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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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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在簡易領域徹底破碎的前一刻,九十九由基選擇開啟自己的領域。

憑借她自己的戰鬥經驗與直感來判斷,現在已經不是“支撐10秒等待天元”就能讓局勢翻盤的狀況,最終她還是相信了自己的力量。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

“你把天元的空性結界打碎了?”這是什麽樣的肉|體力量啊?!虎杖悠仁單純憑借身體素質就擁有毫不遜色於附加了【星之怒】的凰輪·迦樓羅的力量,她還以為不會再出現第二個擁有伏黑甚爾那樣極致肉|體的人了。

甚至眼前的這個粉發少年要更勝一籌。

比起領域,這裏更像是術師的心象空間,寂靜的城鎮透出一股了無生氣的頹敗氣息,可是分明周遭的建築卻完好得再正常不過。

九十九由基頓了頓,突然明白了過來。

是因為這裏除了他們之外沒有任何其他人。

說是虎杖悠仁自己打破了空性結界也並不是那麽準確,因為在拳頭接觸到表面的同時,空性結界的主人也終於下定決心將包裹著“胎藏遍野”的結界整個破壞掉。

內外兩股力量合二為一,虎杖悠仁突入了薨星宮的戰場。

羂索饒有興致地望著周圍,這裏的景象比由空性結界模擬出來的環境更真實,連碧藍天空下的雲都在悠哉地飄著,太陽倒是暫時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他的眼睛瞥向了這個領域的主人。

虎杖悠仁來得剛剛好。沒有他這個外力,空性結界不會碎得那麽快,“胎藏遍野”就能在九十九由基展開領域前壓死她。

“......那我換個問題,虎杖悠仁。”因為粉發少年長久地沈默,在確定自己沒辦法輕易脫離這片莫名其妙的空間的情況下,九十九由基決定好好和他談一談。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虎杖悠仁,但能夠像這樣面對面對話還是第一次。

“就算不談論同化可能會產生的後果,”九十九由基說道,“失去了天元,全國範圍內的結界術會失去其本身對生成咒靈的抑制力,光是爆發的咒靈潮都會釀成可怕的慘劇。”

誤入歧途的少年。

“只要結界的根基還在,就算沒有天元也能繼續支撐一段時間。”虎杖悠仁給出了回答。

“這是他告訴你的?”九十九由基側頭,沒有將視線完全從虎杖悠仁身上挪開:“羂索口中同化的終點可不會停留在‘將全人類變成術師’。”

懷揣不為人所知的理想的少年。

虎杖悠仁扯動嘴角,拉出一個似是下墜了、似是微微揚起的弧度,最後平平地向兩側展開:“我知道。”

羂索雙手抱臂,全然不管這段對話的討論對象正是他自己,用一種旁觀者的姿態欣賞著眼前的一切。

“......你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樣。”九十九由基說。

追求正確的、追問生命意義的、期盼著明天的人。

“我在你心裏大概沒什麽好印象吧,九十九小姐,”虎杖悠仁撓撓後腦,坦然地說,“只是不這麽做的話,我會詛咒我自己的。”

琥珀色的眸子閃著光,它們將虎杖悠仁的執著完完全全展露了出來,在虛假的陽光之下灼灼耀眼。

九十九由基突然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五條悟的話。

“哈哈!”她在虎杖悠仁不解的目光中笑了起來,原本皺起的眉頭也被無形的手撫平,此時此刻張揚明媚的樣子更像是她第一次在澀谷出現的時候。

不過,年輕人啊......她怎麽現在才意識到居然連五條悟都開始將他自己從年輕人的行列中剔除了出去,用那種上了年紀的口吻描述著這些年輕氣盛、心思活泛的少年們。

“真是沒轍,”她擡手撩開脖頸旁礙事的長發,灑脫地說道,“即便那不是最優解?”

虎杖悠仁微微頷首,一如當時對天元的回答:“畢竟它還沒有發生不是嗎?”

