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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月人的祈願與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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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月人的祈願與諫言

“你能——”雷利爾合攏手掌。

“不能,但我可以讓你們老大多睡一會。”空氣中浮動著幽香,地底缺乏光照,你的身上卻籠著一道月光,“意下如何?我覺得這應該夠用了。”

“那一道月色下的身影始終籠罩著整個坎瑞亞?”萊茵多特笑了,有些意味不明地,她看向雷利爾,“誰知道呢?街巷裏流傳的異聞罷了。您說我的住處也掛著只香包?您多慮了,喜好裝點是人的天性,選用花朵更是尋常。”

“您似乎無意同我交流。”獵月人壓低聲音。

“倒也不用嚇我。王的力量,總該籠在王自己手裏,可您偏偏這樣問了。既然這樣問了,就必然不是那位的意思。您是來尋求答案的探索者,不是清理一切變數的利刃,我說得對嗎?”萊茵多特輕輕叩擊茶盞。

“您知道的東西,倒比我想的要多。”雷利爾輕嘆一聲,他放軟聲音,“如您所言。”

“猜到了多少?”萊茵多特揚起尾音,她並不準備直接挑明答案。

“……我好像見到她了。”雷利爾回憶著,他似乎有點困惑,“但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心願。”

“那她是怎麽回答你的?”萊茵多特問。

“恕我不能回答。”

“我就知道。”萊茵多特笑了一聲,“不問問我的願望是什麽?哎,就是因為太多人的不安可以通過那種形式消除,我才說了相反的答案——我希望那位醒著,至少先把我們的經費批了。”

“您真是……”雷利爾有些無奈,“那我明白了。”

“不過是猜中了諸位的心思,偏又有些個人的願望。我再送你一個答案,作為此行拜訪我的回禮:嚴格來說,那並不源於街巷裏流傳的異聞。書中有記載,這樣用花瓣香包祈願的風俗不知源於何時,但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有了。”

“好心的姑娘——”鈴音碎響一聲,庫房裏響起了傳送的聲音,你攥著一把小紙條,正認真思索。

坎瑞亞的輕工業缺得厲害,人們多是需要些生活用品,這些采購起來倒是不難。

懼怕黑王的刑罰?讓黑王睡一覺。

黑王決策愈發殘暴?讓黑王睡一覺。

失眠?讓他也睡一覺——噢,是黑王本人啊。

你實在不太能想到這樣的傳聞是怎麽溜進了王庭,也不是很能想象出黑王懸掛花瓣包,合掌念出那句“好心的姑娘”,但事已至此,那就只好讓他好好睡覺了。

你摩拳擦掌,一旁金色的鈴鐺卻率先響了,“希望您能讓黑王醒著,先給我們的經費批了——深秘院的就不必了。”

萊茵多特對深秘院高低有點私怨,你一時間也有些苦惱。

想了想後期的黑王不僅瘋狂偏執,甚至人也會完全異化,你不僅有些慨嘆。

“你所求僅是入眠,如此而已?”你決定去訪問自稱缺覺的黑王。

術士權杖上的水晶閃閃發光,你一轉身,看見萊茵多特的笑容。帶著他家術士和研究人員試圖抓你是吧?真是獨具特色,“不帶這樣玩的噢!”

“失敗了呢。跑得實在是太快了一點,即使布下了煉金的裝置也來不及呀。”萊茵多特搖頭。看不懂煉金術的人無從質疑,倘若同她煉金水平相當,就可以從細節上對她提出質疑——萊茵多特,你根本就沒結陣呀!

眾人如水般褪去,只留下伊爾明和被他摔碎的花瓶。

一室寂靜,有什麽東西遮在伊爾明眼前,像蒙上了一層黑紗。

“你這人不講道理。”你輕嘆一聲,“我看你也沒少跟深淵聊天,換到跟我就不行?”

你帶著飄帶在軟毯上來回踱步,“到底差別在哪裏?它有獨特的推廣技巧?它說話比我好聽?還是說——你歧視月亮?”

你側身,月光剛好照到他身側,“深淵的力量也會害怕嗎?害怕這更為久遠的月色?”

