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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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飛機落地後直接上了經紀人的車。他時間卡得很緊,經紀人抱怨說還好不塞車,不然他說不定會遲到。

仁王就笑道:“放松,金,你怎麽在歐洲待了這麽久,還沒習慣他們的工作節奏。別太著急了。”

仁王的經紀人其實是美國人,在歐洲做經紀人工作多年。

客觀地講,他還算年輕,並且不願意進那幾個大型的經紀公司,只想做獨立經紀人,因此很難簽約到熱門選手。於是,見過越前南次郎當年盛狀的他索性跑去日本,看看能不能挖掘出有天賦的選手。

金當年還想去簽越前龍馬,不過越前南次郎自有人脈,輪不到他。之後金又簽約遠山金太郎失敗。最後他發現自己可能和主打美網的選手“不和”,幹脆來歐洲發展,這才認識了初出茅廬打職網就先簽約了歐洲俱樂部的仁王。

日本選手中,德川也在金的名下。

這些年過去,仁王一直沒換經紀人,金也逐漸發展起來,簽了不少歐洲這邊的青年選手。

大概是認識的時候還在職業初期,金對仁王也算是用了不少真心——廣告的商談,俱樂部的商談,以及仁王權益的爭取,他都花了很多時間。

仁王有時候會想,自己一路走來職業經歷其實挺順利的,遇到了不少好人,沒有經歷過太多波折,就算受傷也不是會傷害到運動能力的傷病。正因如此,他反而格外要強,想自己已經獲得了這樣的優待,也得打出配得上好運的成績才行。

他好像只在網球上格外有求勝心。

金和仁王聊了兩句法國的天氣,又關心仁王說你去見你的戀人怎麽心情不太好。

“如果不想回來工作,可以拒掉這個活動的。本來就是臨時通知的活動。”金說,“我之後一定要爭取他們的‘違約金’。”

“沒有不想回來。”仁王聳了聳肩。

他不想和經紀人談論自己的感情問題,索性問:“這段時間應該有新的邀約吧。”

“大多是你和幸村的雙人邀約,我需要和幸村的經紀人達成共識。”金說,“不過,你們的雙人邀約基本都是東京公開賽時間段的邀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談。”

“那看來你最近還有時間。”仁王說。

金警惕地看他一眼:“你打算做什麽?”

“……我如果想要打法網,你要和俱樂部提前交涉嗎?”仁王問。

網球職業俱樂部,和那種運營足球或者籃球的俱樂部不同。因為網球的職業比賽都是個人賽,而不是團體賽,因此網球職業俱樂部,除去商業運營之外,還有類似學院的成分。俱樂部會有自己的選拔機制,推薦機制,也有一些比賽的外卡推薦資格。俱樂部會有自己培養的球員,從青年時期開始培養,一路推薦進入青年賽,再進入成年賽階段,這算是俱樂部的“嫡系”。外簽的球員,則主要是資源交換:球員付出抽成,去獲得俱樂部的一些資源(包括場地,教練團隊,醫療團隊和比賽資源)。

幸村就是現在俱樂部裏自己培養出來的選手,仁王算是俱樂部給幸村“找”的搭檔。所以仁王在俱樂部裏享受的資源是少於幸村的,如果要去爭取法網資格也需要提前和俱樂部溝通。

不過他傷退前的排名很漂亮,進入法網資格賽沒什麽問題,因此重點在於向俱樂部證明這次參加法網也不會“落空”——其實落空了也沒什麽,只是之後兩年要參賽名額會更困難一些。

金發出代表煩惱的聲音。

“沒問題嗎,masa,你最近訓練量很大吧。”他說。

仁王就說:“醫院的報告抄送給你了。”

“我感覺你壓力很大。”金誠實道,“心理狀態也很重要。”

“……我想試試。”仁王說。

金就嘆了口氣:“你堅持的話,我去幫你談。”

壓力很大嗎?一部分是成績,一部分也是因為原本應該發洩掉的情緒還積壓在心裏吧。不過,他不能再理所當然將柳生當做他的情緒處理器了,所以他總得習慣,學會自己紓解,或者找到其他發洩渠道。

做完商業活動以後仁王拿著檢查報告去找教練和俱樂部的訓練團隊進行訓練單的調整。

他在運動醫學和康覆學上也做了自學,以免在國外人生地不熟被“庸醫”誤導做了很多功課,所以能和專業團隊討論得有來有回。不過,在談論的時候,他總覺得醫療團隊對他的了解比他以為的還要多。按理來說,俱樂部的團隊不至於對一個普通球員了解得這麽深刻的。

仁王想了想,直接道:“幸村和你們溝通過我的情況?”

