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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番外】請不要原諒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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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番外】請不要原諒我

假如虎杖悠仁在村子裏那個冬天的意外中去世變成特級過咒怨靈的if線

不是特別完全的三人同行。

——

“嗯——”

高專的封印室內,五條悟捏著下巴發出了悠長的嘆息:“這下稍微有點難辦了啊。”

蜷縮著坐在椅子上的黑發少年沒有任何反應,從他眼下的青黑來看,他本人應該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能夠安然入夢的夜晚了。

白發的最強咒術師歪了歪頭:“這位憂太同學,你知道詛咒了你的人是誰嗎?”

這話終於引起了微弱的反應,不過也僅限於此。

乙骨憂太只是輕微地晃了晃腦袋,沒有張口回答的意思。

並非一無所獲的五條悟離開了封印室,在門外見到了似乎一直等在這裏的夜蛾正道。

“啊,校長,你也來這裏散步嗎?”

“……說正事,悟,”夜蛾正道習以為常地無視了五條悟那不著調的性子,問道,“那孩子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嗎?”

五條悟聳肩:“是啊,而且那個孩子的求生意志薄弱到令人發指。如果不提供飯菜就不會進食,住在封印室裏的三天都沒有完整地睡過覺,身體機能也早就紊亂了。還能活著大概要感謝他那傲人的咒術天賦……真是的,究竟是什麽樣的生活環境讓他連反轉術式都被逼出來了啊。”

六眼看穿了更多細節。

正如五條悟所說,這個黑發少年的生存意志非常薄弱,所謂進食……這一行為總是要花上很長的時間,而且過程也並不像五條悟描述中的那般輕松。

乙骨憂太拒絕自己進食。

前兩天的飯菜一口沒動,五條悟尚能安慰自己畢竟是年輕人,餓上兩天應該也沒關系,大概是沒有吃飯的心情吧。

然而第三天,負責送飯的輔助監督卻被封印室內的異變波及,足足在家入硝子那裏躺了兩天才能勉強下地。

這個倒黴的輔助監督端著飯進入了封印室,卻與一個完全填滿了整個房間的龐然大物撞了個正著。它的全身都籠罩在煙霧一樣的未知當中,在輔助監督發出驚叫之前,一只琥珀色的巨大眼睛驟然在他眼前睜開,輔助監督甚至能在那剔透的晶狀體中看清自己臉上驚恐的表情。

被“吞”進去之後的遭遇他不想回憶第二遍。

“那個就是跟在乙骨憂太身邊的兩個特級過咒怨靈之一?”夜蛾正道和五條悟將交談的地點轉移到了校舍的走廊裏。

“嗯哼,也是會逼著那孩子吃飯的那個,”五條悟點頭,“應該是厭食吧……總之吃飯和入眠都是個很大的問題,不過過咒怨靈本就是因為想要守護而誕生的嘛,會有這樣的行為應該也……很正常?”

五條悟覺得自己尚未捉住真相。

封印室內,昏黃的光源來自地面上放置的諸多燈籠。乙骨憂太摁了摁被撐起來的胃部,然後將手指插入了喉嚨裏。

在發出第一聲幹嘔前,一只巨大的手掌將他的手臂拉開了。

“憂、憂太......憂太......”白色咒靈從影子裏慢慢露出了頭部,封印室內貼滿墻壁的咒符抖動著,脆弱的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嘩啦聲,最終“砰”地一下直接燃燒了起來。

這些東西根本無法阻攔裏香的顯現,又或者是這個咒靈想要保護乙骨憂太不再傷害自己的心情超越了咒符的束縛。

它垂著頭,發出了小女孩般細膩的嗚咽。

“啊……”乙骨憂太張開嘴巴,嘴角處泛著紅,像是有人長久地用力掰開它們留下的傷痕。嗓音也沙啞得要命,根本無法支撐他完整地說出一句話。

“……裏香,”黑發少年伸手摸著它的皮膚,斷斷續續地說,“是、裏香啊……悠仁在睡覺嗎?”

然而白色的咒靈只是重覆著他的名字,用巨大的雙掌攏住在它手中仿佛玩具一般小巧的少年,口中咕噥著。

封印室外早已兵荒馬亂。

咒術師們為了突然顯現的特級過咒怨靈而圍在周圍警惕了起來,剛準備離開高專回本家一趟的五條悟也被叫了回來,不然除了他之外就再也沒人能夠控制得住這個少年的暴走。

“乙骨憂太,被發現時獨自在森林中生活,他所在的村子已經被咒靈毀得徹底,從現場殘留的咒力殘穢來看並非他所為,”伊地知潔高和剛剛回來還不太了解現狀的七海建人解釋道,“因為村子裏的受害者太多,第一個發現他的二級術師將乙骨憂太當成了事件的嫌疑人,在試圖接近的時候被詛咒了那孩子的特級過咒怨靈們殺害。”

特級過咒怨靈……們。真是聞所未聞的詞匯組合,七海建人自詡接受能力極強,饒是如此也一時難以消化這聽上去像是做夢沒醒才能聽到的消息。

伊地知潔高推了推眼鏡,繼續汗流浹背地說道:“因為事態逐漸升級,最終還是由五條先生將他帶了回來。乙骨憂太身上背負著兩個不同的詛咒,不過現階段還不太清楚在他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

五條悟推開了已經搖搖欲墜的大門。光猝然打進了昏暗的房間裏,刺眼得要命,乙骨憂太不得不擡起手臂擋住它們。

白發咒術師就站在了門口,單手插兜:“嗯~這一次是另一個嘍。憂太同學,你應該知道它們的名字吧?”

