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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傾奇者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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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傾奇者的過去

薄荷的味道讓人冷靜?散兵輕呵了一聲,火氣倒是愈發旺了。

“我倒想問一問你和他是怎麽回事?——不是指別人,是指另一個時期的我。”他展示了一下筆記,“這字跡,你應該熟悉的吧?”

你怎麽會熟悉這個,你又不改流浪者的論文。

“他似乎對我動了些手腳,你幫他還是幫我?”斯卡拉姆齊抱著手臂。

“這個嘛。”你誠懇地望著散兵,“大部分的事,我其實不太記得。”

雖然這樣說聽起來頗有些敷衍,事實卻並非如此。正當你思索著怎樣才能向他說明,你不是有意避開這二選一的難題,忽然有光白練一般纏上你的手腕,又裹向散兵。剎那間,你與散兵、變回金屬的申鶴,先後轉移了陣地。

“傾奇——傾奇——”你壓低聲音,喚著誰人的名。

門輕輕動了,鉆出來一個漂亮少年,“來吧。”

傾奇者招呼你,“今天還跟著我學打鐵?可你根本掄不起那把錘子。”

你開口正要答話,卻先嗅到油豆腐香甜的味道,“腐皮壽司?油豆腐?什麽意思,你把我當狐貍呢?”

被你發現了。傾奇者垂眼,看起來極乖巧,讓你生不起什麽氣來,“不是嗎?”

“當然不是。”你思忖片刻,遂將這油豆腐和櫻花團子、金平糖、小海帶一類的物什,同他前日裏神秘抱在懷裏的書聯系在一起,“你買了志怪——我是說,和妖怪有關的書?這些天給我帶吃的,也基本參考了那種記載?我不是妖怪。雖然你們這裏確實有妖怪……”

“但你總得吃點東西。”傾奇者接過話。

他看起來根本就沒信。

你倒是不那麽介意給他保留一點稻妻孩童特有的童年風味。讀妖怪相關的傳說,似乎是本地人體驗中不得不品的一環,但你真不是妖怪。

“我是人,你要是喜歡,可以喊我一聲姐姐。”

傾奇者搖頭,“你看起來,與我差不多大。”

哪裏差不多?傾奇者和你的年齡究竟有什麽可比性?

“而且,你和他們不同——你和人類不同。我教你打鐵的時候,手與你疊在一起,握住錘子。我能感受到你,但直接握住錘子的是我。”他平靜地做出自己的判斷,“所以,你不是人。”

“妖怪也並非就是不好。”傾奇者思忖著講起身上的那片金羽,講起那粉色的狐貍,“我的來歷,似乎便與妖怪有些聯系,我並不會因此討厭你。但我並不希望你將我與這些混淆,你認識的是我,我希望你眼裏的我就只是我。”

他重點強調他不會歧視你。

“妖怪的身份,一旦被人知道,總會有諸多不便。你不想告訴我,我也可以理解。你怕被我視為異類嗎?這裏的異類——不。我是說,能和你一起,我很開心。”

他伸手,給你看他手指處的接痕。

這下你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了,只蹙著眉糾結了片刻,“你可以把我當成樹洞。在一個大部分人都在念書的地方,有一個說法,大概意思是,有什麽心事可以說給樹洞聽。”

“原來你是樹。在樹邊跟你說話,是不是對你來說更方便些?冶鐵的地方氣溫高,應當不滋養你。”

倒不是這麽個邏輯,不過在樹邊聊天總比湊在爐子邊要舒服,你也就點了頭。

“我不知道該怎麽同人相處。”他思索著對你說,“他們圍坐在一起,目光落在我身上,總讓我有些緊張。”

“那要不要試試同物相處?你拌的海帶很好吃——我的重點不是這個,不過既然說到這裏,要不要試著請別人嘗一嘗?”

傾奇者若有所思,“然後我可以聊我做的菜。這是我知道的東西。”

對,就是這樣,你連連點頭。

“院子裏面有一棵樹。”傾奇者開口,“下次,我們就去那裏聊天。我把飯菜擺在一個不是很惹人註意的角落,然後和你說話。”

“行。”

傾奇者自以為做得隱蔽,總有風把些溫和的聲音吹到你耳朵裏:

“那孩子會對著大樹傾吐心事。”

“真是個孩子。”

“上次路過的時候,我在外墻隱約聽到一句,他其實不太喝得慣茶。”

“對孩子來說是苦了些,但也沒多少新鮮玩意——下次見到果子也給他捎幾個。”

你在樹下等著傾奇者,他將半個果子鄭重推給你,“分給你。是很特別的味道。”

酸酸甜甜。你想起了小朋友愛吃的菜,大多便以酸甜的口味為主,眼裏便帶了點笑。

傾奇者不知道你在笑什麽,如果知道了緣由,多半會向你抗議,他顯然不覺得自己是小孩。

他認真地看著你,你知道你得給他一個解釋,“想起了一些好吃的菜。比如炸土豆條配酸甜的番茄醬。”

海草海帶水邊就有,作物卻要尋。土豆可以當主食填飽肚子,他不清楚能不能用來做小吃。但究竟什麽妖怪喜歡吃這樣的食物?

