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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禮物!樹葉與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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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禮物!樹葉與明珠

你望著阿赫瑪爾。

他兩度探尋禁忌知識:

一次讓花神獻出生命,讓沙漠落下了天釘。另一次,他帶著想要覆活花神的心情,在阿如創造另一片樂園,卻在成功之前毀滅了自己的創造,決定帶走禁忌知識。

樹王創造森林,也應他的懇求一同清除禁忌知識,消耗了不少力量。

這也正是你回到這裏的原因。

若他遠離錯誤的路途,你或許不會用這樣的方式同他相遇。

還有很多人在等你,包括阿赫瑪爾本人。

在你的目光中,赤王得到了答案,他自王冠上取下一顆明珠。

“你既然怕我的權柄威能,那便把它帶在身上吧。人、機械造物,乃至我沒有例舉出的,凡此種種,皆當閃避這盈潤的光。”

你將它接在手裏,攤開另一只手掌,萬千飛葉匯入一只三角形的盒子中。塞起來的時候你沒少費功夫,把葉片收集起來卻很快,你把那盒子托給赤王。

“這又是……”

“你既然下定決心,我也會見證這份決意。”

怎麽見證?用這一盒樹葉?

這物件令他有些無奈,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

你臉上卻沒有捉弄人的意思,“我會知道你的選擇。”

你會見證他的選擇,在時光的洪流之外。

這一次,在告別之前,阿赫瑪爾頭一回看見了你的人類形態——不是有著樹洞的大樹,也不是像羊又像狗的、明亮的白色團子,更不是他探究你的身份時,窺見的模糊形影。

這一次,他看見了你的臉。

花神借由自己的領地和眷屬,又從鏡中窺見你的一段未來,樹王則在夢境之中同你玩耍嬉戲。白色的長發拂過,她用食指輕輕抵上你的臉頰,頗有些無奈的意思,“你呀。”

而你頂著樹和團子的形態,仗著出其不意,在阿赫瑪爾附近閃轉騰挪,直到他又開口邀請,鄭重同他道別。

你那表情實在真誠,看不出欺瞞的痕跡,阿赫瑪爾想不出你平時氣他的時候,是不是也頂著同樣的表情,他也只能從那一點點的、聲音的差距中,琢磨那是鄭重的托付,還是你同他開的又一個玩笑。

……怎麽看都是一盒樹葉。他悄悄晃過幾次盒子,確定樹葉沒有從盒子裏忽然跑掉,留下一個空盒子給他。

看似無比尋常的一日,一片樹葉忽然紮在他手邊的文書上,近乎要把它捅出一個洞來。阿赫瑪爾把文書拿起來,來回翻看幾遍,終於找到了重點詞匯,“樹木?”

他伸手,將有“占用林地發展生產”嫌疑的字眼勾去,手邊那鋒利的樹葉也隨之消失了。

“我好像明白了。”阿赫瑪爾若有所思。

……原來沒有騙他。但,你就只關心植樹造林嗎?

力量有些微回流,你擡手,看見了一片翠綠的樹葉。汙染總與綠化覆蓋率相關,你沒有找到其他更為合適的指標,那就在植被率有下降的趨勢時來一片樹葉好了。

“只能用一次?”樹王搖頭,“這不是樹葉的特性。消失的不是樹葉,而是維持樹葉存在的力量——記得嗎?她也用過樹的形態。”

“力量消失以後又會去哪裏?”阿赫瑪爾試著捕捉天地間的痕跡,沒有力量散開而產生的波動。

“或許是她的身邊。和天地間流轉、可以用來引導的元素力量不同,這種力量更加接近記憶和意志,同靈魂更為接近。”

那就不難理解了。為何寥寥幾片樹葉就能將機關卡住,令它們無法運轉,為何你用樹葉卡住機關的手法一路精進,好似在做《機關術:從入門到精通》。

你會認為樹葉可以作為他功業的見證,因為它們確實因那力量存在,能陪著他,也能將他的選擇忠實傳達。

如果某日這些樹葉全都出動,你該知道他又做出了何等荒謬的舉措,又或許它們也會像你塞住機械工程一樣,重現類似的情景。

——只能用一次。能看到源於你的反饋固然有趣,樹葉會消失這一點,又令他按下逗你的心思。

到底在可惜什麽啊?你要是知道,一定會睜大眼睛,你留給他的樹葉還不夠多嗎?

阿赫瑪爾用得節儉。你倒沒數一共留有多少片葉子,但直到世界線因為他巨大的選擇差異而完全區分,他的盒子裏都還有很多片樹葉。

在褪色的區域,天空也不能用於辨別時間。你抱著一架豎琴,哼唱起蘭那羅的歌謠。讚歌銘寫著蘭那羅、人類、樹王的事跡,這事跡創造出生的力量,足以壓制和逼退死域。最美妙的一點是,這力量主要來源於記憶,是與樹王的共鳴,它並不消耗樹王的力量。

可怖的痕跡一圈一圈縮小,你眼上也遮著綢緞,沒有留心那周圍究竟是一片黑白,還是更為危險的漆黑與赤紅。

你倒不意外。記憶與情感並不損耗你,反倒會加強你的力量,而你使用力量也並不會損耗記憶和感情。更強的、屬於樹王的力量在你的靈魂內外,連同你在歲月中的進益,這共鳴的力量足以逼退侵損萬物的汙染。你一步一步,走到迷宮深處。

“你來了。”阿赫瑪爾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同你有關的記憶模糊地在他腦海裏旋轉,“原來不是夢啊。”

“但……這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被汙染波及、一定要帶去監牢的子民,也不關有他那三位下屬,在他能記得的事情中,你所關心的都不在這裏才對。

“所以你不該來,現在不走的話……”

阿赫瑪爾不是很想在這麽狼狽的時候見到你,他試著活躍氣氛:說哪句話會更加合適?是“連你也會被我一起汙染”“要和我一起被關”,還是“小心阿佩普連你一起吃”?