過咒怨靈誕生自最原始的、想要守護的心情。雖是“詛咒”,卻會為了讓術式對象規避風險而替他處理掉所有的威脅。

這是兩份被扭曲了的“愛”。

乙骨憂太仿佛完全聽不見五條悟的話似的,一心沈浸在守護著他的咒靈身上。

五條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保持著進門的姿態倒退了出去。

這一奇怪行徑引得周圍的咒術師們疑惑萬分,面面相覷間,終究是七海建人率先打斷了他的沈思:“怎麽了?”

五條悟還是那般輕佻的語氣,只不過話中的意思卻沈重了起來:“這只是我個人的論斷啦……我覺得憂太同學是想見到它們的哦。”

數雙眼睛同時望向了大門敞開的封印室內,黑發少年已經靠著白色咒靈的手臂閉上了眼睛,而聲音聽起來像是個小女孩的恐怖存在則向這些無禮之徒們發出了警告似的威嚇。

“啊?你們看什麽看?”

簡直就像是個任性的女孩子。

“哼哼,可怕可怕,”五條悟舉起雙手,六眼觀察著,“在那裏睡得不舒服吧?我知道哪裏能讓那孩子睡得更安穩哦。”

“五條先生,這……!”伊地知潔高從剛才開始就滿頭大汗,他身為五條悟的學弟自然對白發最強的“好點子們”了解頗深,一般這麽說就代表五條悟準備“任性地”保下這個特級被咒者了。

“我家可——大了,有上百個房間哦,還有超級大房間,足夠你們三個一起生活,”五條悟誇張地說,雙手比比劃劃,周圍的咒術師全部噤聲,沒有人敢打破現狀,“不過呢,憂太同學得由我帶過去才行,你和它都不能出來哦。”

沒人敢質疑五條悟試圖和特級過咒怨靈交流的行為有多異想天開。

五條悟指了指自己:“安心啦,我可是最強,保證不會讓他受傷。”

出乎所有人意料,白色的咒靈似乎真的具備能夠與人交流的知性,雖然微乎其微,但顯然五條悟的承諾起效了。

它“註視”著門外仍被視為具有威脅性的咒術師們,最後緩緩地退入了影子中。

白色的咒靈剛剛退下,迅速進入睡眠卻睡得極淺的乙骨憂太眼皮翕動著,眼看就要醒過來了。

五條悟說道:“你也同意了吧?”

他背對著咒術師們,不過就算他們跑到他的正面大概也因為五條悟的眼睛被眼罩遮住而無法從目光分辨出他到底是在和誰說話。

在乙骨憂太睜眼前,一直纏在他身上的咒力像顯現出實體的特級過咒怨靈一樣,緩慢又不舍地松開了手。

五條悟終於肯讓自己的嘴角翹得更高一些:“那就這樣成交了~”

乙骨憂太被帶到了五條家,安置在一處再普通不過的客房裏。不知道是不是五條悟為了“報覆”他無視自己的行為,口頭答應的“能住下三個人的超級大房間”最後也只停留在嘴邊,反正也沒有“人”能夠因此來找他的麻煩。

最強咒術師難得推掉了外出的任務,多在本家裏待了幾日。他沒有貿然接近乙骨憂太,只是一直觀察著。

吃飯和睡覺還是有很大的問題,不過最嚴重的還不是身體,畢竟這孩子的咒術天賦很強,有自動運轉的反轉術式在,身體機能維持在了一個很勉強的平衡上。

病得最厲害的是心。如果病竈在心中,傷害不容易被直觀地感受到,要是有一天看見了滲透襯衫的血,那就證明傷口的深度已經遠超他們的想象。

哪怕五條家沒有人限制乙骨憂太的人身自由,但他還是從未主動踏出過房間一步。

這不是個好消息,可五條悟從中觀察到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乙骨憂太在裝飾他的“家”。

如果按照正常人的思維來看,沒有誰會在寄人籬下的時候還有心思按照自己的意願來更改一個臨時住所的布局,在乙骨憂太的概念裏似乎並沒有對時間長短的認知,或者他早已習慣了“家”不會永遠屬於他的事實?

但是因為不這樣做就會焦慮到難以忍受,所以只能爭分奪秒地把他們的每一個暫居地都變得像模像樣一些。

於是第二天五條悟送了一些小巧的家具、玩偶以及小孩子會喜歡的塑料玩具過去。

當他大大咧咧地推開門的時候,見到了迷霧的主人。詛咒了乙骨憂太的過咒怨靈有兩個,一個是外表高大的白色咒靈、音色像是小女孩,另一個就是弄傷了輔助監督的、藏在霧氣中的未知存在。

五條悟驚奇地讓墨鏡從鼻梁上滑落,伸著脖子彎下腰看向那個大概只比他膝蓋高那麽一些的小不點:“誒?!居然真的是個孩子?我還以為至少會稍微大一點來著……你上小學了嗎?”

他毫無邊界感的搭話似乎惹到了這個小小的孩子,那一頭蒲公英一樣的粉色短發猛地炸了起來,當著五條悟的面變成了熟悉的模樣。

五條悟用六眼恣意觀察著這個特級過咒怨靈。原本他還覺得迷霧就是這家夥的外殼,現在看來應該只是某種偽裝……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害”一些,而且受到了“想要將乙骨憂太藏起來”的想法的影響,最終迫使它選擇了這樣的形象。

果不其然,在“迷霧”顯現出來的時候,它完全將乙骨憂太藏了起來,連六眼也無法看穿。

“想要保護一個人,光把他藏起來是沒用的哦,”五條悟搖晃著手指,借此機會打量著被乙骨憂太重新整理過的房間,“而且你餵他吃飯的方法太粗暴啦。我有個有趣的想法,你願意聽聽嗎?”

一只小小的眼睛從迷霧中游了過來,琥珀色的瞳仁讓五條悟想起了金平糖。

乙骨憂太醒來的時候,身上日夜存在的疲憊感從未消褪半分,不過他早就習以為常。房間裏被他整理出了三個區域。擺放著玩偶和圖書的地方屬於裏香,放著水桶和抄網的那一塊屬於悠仁,夾在中間的是他自己。

令他驚訝的是虎杖悠仁居然願意以本來的形象出現在自己眼前。

“悠仁?!”

