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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誠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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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誠布公

夏盈盈推開宿舍的門。

屋裏只有林小意一個人,正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刷劇。聽見動靜,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夏盈盈臉上,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

“喲——”她拖長聲音,整個人從椅子上轉過來,“笑得這麽蕩漾,有情況啊。”

夏盈盈楞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笑了嗎?”

“笑了。”林小意把電腦合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打量她,“不是那種普通的笑,是那種——”她伸出手,手指在臉邊畫了個圈,“藏都藏不住的那種。”

夏盈盈沒說話,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

但她嘴角的笑意,確實壓都壓不住。她低下頭,裝作翻桌上的譜子,耳根卻悄悄紅了。

林小意把椅子挪過來,緊挨著她坐下,胳膊肘撐在桌上,手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說吧說吧,今天警察節怎麽樣?是不是有進展?”

夏盈盈擡起頭,對上那雙充滿八卦光芒的眼睛,忽然就繃不住了。

她點了點頭。

“嗯。”

林小意楞了一下,眼睛慢慢瞪大。

“嗯?!嗯是什麽意思?是他表白了?你答應了?你們在一起了?”

她一連串問題砸過來,語速越來越快,最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湊到夏盈盈面前。

夏盈盈被她逼得往後仰了仰,笑著點頭。

林小意尖叫一聲,繞過桌子撲過來,一把抱住她。

“天哪天哪天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夏盈盈被她勒得喘不過氣,笑著拍她的背。

“松開松開,要死了。”

林小意松開她,但眼睛還是亮得驚人。她拉過自己的椅子,在夏盈盈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副聽故事的模樣。

“快說快說,怎麽表白的?在哪兒表白的?說了什麽?”

夏盈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嘴角又彎起來。

“就在他們隊裏的草坪邊上。”她說,“他說,願不願意給1號嘉賓一個機會。”

林小意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1號嘉賓?你當初那個‘極不靠譜,滅燈’的那個說法?”

夏盈盈點頭。

林小意捂著胸口,誇張地往後一倒,靠在椅背上。

“我的天,這也太會了。他居然記得這個。”

夏盈盈笑了笑,低頭看著桌面,手指在譜子上無意識地劃了劃。

林小意緩過勁來,又湊過來,胳膊肘撐在桌上。

“那你呢?你怎麽說的?”

“我說,可以試試。”

林小意又尖叫一聲,這回捂住了自己的嘴,但眼睛裏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行了行了,”夏盈盈笑著推她,“別叫了,隔壁要投訴了。”

林小意不管,抱著椅背傻笑了半天。

笑夠了,她才正經下來,坐直身子,收斂了臉上的嬉笑。

“說真的,盈盈,我挺為你高興的。”

夏盈盈看著她。

林小意的表情認真起來,眼睛裏帶著一點過來人的通透。

“我之前勸你試試,是怕你還沒試就退縮。”她說,“但我其實也擔心,怕你試了之後受傷。”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夏盈盈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麽。

“但現在看你的表情,我覺得我的擔心多餘了。”

夏盈盈沒說話,但心裏暖暖的。

林小意想了想,又開口。

“不過盈盈,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嗯?”

“以後他要是再有任務,吃到一半走人,或者約會臨時取消,你別多想。”

夏盈盈楞了一下。

林小意看著她,難得正經。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離夏盈盈更近些。

“你知道我為什麽和周霖分手嗎?”

夏盈盈搖頭。

林小意和周霖是高中談到大學的,談了五年,最後分了。

“他就是那種,什麽事都順著我,但什麽事都悶在心裏。”林小意說,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語氣也沈了些,“我那時候不懂,以為他順著我就是愛我。後來才發現,他從來不告訴我他在想什麽,我也從來不問。兩個人在一起五年,跟陌生人似的。”

她擡起頭,看著夏盈盈。

“你這個不一樣。他那個工作,不是他能控制的。他走,不是不想陪你,是有人等著他去救。”