手裏的琴弦和口中的吟唱都沒有停止,阿赫瑪爾卻忽然聽見你的聲音。

“既然你記得——”

曾綴在王冠上的珠寶散發出溫潤的光,這光甚至比被遞到你手中時更強上些許,

“阿赫瑪爾,你也當為我避退。”

阿赫瑪爾詫異到極致,幾乎在片刻之間,他明白了你的籌謀。怪不得你敢闖入這種地方,被那種力量裹挾,他的思路也會混沌。

“凡此種種,皆當閃避這盈潤的光。”

阿赫瑪爾於此刻明白了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我亦如是。”

所以你走到他的身邊,一路暢通無阻。所以他的理性艱難運轉,沒有因痛苦而愈發遲緩。

那一小片陰影沒有完全褪去,他身上卻輕了。

眼前的一切飛速運轉,阿赫瑪爾想要阻止你,卻被擲入一片光明之中。

“不——”阿赫瑪爾蹙眉,他冷汗涔涔。

“你醒了。”樹王開口。

“我夢見……”赤王聲音沙啞。

“那不是夢。”樹王曾用同樣的手法引導過賢者,又怎麽看不出你的模仿。賢者一路辛苦取得智慧,然後驚奇發現那是一場夢,唯有獲得智慧一事格外真實。

她聽完友人的描述,輕聲為他作答,“她只是將你推回了這裏。”

但那一片汙染卻尚未清除,只是被你用歌謠和力量壓制。

脆弱的、小小的人類,身體的力量完全無法同魔神相比。

“還有一次機會。”大慈樹王說,“我不知道她如何做到了這一點,又打算用何種方式壓制,如何維持下去——此後的汙染都還沒有發生。它不能同你糾纏,或是染上她的衣擺。”

阿赫瑪爾想要修正的錯誤有二:

其一在過去,其二在他去過一趟的未來。

他那未來的冒險,無法修正過去的錯誤,而你需要彈唱多久,又能堅持多久?

那曲調讓他想起夢境,該是美好的,偏它燦爛輝煌,又帶有一種苦澀的平靜。百川入海,落葉歸根。

阿赫瑪爾不知道森林同汙染戰鬥的年歲,大樹是怎樣搖落種子,一顆連著一顆。記憶、歡笑、淚水,最終都沒入滾滾黃沙,但他生出了類似的心情。

流浪者問你的聲音去了哪裏。

其一在不厭其煩,一遍一遍告訴沙漠的人們,黃金的夢鄉並未功成。其二在汙染的核心,為壓制還有可能消除的汙染,唱著樹王與蘭那羅對抗死亡的讚曲。

這曲子,會與蘭那羅的,匯成同一支歌。

其三在監牢之外,將每一個在誤入和窺探邊緣的生靈推回去,使那周圍成為無法接近之地,如此,阿如便能空無、坦蕩,不監禁一物。

“你在不在?”鹮之王操縱著貓,跑到自己的塑像附近,“我昨天夢見花的女主人了——”

“怎麽不說下去?”那塑像好整以暇,發出你的聲音。

“你不在的時候,說了不也是白說?”圖特仰起小貓腦袋。“你又要用我的塑像整什麽花活?”

“塑像借我玩玩怎麽啦?你又不用。”

“但看著自己的形象發出你的聲音,怎麽說都很奇怪吧?”

“行。那花神怎麽說?”

“她說可以為你更改密鑰的答案——你要在監禁我的地方跳一支舞……”圖特有些猶豫。

“應該不是你想看我跳舞,特來消遣灑——我吧?”你用圖特的塑像,垂眼看著圖特。

“說什麽呢!”鹮之王惱怒,“按人們的傳說,我是名聲不太好,可在這裏待了這麽長時間,我們之間多少也能多一些信任吧?”

“這個嘛。”你咂嘴,“什麽舞?你記得怎麽跳嗎?”

“那是她剛離開故鄉的時候,我也沒有見過那時的場景……我可沒誆你,但要是、要是沒有效果——我再把塑像借給你玩兩百年。”

那很有誠意了。

在你記憶中,你應當不曾在花神面前起舞,她又該懷著怎樣的期待,選擇了這樣一個題目?

沒有展現過舞蹈天賦,又非傳世的舞曲,你能於猜測中完成的,只有花神當時的心情。

——於踉蹌之中流離,在陌生的土地上奔走,添上了傷痕,然後有了花,花中生出了鎮靈。

你有意避開那三柱魔神,圖特卻有推演的法子,他望著你在沙中旋轉,演繹到受傷之處,有飛花自沙土中升起。

圖特分析許久,終於得出了答案:那竟是千百年前,應時雕零的帕蒂沙蘭。

這樣的規模,像是有鎮靈以來的年代,所有的花瓣都落在此處,隨著你的動作被匯聚在一起。

圖特連連稱奇。

圖特不知,你亦不知,花的女主人是怎樣持著鏡子,從中窺見你的過去和未來,見證你的旅程,推算你的行跡。

她於晨光隱沒之時無聲開口。

“你亦是鏡子,映出我過去的渴望,我未曾雕零的夢想,我未言明的悲歡。”

——你當知她,如她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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