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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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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葬禮

兩天後。

塞爾溫莊園的墓園裏,冷雨無聲地落下。

父親站在黑色大理石墓碑前,聲音低沈而莊重,仿佛在宣讀一份魔法部的公文。

“她是一位高貴的女巫,一位忠誠的妻子,一位慈愛的母親……”

謊言。

全是謊言。

我站在一旁,手裏捧著一束蒼白雛菊,雨水順著花瓣滑落,打濕了袖口的黑紗。

我哭不出來。

弟弟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角,五歲的臉上滿是淚痕,哭聲細碎得像只受傷的雛鳥。

他當然會哭。

母親多麽愛他。

雨越下越大,父親的悼詞還在繼續,賓客們舉著黑傘,像一群沈默的烏鴉。

德拉科站在馬爾福家的隊伍裏,眼睛穿過雨幕望向我。

可我連回望的力氣都沒有。

當棺木緩緩降入墓穴時,我終於松開手,雛菊跌落在潮濕的泥土上,瞬間被雨水打爛。

“再見了,母親。”

母親的房間仍殘留著淡淡的魔藥苦香,仿佛她只是暫時離開,隨時會推門而入。

家養小精靈抱著抹布站在門口,大眼裏蓄著淚,囁嚅著不敢上前。

“我來。”

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

梳妝臺上擺著半瓶幹涸的香水,標簽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出“蜂蜜與玫瑰”的字樣,八歲那年,我曾偷偷噴過一次。

抽屜裏有一疊泛黃的信件,最上面那封的火漆印是馬爾福家徽,納西莎阿姨的筆跡。

信紙邊緣有反覆展開的折痕,像是被讀過很多次。

“……萊拉在莊園很適應,德拉科雖然嘴上嫌棄,但每天都等著她來……”

指尖突然觸到硬物,在首飾盒暗格裏藏著一枚小小的銀質相框,裏面的我正沖鏡頭笑,懷裏抱著一只玩具熊,約莫三四歲的模樣。

那時候她還會對我笑。

那時候我還相信她愛我。

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夕陽照在相框上,晃得眼睛發疼。

“原來您記得啊……”

聲音啞在喉嚨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而櫃子裏格格不入的墨綠色戒指靜靜躺在絨布盒底,寶石切割成蛇瞳的形狀,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

這不是父親的品味。

他只會送鑲滿鉆石的華麗首飾,像展示櫃裏的獎杯,而不是這樣沈默的,帶著隱秘意味的物件。

我拾起戒指,冰涼的金屬觸到指尖的瞬間,內壁刻著的字母在昏暗中微微一閃。

“To C, with love.”

——C?

心臟突然漏跳一拍,我猛地合上盒子,將它塞進袍子內袋,仿佛那是什麽燙手的禁忌。

桌上的信封依舊靜靜躺著,火漆印已經幹裂,卻仍固執地封存著母親的秘密。

“夠了……”

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在幹什麽?

在一個死人的房間裏翻找她愛過我的證據,像個乞丐在廢墟裏扒拉殘羹冷炙。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簾幔翻飛如幽靈的裙擺。

我最後環視這個房間。

香水、信件、相框、戒指。

它們拼湊出的母親,和我記憶裏的判若兩人。

轉身離開時,信封的一角被風掀起,露出裏面泛黃照片的邊緣,那上面分明是年輕時的母親,笑著倚在一個黑發男人的肩頭。

我死死關上了門。

德拉科的信在清晨抵達,由一只高傲的雕鸮擲在窗臺。

“萊拉,馬爾福莊園有你的房間。——D.M”

字跡鋒利,沒有多餘的安慰,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像他——別扭的、強硬的關心。

我提筆回信,墨水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小片藍。

“在收拾遺物。——L.S”

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

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信送走後,我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繁覆的紋路,塞爾溫莊園的寂靜像一層厚重的紗,裹得人透不過氣。

安靜。

一直都是這麽安靜嗎?

記憶裏,這裏從未有過弟弟的哭鬧,父親的訓斥,或是母親的高跟鞋聲。

原來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已經被這個家排除在外,像一件被遺忘在閣樓的舊物。

窗外,家養小精靈正在修剪玫瑰叢,剪刀的“哢嚓”聲規律得令人昏沈。

我閉上眼,戒指在內袋裏發燙,像一塊灼熱的炭。

《預言家日報》被家養小精靈戰戰兢兢地放在早餐桌上,頭版照片赫然是葬禮現場。

父親站在墓前,面容沈痛,手按在心口,仿佛在壓抑巨大的悲傷。

而角落裏的我,面無表情,一滴眼淚都沒有。

標題用誇張的花體字寫著:

《塞爾溫家主痛失愛妻,長女冷漠引爭議》

文章極盡渲染父親的“深情”,甚至編造出他“徹夜守靈”的橋段,而我的沈默則被描述成“缺乏教養的冷酷”。

弟弟撲在父親懷裏抽泣的照片被放大,旁邊配著刺眼的文字:

“年僅五歲的幼子尚知悲痛,而長女卻無動於衷。”

我盯著報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茶水早已冷透。

“你該學著裝裝樣子。”

父親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冷靜得像在點評一份不及格的作業。

我擡頭,對上他審視的目光,那裏面沒有責備,只有算計。

“像您一樣?”

聲音很輕,卻讓父親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放下餐刀,銀器碰撞的聲響在空曠的餐廳裏格外刺耳。

“馬爾福家來信了。”

話題轉得突兀又自然。

“明天下午,納西莎會派馬車來接你。”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低頭,報紙上我的照片正被風吹起一縷黑發,顯得格外蒼白疏離。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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