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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人類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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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人類的星火

“還要走多久?”你眼前一片漆黑,只聽見河水的聲響。

與你相牽的手幫你穩住方向,“先走到有光的地方。”

“正如一些故事所講述的那些,燈火和星光並非天然生成,人們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動物也一樣。”

“最開始的他們,豈不是什麽都看不見嗎?”這樣的生活,你實在有些難以想象。

“水霧蒸騰,海洋沖刷,土地堅實,山脈推移。原初的世界未免會有些粗糙,絕大多數的事物都還在生成。萬物皆在孕育之中,一切都有待探索——但這也意味著,一切都是新的。”

“後來的生靈見慣了藍天綠草,如非生命初誕,很難體會那種陌生的欣喜。”

一片黑漆漆的,到底哪裏好歡喜?似乎察覺到你的疑惑,有誰將手覆上你的額心。

世界上的第一粒種子,究竟於什麽時候落下?它生發、成長,蔓延出自己的根系。

它出現在世界上,周遭的生靈碰觸它,陌生、困惑、歡喜。

世上並非天然為它留著一個位置,但它出現在這裏、在這裏紮根。於是世間新有了一顆種子,一顆活著的、正在生發的種子。

萬物更疊,初生的搖擺、嬉戲、恐懼、試探,近乎是在一片空白裏,找到自己的位置;後出現的接觸世界上已有的一切,嘗試著理解。他們開始模仿、學習。

“我借著碰觸看到了鮮妍的色彩,可我走在路上,眼前卻是黑的。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呢?山雷驟然劈響、引燃了火,這火被取得。於是你借由火光,看見周圍的一切。

不是日月星辰之光,而是火?這火天然生成,之間又有什麽不同?

借由火光,你見到身側之人。那光極為溫暖,照見她的白發金瞳。

“鳥獸不能言,唯天地為之留影。”他們的悲歡,其他族類難以得知。她微微側身,給你看她身側的繩索,“人會留下記錄。首先是語言,他們講述新發生的事,或者重要的紀聞,以此傳布知識。他們生活的痕跡伴隨著故事,遞給下一代,一如我身側的長繩。”

新的植物出現,新的動物出現,新的人出現。人與他們試探、交互,有了不同的關系。在探索的過程中,他們會從新的嘗試中取得什麽。

“第一次是爭吵,第二次可能會找到合作的方式。因為變化無措,以為一無所獲而失望,但在某一天,他們又會找到合適的用途。人們將它們統統放在言語裏,以他們能想到的方式保存和記錄,但在這個過程中,又會有遺忘和丟失。”

文字被保留下來,物件被保留下來,人類生活的痕跡褪去最鮮明的喜怒哀樂,憑借存有的文字和圖畫,後來者能瞥見當時的痕跡。他們在憑借著前人記載和經歷,接觸和了解世界。

“人們謂之為‘文明’。火光便是文明的象——以此取暖,以此明照。有人在黑暗中行進,在不便、不安中或有所得,他們探索的經驗為人描繪世界的外延,這就有了‘火’。溫暖、明亮,便於前行。”茲白將你帶向身側,“我要交予你的,便是這樣一條長繩。”

“人們為事物重重命名,追尋著意義和答案,但生命尚在答案之前。答案亦從探索之中取得。”她引著你,握住那長繩。

“葉片,堅硬的土,還有竹簡?”你一一閱過,古老的文字歪歪扭扭,其含義不能被你解明。光芒一閃,你忽然出現在一間房子裏。

“就這三樣?”高大的青年問你,“我這裏還有些別的讀物。”

“你要教我學?”你的目光在金文、甲骨文、小篆之間掃過,頓時有些汗流浹背,“一定要學這個?”

“如果我說,你不學會就出不去呢?”艾爾海森問。

有這種房間用來學習,是否是太浪費了一點?

艾爾海森點了點空置的桌面,圖案一般的文字大搖大擺,從不同的材質上走出來,開始自行更換位置,“我猜你有些基礎,你先認。”

“我的確有些基礎。”你也學著他那般,擺出了一個很酷的表情——“不管什麽文字,回到那個青銅器上就是金文,回到龜甲和獸骨上就是甲骨文。”

“有趣的回答。”艾爾海森指著其中一種文字,“金文的得名,的確與它的載體相關。一旦被命名,也能夠脫離載體,單獨存在。”

你的眼神飄忽,不知該不該往艾爾海森臉上落——他長得好,正在教學的內容又平衡了這一點。

“……今天下雨嗎?”艾爾海森問。

“嗯?”