小孩坐在床邊,身上穿著冬天的衣服,圍著乙骨憂太送給他的圍巾。

蜜糖一般的雙眸轉過來看著他眨了眨,虎杖悠仁說道:“那個白頭發的大叔說這樣你就會主動吃飯了。”

他仰起頭接受了乙骨憂太的擁抱,屬於孩童的臉頰肉被過於擁擠的懷抱夾得鼓了起來,於是他的聲音也變得嘟嘟囔囔:“這樣你就會自己吃飯了嗎,憂太?不吃飯可不行啊。”

不吃飯就會死掉的。

虎杖悠仁——不論活著的還是死了的——都絕對不允許乙骨憂太死掉。

然而黑發少年仿佛根本聽不進去一般,只是一味地加深著這個擁抱,好似一松手他就會從自己眼前消失一樣擔驚受怕。

“……別丟下我一個人……裏香……悠仁、悠仁……”

虎杖悠仁重覆著自己的話,他的聲音忽然重疊了似的發出了詭異的音調,像是有無數個他在同時說話:“憂太,你會好好吃飯嗎?”

阻斷空間、徹底將黑發少年與外界隔絕的霧氣在不知不覺間漫過了乙骨憂太的腳踝,異樣的冰冷終於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哆嗦著,幻想著懷抱中的溫暖:“如果我聽話,悠仁會一直這樣待在我身邊嗎?”

他似乎正在擁抱雪人,懷中冷若冰霜,卻一遍遍渴求著冷卻的溫度。

“憂太要吃飯。”

“……答應我,悠仁。”

孩子的眼睛轉了轉,最終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嗯”。

自從這次“談判”之後,乙骨憂太開始如約嘗試著讓自己慢慢恢覆正常的進食。不過他胃口還是很差,只是迫於站在一旁盯著他的虎杖悠仁才勉強多吃了兩口。

而粉發的孩子也信守諾言,以幼童的形象一直留在了乙骨憂太的身邊。

“為什麽裏香不能像悠仁一樣呢?”

乙骨憂太問坐在電視機上的虎杖悠仁。

他和從前有了一些變化,乙骨憂太倒是能夠理解,畢竟悠仁已經死了快十年了嘛。

小孩子只是晃著腿,看了兩眼乙骨憂太,又低下頭去看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雙來自雜貨店老板兒子的雪地靴有什麽特別引人在意的地方。

自從虎杖悠仁願意出現之後,乙骨憂太似乎陷入了另一個極端。他從難以入眠的狀態變得嗜睡,從結果來看,不願意離開房間這一現象沒有任何改變。

自從上次見到虎杖悠仁之後,五條悟就不常來了。這次出差回本家路過這附近,鬼使神差地走過來瞧了一眼。

嗯……蠻溫馨的嘛。

虎杖悠仁靠坐在床頭,乙骨憂太枕在他的腿上,粉發孩子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梳攏他的頭發,帶著特定節奏的動作看得五條悟都有點昏昏欲睡的感覺。

上次和那孩子的對話還算順暢,說起來伊地知給他的那份報告被他放在哪裏了來著……沈思中的五條悟安安靜靜地離開了。

他走後,虎杖悠仁擡頭望向了他剛才站著的地方。

乙骨憂太不擅長感知這些氣息,不論是咒術師還是咒靈都沒差。

粉發的孩子眨眨眼睛。

乙骨憂太很安全。他一直待在自己的身邊。

虎杖悠仁喜歡這樣的生活。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

乙骨憂太坐在書桌前,舉著鏡子觀察在自己腦袋上鼓搗來鼓搗去的孩子。虎杖悠仁不需要踩著凳子,能夠隨心所欲地飛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好看嗎,憂太?”

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那些被彩色的發圈束起的頭發讓乙骨憂太看起來像是一朵黑色的太陽花。說實話,如果要他肯定這個造型的獨到,他也只能評價“很有特色”聊表安慰。

“嗯……有點、只是稍微有一點點太花哨啦,悠仁。”乙骨憂太將他從漂浮的狀態拉了過來,像是馴服一個不聽話的氣球一般抱在了懷裏:“他又找你說了什麽?你們總在我睡著之後偷偷說話嗎?”

虎杖悠仁乖乖坐在他懷裏,仰起頭望進了乙骨憂太沒什麽光亮的黑色眼瞳中。他以為乙骨憂太已經睡著了才決定回應一下來拜訪過很多次的白發咒術師——虎杖悠仁似乎把這裏完全當成了自己家——但是他一直沒有意識到,一旦他撫摸著頭發的手離開,當乙骨憂太的頭抵到真正的枕頭上時,他就會迅速地清醒過來。

“那個人說,”虎杖悠仁有樣學樣,連語氣都學了個七八分,“如果之後出了什麽變故,你們想要離開也行,繼續留在這裏也行。只是我不在了的話,就只能一直藏起來了,還可能會被麻煩的家夥們找上門來。”

在化身為詛咒的那一刻,虎杖悠仁的生長就停滯了。哪怕奇跡般地維持了知性,理解問題的能力和各種行為也都停在了他死去的年齡,甚至略有退化,更沒辦法繼續成長。

“還有,如果憂太你選擇離開的話,他有禮物要送給你。不走了的話就不需要了。他是這麽說的。”

乙骨憂太聽得同樣懵懵懂懂。他的大腦已經很久沒有接觸到過新鮮的事物,若論理解能力也不見得比現在的虎杖悠仁強多少。更何況他不想聽和外面有關的事,只是喜歡聽虎杖悠仁多說話,至於內容,倒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了個一知半解罷了。

這樣就好。

裏香、悠仁和憂太會永遠、永遠在一起的。

“一直待在這裏也可以?”