對九十九由基來說,擺在她眼前的每條路都有著她無法接受的代價。

一些是已經肉眼可見的既定未來,另有一部分則是她基於自己的經驗和旁人的指點做出了“這樣做的話也許會發生有點不妙的事”這樣的判斷,因此也將之棄置,轉而尋求所謂的最優解。

也就是絕對正確的選項。

這麽看來他們之間還是有點相似之處的吧......僅就對“正確”這個詞的執著來看。當然,他們對這個詞的看法和理解也天差地別就是了。

眼前的這個少年也許和她一樣經歷過漫長的追尋,也像她一樣遇到過無數選項,挑挑揀揀,最後發現根本找不到可以讓自己心安理得抓在手裏的那個答案。

即便想要投身烈焰餵養理想之火,舉目前眺瞪大雙眼卻看不見哪裏有火升起。

留給他們的只有遍地脆弱的火星,它們像是離得太遠的星星一般閃著微小的光,不禁讓人懷疑如果向它們吹氣的話會不會直接讓這些小東西消失得無影無蹤。

九十九由基在它們面前調轉了腳步,但虎杖悠仁認真地選擇了其中一個看起來最有生命力的那一個,小心翼翼又大膽地送去了風。

凰輪·迦樓羅甩動時的風壓扯碎了街道兩旁的枯枝,卷著殘缺不全的秋葉砸裂了地面。大地向上隆起、仿佛有什麽東西意圖破土而出的景象讓虎杖悠仁不自覺地想起了那些從地面下飛出的斬擊。

被風壓蹭過的皮膚也在隱隱作痛。

他蜷身靈活地躲開了九十九由基揮出的第二擊,竟然憑借著恐怖的平衡力一躍而起,蹬踏在蒼白式神被拉得極長的骨節上跑動著,急速拉近他和九十九由基之間的距離。

率先展開領域的是九十九由基,因此被擠到更外層空性結界邊緣的是她的領域,所以天元對現狀束手無策。現在誰能率先在對方身上留下難以維持領域的傷害,誰就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究竟是想要終結一切詛咒的火焰能夠燒穿她的選擇,還是尋求最優解的執念可以擊碎他的理想......

黑紅色的咒力已然閃耀著掠過一片死寂的世界。

——

“說起來,日車先生你的術式不應該很克制幕後黑手嗎?”

新宿戰場上的戰鬥似乎陷入了僵持。並非戰鬥雙方默契地停手,他們還是在像推土機一樣平等地清掃著突進路線上的一切建築物。沒有再進行領域展開或者爆發更激烈的交鋒,吉野順平趁著這個間隙問道。

用“誅伏賜死”審判羂索的話,只要能夠沒收掉他的術式,應該就不能再支配肉|體了吧?

聽起來是個還算不錯的底牌,但日車寬見在池袋太過張揚,遇到伏黑惠之前一直霸占著東京第1結界分數榜的第一位,羂索應該沒什麽可能不清楚他的術式。如果他留在薨星宮的話羂索大概就不會去了,但他也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那裏。

五條悟都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也沒人再想著讓日車寬見藏在薨星宮附近偷襲羂索之類的。

“其實還有其他更現實的問題,”精英律師擡起手,將手指一根根擡了起來,“據我所知他並不只有一種術式,我的領域會沒收哪個術式我也不清楚。而且像他這樣的受肉|體......或者類似的東西,更具體地說是靈魂與肉|體不同的存在,我不知道審判者會裁定誰的罪。”

如果是依照肉|體審判了夏油傑,沒收的大概率就會是【咒靈操術】吧?拿到處刑人之劍的話能夠殺死占據了肉|體的羂索嗎?至於審判羂索,他可是千年前的術師,能不能找到相應的罪名、過沒過追訴期都有可能影響審判的結果。