“不下雨,可以曬莊稼。沒有雨,植物會幹涸,乃至顆粒無收。”

“是這麽個道理,這和文字的關系是?”

“他們想知道下不下雨。”艾爾海森指向甲骨文,“文字被用力刻在堅硬的材質上,燒制出裂紋,以此推測是與否。”

“雨下了嗎?”這就值得你往下聽了。

“如果能找到史料記載,或許得出準確的答案。而裂紋給出的答案是——否。不下雨。”

“那等著下雨的人要怎麽辦?”

“等著它下,或者一邊唱歌跳舞一邊等。音樂和舞蹈被視為有著能愉悅神明,溝通人與天地的功能,人們這樣認為——歌舞合適的時候,雨就下了。”

“這是一只鼎。”艾爾海森擡起左手,一只鼎應聲出現,“如果我說,它可以用來煮菜盛飯呢?”

“刻在上面的內容是菜單?”

“是值得記錄的內容。為了感謝誰做出的貢獻,我將這鼎送給他,作為紀念,大概是這樣的邏輯。”

“那還有一個呢?”

“那個就方便多了:刻甲骨文很費力,鑄造青銅器費時。竹子被打理好,編在一起,書寫並不算費時——編排人的成本,也低了許多。”他向你解釋,“甲骨文,按照當時的文化,用這樣的載體,是想要天知道。鑄成鼎又需要有大量的金屬,得有相應的工人。處理一下竹子是最簡單的。”

“把這三樣放在一起,是不是有點像?——金文。”艾爾海森註意到你的手游移不定,目卻光鎖定在他臉上,遂點破你的意圖,“你不能看我的反應來猜。”

“甲骨文更接近畫,小篆在其中,能算最不像畫的一個。字形從簡單走向覆雜,從平直偏向舒展,這一點與載體有關。”

“甲骨文。金文。小篆。”你挨個點過去,他點頭。

那不相當於沒換位置?

你深吸一口氣,“你運用了換位置的方法,在我一番眼花繚亂後,把它們換回了原本的位置?”

艾爾海森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

“提醒一下,後面會有美食。”他揮手,給你看包括陶片在內的多種文字載體,“你有留在這裏一一學完的興致?”

你看著各式各樣的西方文字陷入沈默。

“我認為了解到這個程度,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已經夠用了。”

這你聽懂了。艾爾海森的意思是,他打算給你放海。

“那我就先學到這裏。”你飛速點頭,“你現在就告訴我後面有美食,我已經準備好為此拉磨——啊,努力完成進度了。”

有這樣的老師,你幾點下課?準點下課。提前下課。

長繩出現在你的手裏,你沿著它再向前一步。

一只軟乎乎的枕頭把你托了起來。

“先睡一覺吧,然後用我的視野來看。”茜特菈莉為你蓋上一層薄毯。

夢中的世界,這一次異常清晰。

“小心!”茜特菈莉扯著你,朝後退了一步,“看得見嗎?那些用於分割危機的界限。”

她指著某一條分界線,線後是一片嚴寒。

“冰川。”“懸崖。”“毒。”“火焰。”她挨個點過去,“當人們靠近這樣的地方,能夠看見這些的人,可以提前做出警示。而作為能看見的人,自己首先要遠離它們。”

“知道危險就及時停止,這是探視這些的第一條。”

“不同的器材具有不同的功用,了解它們的所長,和了解自己的所長都很重要。這一點倒沒有展開講的必要。”

“想要看得詳細,過程往往不會太愉快。冰很冷、火很熱,想要細看,既要有看清的能力,又要有自保能力——探視的意圖就顯得格外重要。為什麽要看?是渴求答案,還是探聽密辛?為誰而看?是為自己,還是為了族群?要平靜、謹慎,把握必要的分寸,這樣精神才能用在最為緊要的地方。”

“人們會希望我為他們指點迷津。”茜特菈莉垂眼,“在這種時候,既要看見前方的危險,又要看見他們的心。人們的心裏,藏著一部分的答案。”

“如果你要開口作答,你也要考慮如何使用語言。更悅耳的答案往往更容易為人接受,但必要的警示又不能通過這種方式使他們輕忽。何處是必要的希望,何處是應當略去的內容,這比得到答案本身更費功夫。”

“咱這是在學啥?”你問茜特菈莉。

“薩滿的基礎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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