“我記住了。”他只是說。

書上沒有寫,也算他個人的新鮮體驗,可他沒打算寫在書上,更不打算教給別人。

“那你呢?你喜歡吃什麽?”你問他。

果子酸酸甜甜。茶品起來澀口。嚴格來說,他嘗過的菜也不算多,“什麽樣算喜歡吃?”

“就是吃到的時候,一下想不起來煩心的事,眼前最關心的就只有那一道菜了。”

“那沒有。”傾奇者似乎帶了點情緒,“如果土豆條配番茄醬在你眼前……”

他覺得不公平。他嘗著新的食物,想著今天要和你說什麽話,要給你帶點什麽吃。他想給你帶你喜歡的事物,但如果你喜歡的菜擺在眼前,你最關心的就只有菜——那他呢?

你的目光落在傾奇者身上細細研究,便看出他言下的那點“不公平”來。

“沒有。”你放軟聲音,“沒有不在意你。”

“那……”

“會很專註去感受菜的味道,我要把答案修改成這個。”你朝他笑。

“我知道了。”

天邊一片陰沈。傾奇者取下鬥笠,雨水順著流淌下來。他將它掛在廊外,眼裏也蓄了雷雲,“他果然讓我去關閉爐心。”

“你有想法嗎?”你問他。

“沒有,你們都說我做得到,那我一定是可以的。”傾奇者吸了一口氣,“我們就這樣把丹羽送過去,他如果知道,會不會生氣?”

“他要你送金羽求救。”你覆述。

“是,但是——”

“但是我用了一點小手段,把施加了幻術的丹羽一同送去了。”

你動用的小手段,學了八重神子、學了五百藏,更學了狐齋宮時期的那位陰陽師,丹羽甚至可以遠程操控你留在踏韝砂、代表他本人的小紙人,避免博士在這一方面發現破綻。

丹羽會不會生氣?或許會,或許不會。但八重神子定能看出你的手段:丹羽分明不是自願的。她會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麽,也會明白你保護他的意圖,大概還會順著你的手法猜猜你的身份,以此賣你一個人情。

“究竟生不生你的氣,這是他該跟你說的。”你扶上傾奇者的肩膀,“咱們走吧。”

“咱們?你一棵樹,要跟著我去那麽熱的地方?”

“我熱愛學習。”你作出了須彌人會有的發言,“所以我能掌握些別的辦法。你總說我不是人,現在,就讓你看看我的學習成果吧。”

一團什麽裹住了你們。這力量熟悉,又帶著些電閃雷鳴,傾奇者幾乎要因這種莫名的共鳴落下淚來,接著是沒骨的冰冷。

“好冷。”他吸了一口氣。

“現在不擔心了吧?這就夠涼快了。”你牽起他的手。

“這個距離夠嗎?”你按著什麽小聲問。

“瞧不起誰?”什麽回答了你。

這聲音落在傾奇者耳邊,只是輕微又久遠的嘯叫聲。

“上吧,奧賽爾。”你松開手。

巨大的水球從海洋中隔空被抽取,狠狠朝火源砸了下去,“砸壞了不許找我賠。”

“放心,就你出來的這時間,找你賠都來不及。”你胸有成竹。

嘯叫聲迅速褪去,只餘下一灘水。

四周彌漫著黑紫色的煙霧,傾奇者吸氣,試著讓它們湧向自己。

“好在這水位不算高。從爐子旁邊找船還真得花點功夫。”你抱著手臂,靠在傾奇者不遠處。

按理說,這力量最初來源於海底的大蛇,最合適的手法當然是讓大蛇自己整合力量,但大蛇又和《日月前事》相關,這牽扯並不小。而你也不確定散兵身上的力量有多少來源於這所謂的“汙染”——魔神餘留的力量。

“那就只能棄置踏韝砂了。”八重神子悠悠地嘆了一聲,“工匠的轉移和安置工作由我看著促進。”

天邊響起了滾滾雷鳴,那雷凝成一個巨大的狐形。

“埃舍爾?”雷凝成的圖紋圈住一片地,將罪魁禍首牢牢困住。那雷凝的巨狐似是在嘶吼,偏又有一句字正腔圓的女聲,“我允許你走了嗎?”

“還冷嗎?”你探上傾奇者的額頭。

這冷意源自散兵的悔恨。你取這一片冰冷,來保護爐子邊上承受高溫的傾奇者。

對於傾奇者來說,這寒意或許多少還是超出了他能承受的限度。

“你要走了,是不是?”傾奇者握住你的手腕,不肯讓你把手抽離,“我想起來了。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哼著的曲子,和過去陪著我的鈴音相同。好熟悉——”

“是。”你為他拭去淚痕,“我給你留過一只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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