吉野順平張了張嘴,但沒有繼續發問。他其實有個很好奇的問題,但現在說出來並不太合適,而且應該也跟這場戰鬥沒什麽關系。

乙骨憂太聽著刀上纏繞的繩索不斷發出詛咒消減的聲響,燒盡的塵屑隨著揮刀的動作飄灑在了空中。

剛才的領域戰已經說明了在領域內利用展延突破無下限的可能性,如果繼續選擇這個思路也不是不行。黑色的眼瞳轉動著,很快便被從天而降的蒼藍球體攪渾了顏色。

五條悟的拳頭隔著無下限錘在了乙骨憂太的刀上,編入詛咒的繩索仿佛在哀嚎著一樣不斷化作灰燼,隨著長度的縮減,其擾亂術式的能力也一點點地消磨殆盡。

單純的力量比拼沒有分出勝負,乙骨憂太學著米蓋爾的【祈禱之歌】偶爾在某個瞬間爆發出超越“面”的進攻“點”,也能憑借無限制的咒力爆發將五條悟逼退兩步。

但也僅僅只限於此。和避免術式被展延中和時一樣,在繩索詛咒式微的情況下,白發術師只需要加大咒力輸出效率就能無視那點幹擾,操縱著近乎零咒力消耗的“蒼”和“赫”不斷在乙骨憂太身邊炸開。

如果不慎離它們太近就會像是風箏一樣被扯來扯去,磅礴的咒力如同遠洋中高高卷起的浪頭一般打在身上,讓內裏都震顫著隱隱作痛。

他們撞在一起,咒力相互擠壓的地方爆發出了可怕的沖擊,完全將周遭慘不忍睹的廢墟再一次蕩平。

冥冥讓黑鳥們飛得更高避免被外洩的咒力亂流卷進去,它們還沒有強壯到能在這樣的漩渦中保持肉|體完整。

不斷加大的咒力輸出讓乙骨憂太與五條悟所在的地方徹底變成了一處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接近的戰場。

一方憑借六眼進行著近乎零咒力消耗的輸出,另一方憑借著源源不斷的咒力沖擊著他們之間的屏障。

乙骨憂太知道自己在戰鬥經驗上遠遜於五條悟,但他也足夠謙遜,從每一個交手的敵人、對手身上吸納著能夠為他所用的戰鬥技巧。

想想被石流龍的高爆發咒力輸出彈飛的感覺——

五條悟被咒力沖擊頂離原地的時候,觀戰大廳裏的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呼。

乙骨憂太飛身追上。

“......有人數了乙骨現在用過幾個術式嗎?”自從回答完吉野順平的疑問之後,日車寬見就一直沈默著,直到現在突然出聲詢問道。

星綺羅羅舉手:“小悠的那兩個,一個看起來能夠扭曲空間的,就這三個吧?”

日車寬見擡起眼睛,黑發少年的身影以不同的角度出現在了無數顯示屏上:“他到底能模仿多少個術式?”

“我以前問他的時候說是六個,但也說不好吧,”秤金次攤手,“我的術式也被模仿過,不過他那個人賭運超爛的,應該不會繼續留著了吧?我記得他愛用狗卷的咒言來著。”

“其實在打宿儺的時候他也拿走過‘誅伏賜死’。”日車寬見語出驚人,只是大概知道他術式運行邏輯的咒術師們都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也許是認為“乙骨憂太總不會真的打上頭了拿出處刑人之劍”,亦或者旁觀者們總是難以親身感受到交戰雙方此時此刻的決心......他們很難理解乙骨憂太和五條悟的心思。

還沒有足夠認真地對待這場戰鬥。

漆黑結界蔓延的那刻,包括五條悟在內都覺得那就是“真贗相愛”第二次展開時的預兆,白發術師交疊雙指比出單手掌印準備再現領域,視線卻突破了乙骨憂太,望見了已經清晰展現出的、與“真贗相愛”截然不同的結界景象。

而且,乙骨憂太的手可還穩穩當當地握在刀上。

五條悟放開了手,任由它垂在身側。

“這是第五個?你不把它叫出來也能這麽用嗎?”