“是呀。”團隊的人說,“你們是雙打搭檔嘛。”

仁王吐出一口氣,心情很覆雜。

重新回到訓練場上的那天,仁王沒和幸村聊關於訓練計劃的事。他半開玩笑地對幸村說,休假期剛好是你生日,沒什麽特殊安排啊?

“怎麽,你要補生日禮物給我?”幸村笑著問。

仁王就說:“你又不能吃蛋糕,也不能吃素水面。要說補生日禮物……如果能拿到下個月西班牙比賽的冠軍,就是最好的禮物了吧。”

幸村的眼神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

他笑容加深了,似乎也不打算問仁王突然之間鬥志昂揚的理由,只是說:“那當然很好。”

四月份的比賽已經定了,仁王和幸村只選了兩場,分別是西班牙巴塞羅那的ATP500比賽,和羅馬布加勒斯特的ATP250的賽事。後者的參賽資格不是問題,不算熱門賽事但是紅土質量和法網類似,適合用來做戰術預演和分析,前者則是四月唯一的ATP500賽事,需要俱樂部推薦參賽。除此之外,經紀人還在幫仁王談法網參賽的事。

幸村這邊,巴塞羅那選擇了雙打,就不會並線選擇單打。不過,他打算參加休斯頓的ATP250的單打比賽,穩定一下今年的單打排名。至於蒙特卡洛大師賽,作為ATP1000的賽事,仁王和幸村都決定放棄。仁王打算從法網開始單打覆出,不打算在四月份將體力浪費在單打上,影響他和幸村的雙打成績。而幸村既然已經決定將重心往雙打轉移,便不至於在此時給自己添麻煩。

按照他本人的意願,他當然更希望參加巴塞羅那的單打。只是俱樂部那邊認為他和仁王的雙打有不錯的發展前景,更願意支持雙打比賽。既然巴塞羅那都打算以雙打名義參賽,那他自然也就不考慮蒙特卡洛大師賽了。

畢竟,法網,幸村已經確定會參加了。

他和仁王根本拿不到雙打法網的資格(剛組隊還沒成績),但單打各自都能爭取參賽,這倒是不需要額外權衡——明年或許是另外的情況了,但明年他和仁王的關系或許也會有新的變化。幸村不去想還未定論的未來,他在意眼下的比賽和眼下的勝負。

對頂級職業選手來說,單雙打並行是影響比賽專註度和消耗身體的選擇,但實際上職業圈中層或者中下層選手中有不少人會選擇單雙打並行——這也方便他們積累獎金。雖然雙打的獎金池遠遠少於單打,但能打出來的成績會比單打好很多,也方便他們利用排名去談商業讚助。

日本選手中,比仁王和幸村小幾歲的,算是“次世代”的幾名選手也是單雙打並行。他們理論上正處於職業巔峰期,但排名始終未能超過仁王和幸村這一代——目前日本前五的選手,將仁王傷退前的排名算進去是這樣的:越前龍馬和遠山金太郎在前二纏綿,幸村和手冢在第三第四纏綿,仁王很長時間一直處在第五名。

不過,因為越前龍馬實際上是美國籍,所以日本輿論裏普遍認為日本第一的選手就是遠山金太郎,手冢和幸村是TOP3,仁王卡第四,第五名往後開始則不斷輪換,新生代選手則一個都上不去,讓人懷疑日本網壇的氣運被前四這一批的選手全吸走了。

在此前的比賽中,不管是越前還是遠山,幸村還是手冢,都只參加單打比賽。仁王理論上也是個純粹的單打選手,但他在帶隊打戴維斯杯時是負責和其他球員搭配雙打的那一個。自從他回歸國家隊以後,球迷們逐漸發現,不管仁王和誰打雙打,都能打出還不錯的成績來,於是大家對仁王的雙打天賦都有了基本認知。也有球迷提議仁王在ATP賽事裏也打雙打,仁王對外的說法是想要找到一個足夠信任的長期搭檔,實際上根本沒有考慮打雙打職業比賽——他的體能確實不足,因此經歷都放在了單打技巧的精進上。