夏盈盈點點頭。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林小意說,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但知道和心裏不難受,是兩回事。萬一哪天你又難受了,你就換個角度想——”

她眨眨眼,語氣又輕快起來。

“就當是你把他甩開的。你自己去撒歡,吃好吃的,逛好玩的,也可以叫上我一起,讓他自己幹著急去。”

夏盈盈忍不住笑了。

“你這什麽歪理。”

“怎麽是歪理?”林小意一本正經地反駁,“生活又不單止戀愛一件事。你還有你的父母、朋友,你的鋼琴,你的論文,還有日後的工作。他走了,你照樣可以過得好好的。這樣他回來的時候,你才有好東西跟他分享。”

夏盈盈看著她,忽然有點感動。

“小意。”

“嗯?”

“謝謝你。”

林小意擺擺手,又笑嘻嘻的。

“謝什麽,咱倆誰跟誰。”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對了,盈盈。”

“嗯?”

“文昊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夏盈盈楞了一下。

“之前他可是跟你表白過的。”林小意說,目光裏帶著一點擔憂,“你倆以後還要一起練琴,一起演出。這事兒總得說清楚吧?”

夏盈盈沈默了幾秒。

“我知道。”她說,聲音輕輕的,“我打算明天約他出來。”

林小意點點頭。

“早點說清楚也好。文昊那個人性格不錯,應該能理解的。”

夏盈盈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夕陽把窗欞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書桌上,暖洋洋的。

-

第二天傍晚。

學校東門外的小咖啡廳。

這是他們以前經常來的地方,離琴房近,環境也安靜。文昊有時候會在這裏等她下課,一起喝杯咖啡再走。

夏盈盈推門進去的時候,文昊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羽絨服,正低頭看手機。聽見開門聲,他擡起頭,看見是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來了?”

他站起來,把手邊的另一杯咖啡往對面推了推。

“嗯。”夏盈盈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等很久了?”

“剛到。”他說,把咖啡杯往她面前又推了推,“給你點了熱拿鐵,行嗎?”

夏盈盈點點頭,捧起杯子,熱氣撲在臉上。

兩個人沈默了幾秒。

咖啡廳裏很安靜,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在流淌。

文昊先開口。

“盈盈。”

“嗯?”

“你約我出來,是有話要說吧?”

夏盈盈楞了一下,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溫和的,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他靠在椅背上,姿態很放松,但夏盈盈註意到,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她忽然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說。

文昊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還是和平時一樣,溫和的,讓人安心。

“沒事,你想說什麽就說。”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聽著。”

夏盈盈深吸一口氣。

“師兄,你上次跟我說的那些話,我一直記得。”

文昊沒說話,看著她。他的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認真想過了。”她說,聲音輕輕的,卻很清晰,“但我發現,我心裏已經有別人了。”

文昊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頓了一下。

很輕,很快,但夏盈盈看見了。

“對不起。”她說。

文昊沈默了幾秒。

咖啡廳裏的音樂還在繼續,是一首舒緩的鋼琴曲。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還是和平時一樣,溫和的,淡淡的。但仔細看,能看見那層溫和下面,有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用對不起。”他說,把咖啡杯放下,“這種事,本來就不是誰對誰錯。”

夏盈盈看著他。

“師兄……”

“盈盈。”他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他對你好嗎?”

夏盈盈楞了一下。

這句話,他問過兩次。

一次在她從陳曦的聚會回來的晚上,他坐在車裏,隔著搖下的車窗,問過。

一次在校門口,他看見她從車上下來,笑著問她。

現在他問第三遍。

她點點頭。

“好。”

文昊看著她,眼睛裏有東西在動。那層溫和的偽裝下面,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過。

然後他笑了。

“那就夠了。”

夏盈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文昊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街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路燈剛剛亮起來,在暮色裏投下昏黃的光。

“你知道嗎,我其實有心理準備。”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從那天在校門口看見你從車上下來,我就知道了。”

夏盈盈楞住了。

“你看見了?”