這場戰鬥中黑發少年很少將裏香叫出來,就算顯現,時間也很短。它一直都在他的影子裏蠢蠢欲動,但因為沒有得到許可所以只能發出雀躍又期待的咕噥聲。

木制護欄落成,雙目被死死縫住的黑色式神審判者出現在了乙骨憂太的身後。在拒絕一切暴力行為的審判庭內,乙骨憂太和五條悟各自站上了“誅伏賜死”為他們選定好的席位。

“這個......其實我也是在前不久才發現的。”

黑發少年單手提刀,另一只手拋動著法槌,垂著眼睛沒有看向五條悟。他稍微有點心虛,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用清脆的敲擊聲宣告了審判的開始:“在決心拼上一切之後意識到自己能夠做到更瘋狂的事。”

因為必須逼迫著自己突破極限,想要在這個被詛咒的世界裏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就必須讓自己超越一切。

比詛咒更像詛咒。

式神顯現與否原本在模仿與覆制的術式運行邏輯中是很關鍵的一環。

“應該還不只這樣吧?”

審判者提交的證據被封在了牛皮紙袋裏,交到了乙骨憂太的手上,但他只是捏著那份看起來厚重、其實輕若無物的紙袋子沒有繼續幹些什麽的意思,將之輕輕搭在了席位的木欄桿上,回答道:“畢竟我的術式就是模仿與覆制,戰鬥中拿到手的術式基本上沒什麽機會像是擁有它們的術師一樣好好開發、花上數十年與它們相互適應。”

所以才總會有一種浮躁的感覺揮之不去。

審判者撕開了一只被縫住的眼睛。

大廳裏,三輪霞驚呼道:“領域?!第二次?”

“不......”

“不對吧?”

日車寬見和秤金次同時否定了她的推測,冥冥的聲音伴隨著機械電流的噪音響了起來:“說什麽來什麽。日車,那個是‘誅伏賜死’吧?”

“誒?!小憂太他真的——?!”

星綺羅羅話音未落,原本閉合的結界又突兀地消失了。吉野順平感覺自己已經汗流浹背,明明這個大廳裏的氣溫並不算高。按照日車寬見和他們說明的內容......乙骨憂太肯定能拿到處刑人之劍。

“那家夥認真的嗎?!”秤金次捂著嘴巴驚道。

鹿紫雲一倒覺得這群現代術師有點大驚小怪了:“這樣才像話,這種時候不拼盡全力享受戰鬥才是最失禮的事吧?當然是越狂熱越好啊!!”

新宿街頭的戰鬥讓他想起了四百年前的自己與那些前赴後繼來到他身前的人。或者說,妄圖挑戰四百年前的最強的挑戰者們。

“情況不太對,”日車寬見打斷了秤金次勸鹿紫雲一趕快少說兩句的話,他皺著眉頭緊盯顯示屏,每每只有遇最棘手的難題時他才會露出這副想不通的表情,“乙骨手上沒有處刑人之劍。”

脫離了結界的兩道人影之中,乙骨憂太仍舊一手握刀,一手拿著法槌。由附帶“沒收”的死刑判決召喚出的十字細劍並沒有顯露真身,而且式神審判者的模樣也有些奇怪......它居然出現在了乙骨憂太的正前方,甚至它的身影完全擋住了黑發少年的視線,和他面對面,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著乙骨憂太黑色的眼眸。

日車寬見從未見過它會在審判後以這樣的姿態出現,一時難以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脫離了“誅伏賜死”的五條悟居然也沒有趁機發起進攻的意思。白發術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撇著嘴試探性地做出了抓握的動作。

“日車先生,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說不是死刑判決,只是普通的有罪判罰嗎?”吉野順平盯著那兩道身影詢問道。

“看起來......”精英律師的話還沒說完,乙骨憂太的身影消失了。他再一次被黑色的結界包圍了進去,但這一次的結界範圍要比上一次小很多,而且——五條悟被留在了外面。

夜蛾正道推推墨鏡,沈默地看著戰場上發生的異狀。新宿的戰鬥已經遠超他們能夠理解的局面,不管是領域展開後無視熔斷繼續使用術式,還是這兩度展開的“誅伏賜死”。

他們沒有等上太久。第二次踏出結界的黑發少年終於真真正正握住了閃爍著刺眼光芒的十字細劍,將觸之即死的詛咒拿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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