擅長和野心是兩回事。單打的獎金和職業地位和雙打截然不同。

因此這次仁王和幸村的搭檔,實際上引起了不少人的關註。

二月在阿根廷的比賽是一個好的開始。

三月份,仁王和幸村進入配合訓練的第二階段。幸村沒有再要求仁王用幻影。他們倒是用同調訓練過幾次,訓練的目的不是在比賽時用同調,而是在訓練中就通過同調去進一步理解對方的思路和球風,以便進行更快的節奏切換和配合。

四月上旬,幸村去參加休斯頓的紅土比賽。仁王也跟著去了,作為觀眾。

幸村在比賽中用了更多上網技巧——在雙打時,他和仁王沒有很嚴格的前後網定位,會交換前後站位。不過,仁王肩膀的傷還在康覆期,禁不起快節奏頻繁上網,因此在他們預計的戰術中,在提高比賽節奏後,上網進行截擊攻擊的會是幸村。ATP250對幸村來說壓力不大,因此他利用比賽進行技術上的磨合和嘗試。仁王來看比賽也是想要近距離觀看幸村的“嘗試”,並進行戰術上的討論。

不過,這樣的嘗試只會在八強前進行。八強後,幸村也要專註爭取排名了。他今年能打的單打賽數量降低,因此每一場比賽的排名都要極力爭取。這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負擔,但幸村並不覺得壓力大。

贏下八強賽後,仁王去理療室等幸村進行理療。

半小時的“冰鎮”以後,幸村躺在理療床上,讓自己聘請的理療室進行按摩——這通常需要兩個小時時間。

仁王和幸村聊了兩句新型“冰鎮”設施。現在已經不需要像他們剛“出道”時那樣用冰敷了,也不是簡單粗暴的冰桶,而是專門的,類似血壓泵一樣的儀器,可以將不同部位包裹起來,更精細地調整溫度和壓強。

“國內還沒有,參加國家隊比賽還得用冰桶。”仁王說,“不過那些小鬼沒這個耐心,冰桶還算能堅持,額外的按摩就有點敷衍了。”

“還年輕嘛,身體也還能撐住。沒受過傷是不會有一定要好好理療的想法的,講太多道理都不行。”幸村無奈道。

他趴著,因為按摩而難免感到疼痛,因此語調也刻意控制得又輕又慢,以掩飾按摩帶來的疼痛。而後他笑了笑:“連你也說這種老氣橫秋的話了啊,仁王。”

“我前年就是國家隊年齡最大的那個了,你們都不打國家賽……遠山本來就比我小,不算。”仁王說。

“國家賽啊……今年我們都打不了了,也過了選拔期,明年應該會去吧。”幸村說,“網協和我聊了。”

“一直和不同的人搭檔,對你來說也很辛苦吧。”幸村說。

仁王楞了一下:“這是當初談好的條件。”

“這樣想,你居然會為了和國家隊和解答應這種條件。”幸村閉了閉眼睛,緩過一口氣後說,“本身就很不可思議了。”

仁王唔了一聲。他不是會承認自己錯誤的人,因此也不會說“當年和國家隊鬧翻也是我的問題”這種話。

理療室一時間有些冷場,不過仁王和幸村都不覺得尷尬,反而是理療師的動作放慢了幾秒,才有重新開始專註按摩。

幸村覺得有些好笑。

然後他心血來潮地,帶著促狹語調說:“對了,仁王,柳生應該今年就要畢業了吧。不打算計劃一些浪漫的儀式嗎?”

幸村沒有挖苦或者諷刺的意思,純粹是聊到仁王和國家隊的恩怨,自然會想到仁王和國家隊關系緊張的導火索——當年仁王在比賽後在采訪裏當面承認和柳生的戀情,還做了一些頗為高調的事。

法律上同性戀情沒有任何問題,但日本的風氣還是頗為保守,這樣光明正大承認戀情,又是年輕選手,之後仁王還做得高調,很難不讓主流媒體的輿論走向變成“心思沒有放在正路上”。

當然,仁王和國家隊的糾紛實際上和資源,和待遇有關,但那不能擺在明面上談,自然外界都以為是國家隊因為仁王公開戀情“拒絕”了仁王……其實是仁王單方面切斷了和國家隊的聯系。

仁王擡頭看了幸村一眼,有一瞬間有些混亂。

然後,他不知出於怎樣的心態,用有些輕快的語氣說:“不好說呢,我和柳生……或許年底就會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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