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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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48
辦公室的門悄無聲息地合上。碎片與塵灰被清理一新，沒人會發現這裏的謀殺。他一步步靠近她，走到她的身邊，緩緩躺下，摟著她，貼著她。
他的身體冰涼，如一條瀝青路面，而她沒法動彈。
另一起事故發生了。
“克勞奇夫婦將你藏起來了，對嗎？”她對辦公室墻壁道。
“是的，”她聽見她脖頸後有人道，“你出席了我的葬禮嗎？”
“你當時沒有躲在棺材裏偷看來賓嗎？”
“沒有。但你來我家領取賞金的那天，我站在臥室的窗邊，期待你能擡頭看上一眼。你知道我的臥室在哪裏。但你沒有，”他低聲道，“你帶上那筆錢就走了，再也沒來過。”
她閉了閉眼，道：“克勞奇夫婦現在在哪裏？”
“在阿爾巴尼亞度假。”
“那個在酒吧和我聊天的男人呢？”
“不要對我提起這個人。”他厭厭道。
凱西閉了閉眼。
在黑暗中，她能聽見黑湖微弱的流動，能看見月光穿過閉合的玻璃窗，如層層疊疊的白紗，淹沒整間辦公室。她看見她的頭發結束在墻壁盡頭，她看見他的手指從她的頭發間生出，如劇毒的白色蕈類。
然後，她轉過頭，看見了那只蝴蝶。
“可以幫我開窗嗎？我想放點冷空氣進來。”她對蝴蝶道。
“那夜色也要放進來了，”他道，“還有月亮，還有那些你深惡痛絕的花香也放進來了。”
他的目光濕漉漉的，像一塊老舊的、發黴的、裹著一個家族最後一個人的屍首埋入墓地後，又奇跡般消失的地毯。她又轉過頭，重新將目光投向辦公室那面什麽也沒有的墻。
“你知道嗎，凱西？”他的手從她的頭發裏滑到腰上，開口道，“人死後很快就會變冷，大概十分鐘左右，溫度就降下來了。你摸著他的手，感覺他的內臟像是被冰包裹著，要不了多久，那冰塊融化了，沿著四肢，流向全身，把你凍得直打哆嗦。”
“你躲在霍格沃茨。”
她的手指離他的手腕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皮膚下脈搏的跳動。她用一種古老的、帶有麻瓜特色的方式試探他——測謊。
“是的。”
他的心跳沒有變化。
“你潛入了霍格沃茨，”她篤定道，“像上一次一樣。”
“是的。”
沒有變化。
“你喝了覆方湯劑，變成了阿拉斯托·穆迪，加入霍格沃茨，”她繼續道，“那麽現在，穆迪在哪裏呢？也在阿爾巴尼亞度假嗎？”
“他就在這裏，教授。他就在這裏。”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像個正巧做過原題的學生被老師抽問，忍不住激動起來。
他殺了穆迪。
不，他不會殺了穆迪。他得靠穆迪獲取覆方湯劑的原料，還得靠穆迪問出他和鄧布利多相處的那些細節，在一切結束前，他不會殺了穆迪。
凱西悄悄松了口氣。
“你打算殺了哈利·波特。”
這一次，她沒有再能通過他的心跳的判斷答案真偽，因為，他搭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擡了起來，下一秒，他的魔杖就抵在了她的下巴上。
“你錯了。其實我打算殺了你，凱西。”
他的眼睛如夜色般溫柔。她仍在他的懷裏，在他的殺意裏，在他的威脅裏，在一支月光曲裏。
他的魔杖抵在她的皮膚上，有一點刺痛，使她不由想起最後一次見面，他就是用這根魔杖刺破了血管。
他的手上仍有那些傷痕嗎？他仍以此取樂嗎？他身上仍散發著那股活得不耐煩的味道嗎？
凱西沒有立刻回話。幾分鐘的沈默裏，她在重新構建這個男巫的形象，構建他的容貌、他的沈默以及那精心培育的殘忍氣質。她繼續構建著，直到十四年前未盡的殺機也折返回來。
她對他的回憶如同幹透的海綿，歷經一個雨季，又能擠出零碎的愛。
他又開口了：“我是說真的。我真的會殺了你，凱西。很早我就這麽打算了。”
她嘆了口氣：“你還是老樣子。”
“什麽樣子？”
