嗎?”

識海一片混沌,自我意識近乎模糊,存放著雷內意識的濁水精靈註意到你的靠近。

“我——也——要?”

他也要當純水精靈嗎?

“是的,你也要。”你手法嫻熟,端杯子的動作帶著幾分溫柔。

桑多涅不是很能理解人類的想法。比如阿蘭看到一些杯子的時候分明不怎麽高興,可他走路的動作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明明加裝隔音設備,就可以一點室外的動靜也聽不到,說是被純水精靈們吵到影響睡眠,但還是阿蘭自己也想聽吧?

“去去去,什麽可怕?你們做那種實驗的時候自己都不害怕,還說人家可怕?”阿蘭睜圓了眼睛,“我可都沒有忘呢。”

“——大概就是這麽一回事。”你對著那維萊特如此這般,回答了包括為什麽你的儲藏室會有怪獸剪影、為什麽你能給芙卡洛斯錄像,為什麽他總覺得你似曾相識的問題。

你小心地擡頭,“所以你要因為怪獸的事起訴我嗎?”

“我沒有這樣的意願。何況那件事也早就超出了追訴期。”

你的歡快溢於言表,那維萊特看在眼裏,他有些無奈,“就是因為這個?”

“嗯?”

“你不來見我,就是因為這個。”他逐漸篤定,“你怕被我抓到。”

“這個嘛……”當然是原因的一部分。

“即使你沒有從中獲利,而真正得到好處的,是下城區的人,被誤解和歧視的美露莘,還有我。”那維萊特總結,他想要摸一摸你的頭——即使一直以來,更多在被照顧的龍是他。

“我……”他蹙眉,思索著其中的區別,“很想你。”

記憶中的水龍想你。

夢中的水龍想你。

他也想你。

無聲的親切原來根本有跡可循,說感謝又太過正式。從他個人的角度,那維萊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言辭。

“純水騎士F?”

“你們已經見過了,芙卡洛斯。以前各地尋找水源的時候跟她認識的。”

“怪不得……”他思忖著,“她送了你很多水。”

“算是互贈吧?現在那就是屬於你的寶庫了——龍的寶庫。”

“不。”那維萊特尋摸出了一點別的什麽,“因為我遲遲沒有來沫芒宮,所以我不在沫芒宮的這段時間……”你都是在陪伴芙卡洛斯嗎?

其實也有在陪他。你笑著將一頂王冠放在那維萊特手心,這次不是用糖做的。

要走了嗎?他還沒有回禮。龍牽起你的手,遲遲沒有放開。

“我有點……懊惱。”他說。

如果當時沒有那樣的擔憂,或許你會來見他。

那維萊特並沒有全然解明自身的情感,否則他或許會從這些紛繁而細微的感受中,覺察出一些別的什麽,譬如這喜歡和思念,究竟到達了何種程度。

這天地間,僅屬於那維萊特,令他可以隨意安排的事物,實在算不上多。他在天空和海洋之間,也是一位客人。

在我的住處,總有一間住房會屬於你。他想這樣說。

但他要怎樣開口呢?

“來看我。”那維萊特說。一定有什麽沒能說出口的話,讓他總是那樣期待,卻因為沒有正式邀請,讓這期待沒有被穩穩接住,於是這次他這樣開口。

“來看我。”他輕聲重覆。

如果能解析自身的姿態,他一定會發現,這比起邀請,更像是在展露自身的情感。對於情感內斂和克制的龍來說,這就近乎是撒嬌了。

——他想要見你,但這一點,他卻無法強求。

你當然想要答應,只是你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

你的計劃還沒有完成,你不能就這樣給他承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