月亮擁抱你,於是你也落上了月的印記。黑王指尖黑氣顫動,牽著他後退一步。

“也好好讓人家睡覺啊。”你搖搖頭。

光芒一點,伊爾明過去的心願浮現上來,他眉間的陰郁散了幾分,混沌的思路中有了片刻的清明。

“你說渴求安寧和休憩?僅以你舊時的心願,向我允諾:你將秉公直斷,不令那專斷擅權,禍及無辜。”

黑王跟著你覆述,繚繞的黑氣鳴響一聲,將自己握成利爪的模樣。

“睡吧。”你的神色柔軟了幾分。

黑王或許不會明白,這並非與你達成的契約,而是與他舊日的心願引發的共鳴。深淵的力量纏繞,獨那赤色的願望不被覆蓋——他曾經真的想要成為一代賢君。

他會明白其中的奧秘:當他越過這一線時,容易被困意覆蓋和捕捉。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也算是解決方案的一種?”你如是總結。

雷利爾握著筆,冷汗涔涔。

“怕什麽呀,他已經三天沒有找過你們麻煩啦。”你放輕聲音。

這體貼的舉動,讓本就在警戒狀態下的獵月人拔出武器,在看到皎潔的月光時,他手腕上的力卸去了幾分。

“我不該、我不能——但我不願。”雷利爾有些頹然。

“雷利爾。”你想了想,重新開口,“如果在那位還是賢明君主的時候,他會如何回應?”

“至少不會殃及那些孩子。”他嘆了一口氣。

“那你寫吧。”你手腕一轉,不知從誰的府邸,取來一卷奏事時常用的文書卷軸。

這樣的東西,他的住處和辦公的地方是不會有的。

“隱去你的名姓,報奏與那位賢君。”你伸手點了點空白的卷軸。

雷利爾雙手顫抖,他定定註視著那卷軸,眼裏似有萬語千言。

那位賢君?那位早就不再是賢明的君主,而是變幻莫測的王。縱使不署名,一旦他有意徹查,又有誰能保證完全無人認出他的字跡?為王而養大、身邊一無所恃,這樣的他,又有什麽身份來提出諫言?倘若那位狂怒,他便一無所有……

雷利爾深吸一口氣,極黑的恐懼將他裹挾。

無人是他。你終究也不是他。而他也不信自己。

以他的行事風格,也——他會在倉皇中原地打轉。

“這件事不容易。即使是別人來,也會很難抉擇。如果你覺得很難選擇,就不要勉強自己。”你擡手要拿回卷軸。

你的聲音實在溫和。雷利爾不知哪裏來的力量,他伸手壓住了那空白的卷軸。

“請等一等。”他說。

燈火搖曳,雷利爾駕馭手腕,有些生澀地寫下文字,一行、兩行……

他呼吸急緩不勻,似泣似嘆,不難聽出其中的艱難。

字跡幹透,他合起卷軸,鄭重遞與你。

“雷利爾。”於是你也鄭重喚他,“我知道,在你獲得一個安穩的答案之前,沒有什麽方式能消除鼓動在你胸腔中的惶恐不安。我的保證或許不能給你帶來相應的力量,但我仍想對你說——我會接住你。”

從那把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下,從終日的、無盡的惶惶不安中。

對今日的黑王來說,做成這件事確實有點難。於是你轉頭去找能明斷的伊爾明。

“這是什麽,我明明沒下過這樣的指令。”伊爾明對著文書和進諫的卷軸連聲嘖嘖,但那分明又是他的字跡。

“真是麻煩,當初就不該這麽嚴苛。”他也提筆,修正文書中的命令。

他人倒也沒有那麽糟。你確認該有的章和簽字都有了,趁著他睡覺,把需要的東西再帶給雷利爾。

“這個夠嗎?你們怎麽個流程?”

“這——”雷利爾一時語塞。以他對那位的了解,此事絕不可行,但這文字毫無偽飾,縱使是他也找不出什麽問題。

“哪個老大不是老大。”你微微一笑。

“呼——按照指令,這書函該被交由我的上峰。”

“這樣啊。”你點頭。

“但……”按照那人的行事風格,未必會準時執行這封中的指令。畢竟黑王有那樣的名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試試,你別擔心。”

密令來得快,上司的臉上白裏透紫,雷利爾沒敢多看,他裝作沒有註意到,只是晚些時候又找你打聽。

“……我能不能問問,讓我修改指令的時候,我的上峰為什麽臉色那樣難看?”得到新指令的雷利爾放松下來,他眼神裏多了幾絲好奇。

“你應該不太會想知道。”也就是在夢裏選了七八次,選錯了就從第一個選項開始。

坎瑞亞人據說不講究這些,應該沒有被你嚇到……吧?

不好說。

金色鈴鐺出現在你的視野裏,你欻地出現在萊茵多特面前,她眼裏似有些詫異,“原來我真的有優先權?”

是這樣啦,畢竟你是“黃金”嘛。但話雖如此,她究竟是怎麽對比出來的?

“我喜歡探究世間的奧秘。好心的姑娘,我坦誠向你發問——”

她面色坦然,沒有一點無法說出問題的詫異。

萊茵多特不能向你問詢未來,但你知道她想問什麽,她必然不甘被深秘院壓制,而那位如今不可期待,她又能期待些什麽呢?

“萊茵多特。”你斟酌著開口,“你的探究不會止息,你的姓名不被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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