“過度解釋，”她耐心道，如同面對愚笨但誠懇的學生，“沒人懷疑過你的決心，小巴蒂·克勞奇。不過你知道我，我不會像一個曾被你愛過、還指望現在仍然被你愛著的女巫那樣，賭氣似的伸長了脖子喊：那就來吧！我會掙脫你，拔出我的魔杖，直指你的臉，讓你的咒語像當年一樣，無論如何都無法擊中——”
她停了下來，稍稍喘了口氣。他像是被抓入了這個故事裏，好奇道：“然後呢？”
“然後你的計劃就徹底失敗了。所有的盤算、所有的陰謀，這些年你輾轉反側時，構想的那些令我痛苦、讓我悔恨、讓我在多年後仍然無法忘記你的那些計劃，都會再次以你的消失煙消雲散。因為最終，我活得好好的，而你失敗了。就像算術占蔔考試的最後一道大題，你沈迷於過度思考，而偏離了最初正確的航向。”
在他的懷中，在那確鑿的呼吸中，她不禁笑起來。她想起今夜在窗前所看見的月色下的黑湖，感到比放逐更可怕的是選擇離去。就好像，正因為她清楚，當她永遠離開那處景色之後，所能感受到的，回憶起的，幻想出的美，遠比站在那景色之中，所親手觸摸的更刻骨銘心。
她這一生就是這樣，不斷離去，不斷懷念，但從不返回。
“你在挑釁我，凱西，就好像你認定了我不會殺你，”他怔怔道，“為什麽我不會殺你呢？自始至終，我都不需要你，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幻影。”
“那這十四年間，你有醒來過嗎？”她將臉枕在他的手臂上，就好像在同一張床上，窗外是樹影與月光，“你曾想象著這張臉撫慰自己嗎？你曾幻想和一具屍體做////愛嗎？你懷上了一樁謀殺，誕下過一個死者嗎？你曾呻吟，曾尖叫，曾在一場葬禮上扮演一位喪偶者嗎？”
最後一句話在他的口中結束話音。他的影子覆在她的眼上，手將她的眼皮合上，如合上一對百葉窗。然後，在屋室深處的黑暗裏，所有氣息都被推回屋內，所有話語，所有情感，所有欲望，都如一盞落地燈，被輕輕擰上。他的一只手攥著魔杖，靠在她的脖頸上，另一只手則隔在中間。
她再次嗅到他血液的味道，如甜膩的花香。
他的手臂開始用力，她能感到那溫熱的液體從她的脖頸四面八方地滑下去，像是有人刺破了她的血管，在吸吮她，浪費她。他一邊將魔杖捅入血管再抽出，一邊將眼淚如遺棄物落在她身上，而這正如這麽多年她的生活，不過是夏日裏的一座泳池，一面接水又一面放水，關於他的那些記憶，呈現出眼淚般透明而柔軟的質地，從池底流過，卻沒有停留。
終於，他擡起頭，問道：“你會替我保密嗎，凱西？”
“我會。”
“我不會再信任你了，凱西，”他微微一笑，道“，你之前就違背過一次誓言。”
她沒有答話，只是笑。在她的笑聲中，他漸漸看出眼淚的影子。但他沒有信以為真，他不會再信以為真。夜風將玻璃窗推開，將月光灑進這處小小的謀殺現場，映亮了他手中的魔杖，落在沾滿他的血液的她的脖頸上，宛如一把匕首，泛著蒼白的殺機。
在她與他的故事裏，一切如幽靈，如疑影般，橫亙在理智與情感之間的，橫亙在她與他之間的，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只是他撲扇著翅膀落入一潭死水，而她也從不曾伸手去抓十六歲時遇上的那只蝴蝶。
在她的頭頂，她聽見，他輕聲念出了那個咒語：
“一——忘——皆——空——”
這真是奇怪啊。
她閉上眼。
這個人也許是愛我的，但我卻想要他死去。
第二日清晨，凱西在一派明亮的陽光中醒來。她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她沒有感到困惑，如往日一般，下床，洗漱，穿衣，去上班。
在早餐時段，麥格註意到她分外活潑的神色，好奇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凱西？你看起來這麽開心。”
“我昨晚夢見了前男友，”她切開一只可頌，道，“一開始，我以為那一定是個噩夢，可沒想到，那是個非常不錯的夢。”
“那你一定很愛他。”
穆迪古怪道。他身邊的人都不禁挑了挑眉，似乎摸不清他為什麽會冒出這樣一句頗具人性的話。而凱西渾然未覺。