“一直待在這裏也很好。”乙骨憂太回答。

命運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們。

除了五條悟,還有一個經常給他們送飯、照顧起居的大叔,虎杖悠仁已經很熟悉他了。今天大叔突然在他慣常出現的時間以外的時候找了過來,虎杖悠仁坐在床邊,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流淌著的金。

“現在就是選擇的時間了。如果您不準備離開,那就請您現在開始收拾東西,和悟大人的家人一起前往避難處。如果您決定離開,我會去取悟大人給您準備的禮物。”

乙骨憂太的腦袋還有點迷茫。

“避難?”

大叔說了一些事,大體意思就是那個總喜歡主動找上門來的白發咒術師暫時不在了。

“這是悟大人的安排,恐怕之後就要避世隱居,再也……”

大叔的話還沒說完,虎杖悠仁突然消失在了原地。濃郁的霧氣從地面升起,將乙骨憂太完全地包裹了進去。

“誒?”

剛才還站在他們面前的人已經血肉橫飛地倒在了地上,襲擊者嫌惡地甩著手,狐貍一般的眼睛瞥向那團霧氣:“哈哈!聽說悟在家裏養了幾只特級咒靈,看來就是你們了吧?”

粉發的孩子趴在乙骨憂太的背上,圍擋在周身的霧氣散去了一些,將被詛咒的少年露了出來。

“你是誰?”

禪院直哉聽著那無趣的疑問和弱氣的聲音嗤笑了一聲。

聽起來就像是個會被人狠狠欺負的家夥,這樣的人居然背負著兩只特級過咒怨靈?

“本來還覺得如果有趣就把你們帶到噸之間好好玩玩,”禪院直哉失望地攤手,“你們也太差勁了吧?”

跟他一起過來的禪院甚一看到了他手上的血和一旁的屍體,皺著眉斥責道:“別做多餘的事,直哉。你不知道......”

“悟不在了的話,五條家根本沒有人能壓制這些家夥吧?我們來接手有什麽問題?”狐貍眼術師聳肩。

見他這副模樣,禪院甚一將後半句話吞了回去。家裏可還有不少人想和五條家搞好關系,禪院直哉說的其實也沒什麽問題,為沒能力控制眼前這個大麻煩的五條家提供助力,對他們在澀谷事件後重新洗牌的總監部勢力中尋找同盟也有幫助。

禪院直哉掃視了一圈房間,裏面的布置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很奇怪。乙骨憂太看上去已經是個高中生的模樣,屋子裏卻擺了很多小孩子才會喜歡的人偶和兒童讀物。

“什麽啊,這種布置?”

簡直跟兒童房沒什麽兩樣嘛。

“沒意思,讓蘭太他們過來處理吧。”

“……”

禪院直哉離開的腳步一頓,轉身回來:“啊?嘀嘀咕咕地說什麽呢?”

“我的……我們的家——”弱氣的聲音斷斷續續,反倒在頓挫間顯出點難以抑制的瘋狂出來:“我不允許、不能有任何人打擾我們!!!!”

如今五條悟被封印,他本人也被判定為澀谷事變的主謀驅逐出了咒術界,任何企圖解封獄門疆的行為都將被視作同黨,同樣處以死刑。

但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沒了最強咒術師,五條家這座大山一時半會還倒不了,但多少也要被鬣狗們放放血……在死滅回游這樣的緊急事件面前,它們的存在倒是無關緊要了。

有諸多外族的術師聚集在了五條家的宅院裏,他們還維持著虛偽的假面相互交談,亦或者是和族人們站在一起用眼神交流著。

驚天動地的轟響和大地的震顫伴隨著刺耳的尖嘯聲刺穿了所有人的鼓膜和偽裝,在看清顯現在半空中的龐然大物時,壓倒性的恐怖咒力已經鎖定了在場的所有人。

“特級?!在本家怎麽會——”

“那個傳言是真的?!五條悟真的在家裏藏了特級過咒怨靈?!”

潔白的詛咒仰天長嘯,尖利而暴躁的咒力將恐懼刺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有人在地動山搖的晃動中站穩腳跟,擡手搭在眼前遠望了過去:“那些霧是什麽情況?”

特級過咒怨靈——祈本裏香第一次完全顯現。

——

女孩偷偷看著商店裏那個奇怪的少年。她很餓,腳也因為走了太久而痛得要命,但她只是躲在門外,透過超市的玻璃向裏面窺視。

那個人在自言自語。

“這個嗎?悠仁想吃這個?裏香呢?其實再往前好像還有更大的商店街……說不定能找到裏香喜歡的東西。”

黑發少年旋風般地掃蕩著食物,並一直在和他的朋友們說話。

“啊,你說她?”少年的頭微微側了一下,女孩看見了他驟然轉動到眼角的瞳仁,被嚇得抖了一下。

“沒關系的裏香,”他拿走了一袋薯片,“她沒在看我們的。”

女孩捂著嘴,在超市的廣告牌旁邊蜷縮著身體躲了起來。

乙骨憂太在這棟商場裏轉了好幾圈。裏香喜歡漂亮的東西,在挑選衣物的時候總是會花上很長的時間。

“這一件怎麽樣,憂太?”他似乎看見了穿著漂亮藍裙子的女孩站在衣帽間前轉了一個圈,提著新裙子的裙擺行禮的動作像是動畫片裏的公主。

“悠仁也過來,”她向粉發的孩子招手,將他推到了鏡子前,“我來給你挑一套吧。”

她的眼睛望向了乙骨憂太,下巴上的小痣跳著,一如女孩翹起的嘴角一樣漂亮:“憂太也想選一套嗎?”