“嗯。”他點點頭,轉回頭看她,嘴角還掛著笑,“我看見你笑的那個樣子。”

他頓了頓。

“那種笑,你沒對我笑過。”

夏盈盈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文昊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我不是要怪你。我就是告訴你,我看見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喜歡的姑娘,能笑得那麽開心,那也挺好的。”

夏盈盈心裏忽然有點酸。

“師兄……”

“你先聽我說完。”他打斷她,語氣還是溫和的,但帶著一點堅持。

她安靜下來。

“我確實挺失望的。”他說,語氣很平靜,“也有一點傷心。”

他頓了頓。

“但更多的是,替你高興。”

夏盈盈看著他。

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溫和的,淡淡的。但仔細看,能看見那層溫和下面,有一點受傷的痕跡。他藏得很好,但藏不住全部。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嗎?”他問。

夏盈盈搖頭。

“因為你彈琴的時候,很專註。什麽都不想,只有音樂。”他說,目光變得柔軟了些,“那種狀態,我很羨慕。”

他笑了笑。

“後來發現,你生活裏也是這樣。喜歡什麽,就認真去做。不喜歡什麽,也不勉強自己。”

他看著她。

“這樣的姑娘,值得被好好對待。”

夏盈盈眼眶有點熱。

“師兄……”

“你放心,”他說,語氣認真起來,“我不會因為這個就不理你。我們還是搭檔,還是朋友。論文有什麽問題,隨時找我。練琴有什麽困難,也隨時找我。”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彎。

“只是以後給你送咖啡的時候,可能會少放一勺糖。”

夏盈盈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差點掉下來。

文昊看著她,眼睛裏的溫和,還是和以前一樣。但他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語氣變得更輕了,像是怕驚到什麽。

“盈盈。”

“嗯?”

“如果有一天,”他頓了頓,“我是說如果。如果你發現自己的心意變了,或者……”

他停下來,似乎在斟酌措辭。

“或者你發現那個人沒那麽好,”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點自嘲,“希望你還記得曾經還有個人,向你表白過。”

他看著她。

“那個人,不介意自己是個備胎。”

夏盈盈楞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來。

文昊看著她的表情,又笑了。

“行了,別這副表情。”他站起來,“我可沒想讓你為難。就是告訴你,有這麽個選項。”

他拿起外套穿上。

“走吧,天快黑了,送你回去。”

夏盈盈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咖啡廳的門推開,冷風灌進來。冬日的傍晚,路燈已經亮了一路。

文昊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

走到校門口,他停下來。

“就送到這兒吧。”他說,轉過身看著她,“進去吧。”

夏盈盈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他站在那裏,雙手插在口袋裏,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師兄。”

“嗯?”

“你會遇到更好的人的。”

文昊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釋然的笑。

“借你吉言。”

他揮了揮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夏盈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穩,和平時一樣。走到路燈下的時候,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沒有回頭。

她轉過身,往校門裏走。

-

走了幾步,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馮子威的消息:

“剛訓練完,想你。”

她盯著這六個字,腳步頓住了。

以前他發的都是“剛訓練完”、“早點休息”、“註意安全”,簡簡單單,客客氣氣,公事公辦。

現在多了兩個字。

想你。

她看著屏幕,忽然笑了。

這男人,之前還說自己31了,接吻的時候理直氣壯。發個消息倒是知道循序漸進,從“剛訓練完”升級到“想你”,中間也就隔了幾個月。

也不知道是周斌教他的,還是他自己突然開了竅。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站了一會兒。

腦海裏忽然浮現出文昊剛才說的話。

“那個人不介意自己是個備胎。”

她心裏有點酸,有點愧疚,還有點說不清的覆雜。

但她知道,她不會去用那個選項。

因為手機裏這六個字,已經夠了。

她低頭,回了一句:

“我也想你。”

發完,她自己先楞了一下。

好像,這是她第一次說這種話。

手機又震了。

“早點回宿舍,外面冷。”

她看著這行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還是那個男人。

說完情話,下一句就是叮囑。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風有點冷,但她覺得心裏暖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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