“哦，不，其實我早就不愛他了，”她面不改色道，“倒不如說，隔了這麽多年，我又看見他，發現他真的老了，已經完全弄丟我曾喜歡過的那些特質了，這才是最讓我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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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悄無聲息地合上。碎片與塵灰被清理一新，沒人會發現這裏的謀殺。他一步步靠近她，走到她的身邊，緩緩躺下，摟著她，貼著她。
他的身體冰涼，如一條瀝青路面，而她沒法動彈。
另一起事故發生了。
“克勞奇夫婦將你藏起來了，對嗎？”她對辦公室墻壁道。
“是的，”她聽見她脖頸後有人道，“你出席了我的葬禮嗎？”
“你當時沒有躲在棺材裏偷看來賓嗎？”
“沒有。但你來我家領取賞金的那天，我站在臥室的窗邊，期待你能擡頭看上一眼。你知道我的臥室在哪裏。但你沒有，”他低聲道，“你帶上那筆錢就走了，再也沒來過。”
她閉了閉眼，道：“克勞奇夫婦現在在哪裏？”
“在阿爾巴尼亞度假。”
“那個在酒吧和我聊天的男人呢？”
“不要對我提起這個人。”他厭厭道。
凱西閉了閉眼。
在黑暗中，她能聽見黑湖微弱的流動，能看見月光穿過閉合的玻璃窗，如層層疊疊的白紗，淹沒整間辦公室。她看見她的頭發結束在墻壁盡頭，她看見他的手指從她的頭發間生出，如劇毒的白色蕈類。
然後，她轉過頭，看見了那只蝴蝶。
“可以幫我開窗嗎？我想放點冷空氣進來。”她對蝴蝶道。
“那夜色也要放進來了，”他道，“還有月亮，還有那些你深惡痛絕的花香也放進來了。”
他的目光濕漉漉的，像一塊老舊的、發黴的、裹著一個家族最後一個人的屍首埋入墓地後，又奇跡般消失的地毯。她又轉過頭，重新將目光投向辦公室那面什麽也沒有的墻。
“你知道嗎，凱西？”他的手從她的頭發裏滑到腰上，開口道，“人死後很快就會變冷，大概十分鐘左右，溫度就降下來了。你摸著他的手，感覺他的內臟像是被冰包裹著，要不了多久，那冰塊融化了，沿著四肢，流向全身，把你凍得直打哆嗦。”
“你躲在霍格沃茨。”
她的手指離他的手腕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皮膚下脈搏的跳動。她用一種古老的、帶有麻瓜特色的方式試探他——測謊。
“是的。”
他的心跳沒有變化。
“你潛入了霍格沃茨，”她篤定道，“像上一次一樣。”
“是的。”
沒有變化。
“你喝了覆方湯劑，變成了阿拉斯托·穆迪，加入霍格沃茨，”她繼續道，“那麽現在，穆迪在哪裏呢？也在阿爾巴尼亞度假嗎？”
“他就在這裏，教授。他就在這裏。”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像個正巧做過原題的學生被老師抽問，忍不住激動起來。
他殺了穆迪。
不，他不會殺了穆迪。他得靠穆迪獲取覆方湯劑的原料，還得靠穆迪問出他和鄧布利多相處的那些細節，在一切結束前，他不會殺了穆迪。
凱西悄悄松了口氣。
“你打算殺了哈利·波特。”
這一次，她沒有再能通過他的心跳的判斷答案真偽，因為，他搭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擡了起來，下一秒，他的魔杖就抵在了她的下巴上。
“你錯了。其實我打算殺了你，凱西。”
他的眼睛如夜色般溫柔。她仍在他的懷裏，在他的殺意裏，在他的威脅裏，在一支月光曲裏。
他的魔杖抵在她的皮膚上，有一點刺痛，使她不由想起最後一次見面，他就是用這根魔杖刺破了血管。
他的手上仍有那些傷痕嗎？他仍以此取樂嗎？他身上仍散發著那股活得不耐煩的味道嗎？
凱西沒有立刻回話。幾分鐘的沈默裏，她在重新構建這個男巫的形象，構建他的容貌、他的沈默以及那精心培育的殘忍氣質。她繼續構建著，直到十四年前未盡的殺機也折返回來。
她對他的回憶如同幹透的海綿，歷經一個雨季，又能擠出零碎的愛。
他又開口了：“我是說真的。我真的會殺了你，凱西。很早我就這麽打算了。”
她嘆了口氣：“你還是老樣子。”
“什麽樣子？”
“過度解釋，”她耐心道，如同面對愚笨但誠懇的學生，“沒人懷疑過你的決心，小巴蒂·克勞奇。不過你知道我，我不會像一個曾被你愛過、還指望現在仍然被你愛著的女巫那樣，賭氣似的伸長了脖子喊：那就來吧！我會掙脫你，拔出我的魔杖，直指你的臉，讓你的咒語像當年一樣，無論如何都無法擊中——”