虎杖悠仁同樣回頭去看他。

“好啊,裏香來決定吧。”他聽到自己回答道。

跟著他走了一路的高專學生們面面相覷。熊貓征集伏黑惠的意見:“我說惠啊,他看上去完全精神失常了。”

“鮭魚。”狗卷棘讚同熊貓的說法。

乙骨憂太動了動,直起身。

身前的孩子們轉頭看他,黑發少年的眼神飄忽不定,似乎有些畏縮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但是,有人找過來了啊。”

他垂著頭,黑發遮住了眼眸,而躲藏在不遠處的高專學生們卻切切實實地感覺到如芒在背,似乎被什麽極危險的東西盯上了。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繼續看向鏡子。

祈本裏香問道:“難道要花很長時間嗎?”

乙骨憂太靦腆地笑了起來:“不,當然不……很快就會結束的,我答應你們……去給悠仁挑衣服吧,裏香。”

“……熊貓學長、狗卷學長,”伏黑惠的腳步向後退了一下,聲音緊繃著說,“我們得走——”

身穿白色衣服的乙骨憂太像鬼一樣出現在了他們身前,歪著頭用空洞的黑眼珠盯著三個找上門來的人。

這個速度?!也太快了點吧?!伏黑惠手印剛剛比好,凝聚的咒力湧入大腦中刻印著的術式,喚出了巨大的滿象。

“不許動——!!”咒言師拉下衣領,露出蛇眼與蛇牙的咒紋。

總之先用水把人沖散——伏黑惠的命令傳達到了身後式神的腦海中,粉色的象鼻一卷,洶湧的水流噴湧而出。

接下來再把鵺叫出來!

“……”乙骨憂太動了動手臂,仿佛咒言沒有在他身上起到任何作用。

?!

伏黑惠看見狗卷棘捂著喉嚨倒下,滿象的水流尚未推至乙骨憂太腳邊,就被恐怖的咒力徹底撕了個粉碎。

熊貓沖到了他們身前,在被濃縮的咒力大炮擊中前喊了一句:“我們是悟的學生!”

乙骨憂太看著眼前能夠直接望到街景的空洞,滿意這個不再嘈雜的環境。

這下就沒有人能打擾他們了。

粉發的孩子被當成洋娃娃一樣任由女孩給他換了好幾套衣服,不過看起來她只是想看虎杖悠仁穿上恐龍睡衣或者英倫風的小西裝究竟是什麽樣子。

“他們說是那個人的學生。”虎杖悠仁順著女孩托起下巴的力道擡著頭,感受到冰涼的指尖調整著他的領結,索性就著這樣的姿勢去看乙骨憂太。

“嗯?啊……好像是這樣啊,”乙骨憂太幫他頭上歪了的熊耳發夾擺正,因為沒辦法用電子設備將這樣可愛的模樣記錄下來,所以只能拼命用雙眼去留下它們,“五條先生已經很久沒來了呢。”

祈本裏香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虎杖悠仁也換回了冬服。

“接下來我們去哪裏?”

他仰著臉,任由乙骨憂太將他抱在懷裏,手不安分地去揪他的頭發:“我要坐在後面!”

乙骨憂太拉著他,虎杖悠仁像是個小氣球一樣輕輕地翻越了他的頭頂,穩穩當當地騎在了脖子上。

“接下來?啊,我們說好要去找裏香喜歡的零食……悠仁有想吃的東西嗎?”

頭頂傳來了柔軟的觸感,小孩的臉頰冰冰涼涼的,虎杖悠仁像是抱住大樹的考拉一樣攬住了乙骨憂太的腦袋。

“憂太要吃飯才行啊。”

黑色眸子瞇了起來,乙骨憂太順著腦袋上傳來的力道扭過頭,帶虎杖悠仁來到了指示牌前好讓他挑選自己的晚餐。

“這個,”看不懂字的孩子指了一個看上去像是壽司模樣的標志,拍了拍少年的額頭,“憂太去吃這個!”

“那我們去找找看吧……現在人好少,說不定連廚師都不在了呢……”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著話,慢慢離開了被毀得不成樣子的成衣店。

被咒力洪流擊飛出去的高專學生們終於得以喘息。

“……居然還活著?”

“說什麽傻話呢?”禪院真希氣疑惑地說道:“你們怎麽這麽狼狽?遇到棘手的家夥了?”

釘崎野薔薇跟在她身邊望向其他人跌落的高樓:“哇,完全破了個大洞啊!”

伏黑惠拍拍身上的灰塵,摸著後頸無奈道:“我覺得拉攏他這件事可以先往後放放……九十九小姐說讓我們在高專見,如果能見到天元大人的話,可能事情還有轉機吧。”

幾人合計一番,最終還是采納了伏黑惠的建議。

在薨星宮內,他們終於知道了被五條悟“養”在家裏的那個少年與特級過咒怨靈們究竟是什麽情況。

若論血緣,他們的確是超超超超超遠房親戚,同為菅原道真的血脈,所以乙骨憂太能擁有那樣恐怖的力量也不足為怪。

計劃已定,走出薨星宮的人中少了九十九由基。伏黑惠望著照常升起的朝陽感慨道:“結果除了他的血脈之外,我們還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要怪就只能怪悟把他們藏得太好了,”熊貓抖抖耳朵,“聽說原來是死刑,但被悟爭取到了緩刑,本來要送去高專的,可是因為他的精神狀態實在不太好所以才選擇留在家裏的吧。”

“……但是他只是和那兩個過咒怨靈玩過家家而已。”

“嗯,”熊貓說道,“這大概是個好消息吧。”

外面的世界對乙骨憂太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就像森林一樣,障礙物很多,但繞過去就可以了。

他既不好奇那些通天而起的黑色結界,也從不理會裏香和悠仁之外的存在,被小金蟲喋喋不休地糾纏著的時候也只是苦惱地皺起眉頭,於是那個長相奇怪的小玩意兒就被白色的咒靈捏了個粉碎。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呢?嗯......回家?啊,悠仁說的是那裏?誒?不是?”

黑發少年的腳步很拖沓,虎杖悠仁攥著他的手腕,目光落在瘦得過分的關節上。

“那是五條先生那裏?那我得好好想想怎麽走回去......”乙骨憂太敲了敲腦袋,似乎這樣就能讓裏面的銹跡自己掉下來,大腦才好重新運轉。

“仙臺。”虎杖悠仁說。

粉發的孩子鉆進了乙骨憂太的懷裏,仿佛走累了一般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裏面,閉上眼睛說:“憂太帶我們回仙臺。”

祈本裏香和虎杖悠仁都喜歡那個地方。那是他們和乙骨憂太相遇的地方。

“好啊。”生銹的腦袋開始變得活泛,為了回到那個地方,乙骨憂太必須要思考。選擇路線、從周圍的商場和超市裏拿到充足的食物、找到可以休息的庇護所,以及......殺死所有擋在自己前面的、討厭的東西。

“......什麽啊,你這家夥離開它們根本就是個菜雞啊,”渾身電氣的術師無聊地蹲在地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直接走掉,“沒有趁手的武具,也不會用咒力強化身體,自己又不是個力量型......”

他側身躲過了白色咒靈的重拳,頭也沒擡。這兩個特級過咒怨靈倒是分工明確,一個一直纏在那個黑頭發的身邊保護他,另一個進攻欲望很強烈,但大多都憑借本能行動,更像是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鹿紫雲一對沒長大的小孩升不起戰意,即便是個看起來很有潛力的家夥也一樣。

乙骨憂太站在鏡子前。

他脫掉了外衣,看著自己沒什麽肌肉的身體。

粉發的孩子坐在水池臺上,用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也不眨。祈本裏香還在生氣,漂亮的發尾被鹿紫雲一電焦了一小塊,不過她的註意力很快也像虎杖悠仁一樣被乙骨憂太吸引了過去。

她跳上了臺子,蹲在虎杖悠仁身後捂住了他的眼睛。

“?”

“悠仁還太小啦!”女孩子說道。

其實他死的時候已經和祈本裏香差不多大了。但女孩總覺得他還是那個小孩子,所以主動承擔起了“保護家人們”的責任。

“悠仁來保護憂太,我來保護你們。”

就像他們曾經約定好的那樣。

虎杖悠仁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他和祈本裏香就一起被乙骨憂太攬到了懷裏。擁擠的懷抱,不過他們都很喜歡這種被填滿的感覺。

家人之間不就是要這樣相互愛護嗎?

鏡子中倒映不出它們的模樣,黑發少年被詛咒們糾纏著,卻笑著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完全交給了旁人畏懼著、忌憚著的的恐怖存在們。

他的手臂越收越緊,一些從未被他在意過的咒術天賦開始作用於這具過分單薄的肉|體,咒力的調動讓他懷中的過咒怨靈們同時興奮了起來:“我的裏香......我的悠仁。”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

乙骨憂太討厭夏天。乙骨憂太討厭冬天。

終於走到仙臺的時候,天上正飄著小雪。牽著他的粉發孩子被裹得嚴嚴實實,但他怎麽也沒辦法讓那孩子的手變得熱乎起來。

乙骨憂太蹲了下來,捧住虎杖悠仁的臉,用拇指蹭掉了濺到粉發孩子臉上的血跡。

“這樣就......回家了呢。”

琥珀色的雙眼看向了他們面前的結界。黑色的眸子慢吞吞地轉向了同樣的方向。

“不是這樣的。”虎杖悠仁的話讓乙骨憂太皺起眉頭,似乎祈本裏香也在說著同樣的事。稚嫩的聲音們重疊在了一處,讓黑發少年頭暈目眩,心中聚起了可怕的漩渦。

不是?不是嗎?

“我們的家裏,”它們說,“還有別人在。”

乙骨憂太揪住了胸口的衣服。

“討厭他們。”

“把他們趕出去。”

“這裏是我們的家。”

“把家裏弄得一團糟,裏香討厭他們!!!”

黑發少年邁入結界,嘴巴裏喃喃自語:

“裏香和悠仁討厭他們?那,來做掃除吧。我還蠻喜歡打理屋子的。”

他站在了巨大式神前進的軌道上,那個可以自主行動卻不具備任何知性的大塊頭無視了身下的障礙物,堅定地向前推進著。

纏在乙骨憂太身上迷霧樣的咒力集合體中,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翻了下來,潔白的咒靈從影子裏爆沖而出,尖嘯著揮拳轟向了巨大的式神。

坐鎮仙臺體育館的多魯布察覺到自己的式神被破壞,與此同時這個結界的其他強者們也感知到了那個闖入的變量。

“呵,來了個陰沈的家夥啊。”叼著香煙的石流龍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遙遙望向了冒出式神消失反應的方向。是個咒力量深不見底的對手......是他的甜品嗎?

乙骨憂太輕巧地越過了巨大式神推出的溝壑,跟隨著虎杖悠仁指引的方位走向了體育館。

“......”

沈悶的金色對上了石流龍打量的目光。無窮無盡的咒力根本用不著收斂,古代術師莫名覺得自己從那張牙舞爪的氣息中感覺到了敵意。不是因為碰到了合胃口的對手而產生的戰鬥欲望,更像是小孩子帶著惡意的討厭。

“悠仁,悠仁?怎麽了嗎?”乙骨憂太拍了拍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孩子。虎杖悠仁直接側身抱住了乙骨憂太的腦袋,對著石流龍的方向齜牙咧嘴地威脅著。

“看、看不見了啊......”黑發少年歪歪扭扭地繼續向前走。

過咒怨靈因執念而生,在特定的對象受到傷害時便會自然顯現。擁有無窮的咒力,無法被祓除。

裏香不在了,如果自己也離開的話,憂太會覺得寂寞吧?一個人......太寂寞了。

必須得保護他才行。

在那個下了大雪的冬天,想要守護乙骨憂太的執念被幼小身軀中的咒術天賦扭曲、異化,想要永遠和乙骨憂太在一起的特級過咒怨靈從虎杖悠仁的屍體上誕生,不會原諒,不會停止詛咒,不會允許任何人覬覦它的執念。

“裏香還在的哦,”女孩從美夢中驚醒,拉起了粉發孩子的手,“雖然不太一樣,但裏香也還在的哦!”