她停了下來，稍稍喘了口氣。他像是被抓入了這個故事裏，好奇道：“然後呢？”
“然後你的計劃就徹底失敗了。所有的盤算、所有的陰謀，這些年你輾轉反側時，構想的那些令我痛苦、讓我悔恨、讓我在多年後仍然無法忘記你的那些計劃，都會再次以你的消失煙消雲散。因為最終，我活得好好的，而你失敗了。就像算術占蔔考試的最後一道大題，你沈迷於過度思考，而偏離了最初正確的航向。”
在他的懷中，在那確鑿的呼吸中，她不禁笑起來。她想起今夜在窗前所看見的月色下的黑湖，感到比放逐更可怕的是選擇離去。就好像，正因為她清楚，當她永遠離開那處景色之後，所能感受到的，回憶起的，幻想出的美，遠比站在那景色之中，所親手觸摸的更刻骨銘心。
她這一生就是這樣，不斷離去，不斷懷念，但從不返回。
“你在挑釁我，凱西，就好像你認定了我不會殺你，”他怔怔道，“為什麽我不會殺你呢？自始至終，我都不需要你，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幻影。”
“那這十四年間，你有醒來過嗎？”她將臉枕在他的手臂上，就好像在同一張床上，窗外是樹影與月光，“你曾想象著這張臉撫慰自己嗎？你曾幻想和一具屍體做////愛嗎？你懷上了一樁謀殺，誕下過一個死者嗎？你曾呻吟，曾尖叫，曾在一場葬禮上扮演一位喪偶者嗎？”
最後一句話在他的口中結束話音。他的影子覆在她的眼上，手將她的眼皮合上，如合上一對百葉窗。然後，在屋室深處的黑暗裏，所有氣息都被推回屋內，所有話語，所有情感，所有欲望，都如一盞落地燈，被輕輕擰上。他的一只手攥著魔杖，靠在她的脖頸上，另一只手則隔在中間。
她再次嗅到他血液的味道，如甜膩的花香。
他的手臂開始用力，她能感到那溫熱的液體從她的脖頸四面八方地滑下去，像是有人刺破了她的血管，在吸吮她，浪費她。他一邊將魔杖捅入血管再抽出，一邊將眼淚如遺棄物落在她身上，而這正如這麽多年她的生活，不過是夏日裏的一座泳池，一面接水又一面放水，關於他的那些記憶，呈現出眼淚般透明而柔軟的質地，從池底流過，卻沒有停留。
終於，他擡起頭，問道：“你會替我保密嗎，凱西？”
“我會。”
“我不會再信任你了，凱西，”他微微一笑，道“，你之前就違背過一次誓言。”
她沒有答話，只是笑。在她的笑聲中，他漸漸看出眼淚的影子。但他沒有信以為真，他不會再信以為真。夜風將玻璃窗推開，將月光灑進這處小小的謀殺現場，映亮了他手中的魔杖，落在沾滿他的血液的她的脖頸上，宛如一把匕首，泛著蒼白的殺機。
在她與他的故事裏，一切如幽靈，如疑影般，橫亙在理智與情感之間的，橫亙在她與他之間的，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只是他撲扇著翅膀落入一潭死水，而她也從不曾伸手去抓十六歲時遇上的那只蝴蝶。
在她的頭頂，她聽見，他輕聲念出了那個咒語：
“一——忘——皆——空——”
這真是奇怪啊。
她閉上眼。
這個人也許是愛我的，但我卻想要他死去。
第二日清晨，凱西在一派明亮的陽光中醒來。她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她沒有感到困惑，如往日一般，下床，洗漱，穿衣，去上班。
在早餐時段，麥格註意到她分外活潑的神色，好奇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凱西？你看起來這麽開心。”
“我昨晚夢見了前男友，”她切開一只可頌，道，“一開始，我以為那一定是個噩夢，可沒想到，那是個非常不錯的夢。”
“那你一定很愛他。”
穆迪古怪道。他身邊的人都不禁挑了挑眉，似乎摸不清他為什麽會冒出這樣一句頗具人性的話。而凱西渾然未覺。
“哦，不，其實我早就不愛他了，”她面不改色道，“倒不如說，隔了這麽多年，我又看見他，發現他真的老了，已經完全弄丟我曾喜歡過的那些特質了，這才是最讓我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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