膨脹的軀體中充斥著可怕的異質詛咒,天空中的烏鷺亨子看得更清楚,那個黑頭發的陰森小子身邊跟著的咒靈體型已經變得比多魯布那些式神還要大了。

“嘁!”這家夥的咒力沒有上限的嗎?!從哪裏招惹到這種程度的詛咒啊?!

只有一個人能夠制霸仙臺。於此結界宣告參與死滅回游的四名泳者原本角逐著那唯一的資格,但從資歷最老的泳者死亡的那一刻開始,這個結界中的相互制約的格局就發生了異變。

乙骨憂太滿意地看著被“清掃幹凈”的體育館,雀躍地說:“這樣就變得幹凈一點了吧?下一個想去哪邊呢?”

潔白的咒靈松開巨大的手掌,任由不成樣子的人影混著血水從空中摔落。小金蟲在黑發少年耳邊喋喋不休地播報著分數變化,但他們都不予理會。

“我討厭惡心的蟲子。”祈本裏香說道。

——

“......要繞過仙臺結界?”

“去那裏沒有意義,你覺得除了五條還有人有可能勝過那個怪物?”

“太悲觀了吧日下部?”

“別光顧著吐槽我啊熊貓!好歹也要看看現實情況,那可是兩個完全顯現的特級過咒怨靈,那家夥光憑擊殺泳者就霸占了仙臺分數榜第一位,完全是個瘋子啊!總之,在五條解封之前,讓大家離仙臺遠一點吧。”

乙骨憂太這個名字後面跟著的三位數分數可不像是咒術師們利用轉移分數的規則聚斂起來的,那是真真切切橫掃仙臺得來的第一位。

窩在空中的人望向深邃的藍天,伸出一只手。手掌張開又握住,視野在下一秒被一顆粉色的腦袋占去了大半。

黑發因為術式的緣故向上飄著,虎杖悠仁湊過來撥弄它們,感覺像是夏日河流中的水生植物。或者是海洋中的海草?他只在電視裏見到過海草,猜想它們應該也會像乙骨憂太的頭發一樣搖擺著吧。

但他很快就對它們失去了興趣。

他被扯住拽到了懷裏,乙骨憂太問道:“你覺得無聊了嗎,悠仁?”

虎杖悠仁沒有“無聊”這樣的概念,被詛咒無限放大的只有喜愛與憎恨。

乙骨憂太抱著他睡著了。

仙臺結界內一片死寂。

弱小的生物畏懼著盤踞在空中的怪物,沒有知性的咒靈在移動的瞬間被咒力貫穿,連一點動靜也發不出來。

沒有人。

這裏當然沒有別人,因為這裏是他們的家。

某一天,乙骨憂太醒來的時候發現虎杖悠仁不見了。

——

“誒,所以你果然沒看到我留給你的東西啊。”

乙骨憂太搖頭。

“那你現在要聽嗎?”

乙骨憂太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剛從家入硝子的解剖室走出來的日下部篤也看到站在五條悟身前的乙骨憂太,頓時感覺身上被那個大個子咒靈打中的地方又在隱隱作痛。

那其實是個誰都沒想到的意外事件。

仙臺結界已經被定為了禁區,不光是咒術師們被明令禁止靠近,在泳者中也已經傳開了。

仙臺分數榜上只剩下了黑發少年一個人的名字,除了還有不要命的家夥準備和那兩個特級過咒怨靈掰掰手腕,正常人都會避開那裏的。

利用天使的術式解封獄門疆的過程中,制霸仙臺的怪物自行離開了結界。

當時他可不是如今這副安靜聽人說話的模樣。

五條悟舉起兩根手指:“首先你要明白兩個最基本的事實。”

“你詛咒了祈本裏香,虎杖悠仁詛咒了你......嗯?看你這表情大概已經有所察覺了?那解釋起來就更簡單了。祈本裏香的事待會兒再說,另一個小不點是貨真價實的過咒怨靈,它們會在詛咒對象受到傷害的時候顯現。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白發的咒術師打了個響指,將乙骨憂太游走的思緒拽了回來:“感覺你在想什麽不太好的事,建議你別再像之前那樣用絕食或者傷害自己的事來逼他出來了哦。”

但顯然乙骨憂太沒有聽進去。冷冰冰的指尖不太自然地抽動了一下,乙骨憂太扯開嘴角。他以前就是這麽做的,盡管只是出於某種直覺般的本能,但也誤打誤撞地找到了其中的關竅。

“那孩子不喜歡看到你受傷吧?”

祈本裏香握住了乙骨憂太的手。

“憂太。”她叫著他的名字。

虎杖悠仁站在稍遠處,黑發少年的目光越過了五條悟,落在了他的身上。

“......解咒?”

“對哦,被咒者不追究的話,這個詛咒的循環就會徹底結束......啊呀,你是不是有點太興奮了?那兩個孩子全都跑出來了啊。”

“餵五條!!別由著他任性啊!!這可是在結界外,搞得太過火的話又會被老頭子們嘮叨了......”

“哈哈,沒關系的啦。”

日下部篤也轉身就走,將還在狀況外的學生們一手一個一起拎走了。

雖說過咒怨靈的顯現應該遵循他說過的那個邏輯,但......五條悟攤開雙手向後退了兩步,笑瞇瞇地看著已經完全不在意他這邊的乙骨憂太。

咒術又不是那群老橘子們一樣死板的東西,說不定這些孩子們是特別的呢?

“......”

迷霧一樣的陰沈咒力徹底擋住了意圖窺探的視線,在這一小片被創造出來的、只屬於他們的世界中,祈本裏香與虎杖悠仁聽清了黑發少年的喃喃自語:

“請不要原諒我。”

他擡起頭,眼角帶著淚滴卻仍在笑,連眉頭都舒展著。

眼下的青黑與打在臉上的陰影融在一處,瘋狂的詛咒之言透過這身血脈、這顆早就不正常了的心、這張嘴巴傾吐出來:“不是說好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嗎?”

我要詛咒你們。

所以快來愛我啊!!!!

“裏香和悠仁都很喜歡憂太哦。”

“憂太要好好吃飯。”

“裏香會保護你們的。”

“討厭你們受傷。”

“......嗯、嗯!”

我愛你們。

那就永遠在一起吧。

——

死滅回游平定後,咒術師們的生活回歸了正軌。

東京咒高的一二年級約好一起去逛商店街,好好享受一下難得的假期。

乙骨憂太也在其中。

釘崎野薔薇用手肘戳了戳伏黑惠:“說到底,為什麽乙骨前輩身邊的過咒怨靈會以小孩子們的模樣顯現啊?”

和戰鬥的時候展現出來的恐怖形態差距太大了一些,現在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小學生沒什麽區別。

祈本裏香偶爾會蹲在小小一只的熊貓旁邊摸它毛茸茸的耳朵,除此之外只會在人很少的時候露面,顯現的話會纏在乙骨憂太身邊,用漂亮的眼睛盯著別人看。

粉色頭發的孩子更活潑一些。

“電影。”他扯著乙骨憂太的衣擺,站在電影海報前不肯挪動腳步。

“誒——你還想看《蚯蚓人》?可是我們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哦......”乙骨憂太苦惱地說,他稍微有一點不太想繼續看長著蚯蚓頭的小人在自己眼前晃悠兩個小時,但看虎杖悠仁執著的模樣,還是準備滿足他的願望。

未免也太過溺愛了吧?釘崎野薔薇心道。不過那看起來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她也只是在心中吐槽一下而已。

“裏香不想去看了!”女孩指著今天剛上映的新電影,扯住了乙骨憂太的另一側衣擺:“去看這個!”

兩場電影的放映時間重疊了。

這下糟糕了啊......

伏黑惠正準備找二年級的前輩們,結果發現他們已經默契地跑掉了,似乎對乙骨憂太身上發生的這種糾結情況習以為常,只在LINE中留下了一句:下午見!

“乙骨前輩,我和釘崎......”他決定遵循前輩們的經驗,但在話完全說出口之前被一個氣鼓鼓沖過來的身影打斷了。

近距離看真的是個小不點誒,釘崎野薔薇想道,不過虎杖悠仁總讓她聯想起上小學時班裏那些猴子一樣每天上躥下跳的調皮男孩子們,瞬間從粉發孩子還帶著點圓的臉頰上挪開了視線。

“電影。”虎杖悠仁重覆著。

棕發少女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和伏黑惠,又擡頭看了看乙骨憂太。他看上去苦惱極了,圓潤的眼尾向下耷拉著,伸手攔住了鼓起臉頰喊著“悠仁!!”的祈本裏香。

“那......可以拜托你們嗎?”乙骨憂太問道。

真是奇妙的狀況。坐到空無一人的電影院裏時,釘崎野薔薇還是覺得這事太神奇了。

兩個咒術師陪著一個特級過咒怨靈看電影,看的還是獵奇恐怖片,甚至坐在他們中間的粉發孩子自來熟地將手伸向了爆米花桶......咒靈也能吃爆米花嗎?!

作為過咒怨靈卻擁有這樣獨立的知性,伏黑惠難免將他和自己的式神們聯想到一塊兒去。有不少人都好奇過乙骨憂太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他自己也在找五條悟加練的時候偶然提起過,但也只得到了模棱兩可的回答。

不過唯有一句話,五條悟說得很明白:

愛才是最扭曲的詛咒。

白發最強在死滅回游結束後仍在到處加班出差,將乙骨憂太扔進了二年級就甩手離開了,似乎對他極為放心,一點也不擔心他身上的力量會再次暴走之類的。

“試著和大家好好相處吧,憂太同學。”

意外地,虎杖悠仁是最快和咒高的其他人熟悉起來的那個。越來越像他還活著的時候了,乙骨憂太想。

他張開手臂,感受著粉發的孩子像個小炮彈一樣砸進了自己的懷裏,聽他抱怨自己的電影搭子們全部零分!因為他們很過分地全都半路睡過去了!

“只有悠仁喜歡那種電影嘛!”

祈本裏香扯著他的臉頰,讓本就稚嫩的聲音變得更加含混不清,像是個塞了太多餡的草莓大福:“明明超有意思的——”

哪怕覺得自己做不到,也總得先去試試才行啊。決定不原諒的話也沒關系,詛咒......愛大概就是這樣的吧?嘛,老師我也說不太清楚,這種事你們年輕人自己好好體會吧!但是在普通的任務中最好不要讓裏香和悠仁出來哦,憑你自己的力量也能祓除它們吧?

乙骨憂太還是搞不太懂五條悟某些話的意思,但每一天的時間在他眼中變得清晰起來,不像原來那樣不分日夜。

只有他、悠仁和裏香的世界和有他們在的世界到底有什麽樣的區別,他也還尚未徹底想明白。

不過啊。

他牽住了他們的手。

乙骨憂太、虎杖悠仁、祈本裏香只要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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